第68章 不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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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舅說自己要做大官的話,茅偉志連連搖頭道:“不、不、不。你聽哪個說得,小舅,現在朝廷裡的人是不是都回來了?誰在管江南啊?”

謝迪看著茅偉志說道:“你不知道?是跟著三殿下從北邊撤下來的杜大人和原來南邊江州的孫大人,他們兩個如今正坐鎮淮揚府裡。原來的什麼蘇州知州、江州知府好像都死了。所以現在江南這邊是你兩個先生和淮揚府知府,三個大官兒在淮揚府裡坐著一同管事了。前日已經迎了三殿下回來了,所以你那個叫趙昌的好友,讓你儘快收拾停當就帶著夏侯琅進城去。”

夏侯琅一手捏著筷子正喝粥,聽到這話時看了茅偉志一眼,謝迪又道:“照我看吶,要麼你今天也別見客了,從後門出去,夏侯兄弟你打馬先行,你倆進淮揚府一趟……”

“慢。”茅偉志制止了謝迪,說,“先不當官。”

謝迪愕然,茅偉志笑道:“總之我有主意,小舅,我兩個先生都沒召我進城,這事可萬萬急不得。”

謝迪也是個聰明人,一聽茅偉志這麼說便釋然笑道:“是,是,是,還是你讀書人心裡彎彎繞繞多,想得妥當,小舅放心了。”

茅偉志把粥幾口喝完便出去見客。

謝迪又道:“你爹這半個月都住在淮揚府咱們的鋪子裡,時時念叨著你,昨夜聽到鋤桑報信,死活要上山莊來看你,我倒是讓他先不忙,自古只有兒子去見老子,斷然沒有老子親自來見兒子的理。起初我想著讓你進淮揚府去見他一面,一來也安了他的心;二來也免得旁人說閒話……”

茅偉志真是愛死謝迪了,忙道:“對對,就是這麼著……”

說著舅甥二人與夏侯琅進了廳堂。

坐著喝茶的顧霆先看到他,驀然起身,大喊一聲“阿志”,便上來與茅偉志緊緊抱著。

茅偉志拍拍他的背笑了笑,茅長峰也站起來了,茅偉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哥。”

茅長峰鬆了口氣,說:“可算回來了,沒想到短短一年裡,發生了這麼多事。”

茅偉志讓二人坐,謝迪告退回去打整,而夏侯琅則過來給茅偉志燒水,泡茶。

顧霆坐下便拿出一紙文書,道:“三殿下讓我捎個信來,讓少爺先將養好了。還有這份文書,是去年讓夏侯兄平籍的聖旨,禮部侍郎下淮揚府時,也一併帶了過來。”

茅偉志先前聽謝迪大概說了次,已心裡有數,接過聖旨笑笑,又拍給夏侯琅。

夏侯琅接了,隨手一折收起,茅偉志揶揄道:“你待怎的?”

“不怎的。”夏侯琅道,“還當你管家。”

茅偉志點點頭,朝顧霆問道:“朝廷的事怎麼樣了?”

顧霆搖頭嘆息道:“全亂了,上個月淮揚府上下一干人都吵吵鬧鬧,拿不出個說法來,幸虧杜大人、孫大人力排眾議,調趙將軍回防,守住了長江北岸。現下文官無職,武將無印,誰也不聽誰的,有人要打回北邊去,有人主張先守著南邊,過江南逃的人已近二十萬,現在都安置不下來。阿志你沒見到淮揚府城裡,是真正的人心惶惶。”

茅偉志嗯了聲,道:“先喝茶吧,顧霆,你從上京那邊過來,李鳴呢?逃出來沒有?”

顧霆答道:“李鳴也逃出來了,現在跟著杜先生做事。今天輪到他值班,所以我來了。我現在也是跟著杜先生在做事。阿志,你不去見杜先生?”

茅偉志反問道:“你今天過來的時候,杜先生問起過我沒有?”

顧霆微微蹙眉,說:“沒有。”

茅偉志明白了,說:“我先不回去,你回去也幫我帶個話給三殿下,就說一路勞頓,我病了。”

顧霆不明所以,卻只得點頭,茅偉志說:“你先去淮揚府忙著吧,有事我會派鋤桑給你遞信。”

顧霆喝過茶,似乎還想說點什麼,茅偉志卻以眼神示意,讓他別多問,顧霆便滿腹狐疑地去了。

茅長峰一直在旁默默喝茶,直到顧霆走後,茅長峰這才嘆了口氣,說:“弟弟,你去見見父親吧。”

茅偉志苦笑道:“我倒是想去,你說我現在適合去麼?”

如果所料不差,趙昌、張安等人,回到江南,就將是新朝廷的中流砥柱,而秦承澤也將被擁立為帝,畢竟天家就剩下他一人。

大秦朝原來的老官員幾乎全部跟著兩帝去了胡人京城,估計都回不來了。南逃過江的的官員,雖然都是年輕的低階官員,但幾乎全是茅偉志救回來的。

現在回朝廷做事,秦承澤必然要給他封官,可是封個什麼官是有講究的。

此刻的局勢非常敏感,以杜先生為首過江南逃的北方官員和以孫先生為首地方勢力的南方官員以及淮揚府知府,這坐鎮江南的三大巨頭裡,其中就有兩個是自己的老師。

想想就知道,南北兩邊的官員都需要在新建立的朝廷中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朝廷裡的官位只有這麼多,你方多一個,我方就要少一個,此消彼長之下,自然會爭搶不定。

茅偉志既是京城探花郎,南逃前在京師當官,出身又在江南一地,最要命的,自己還是兩個南北派首領的弟子。

這幾重身份套下來,這種時候自己上趕著過去,做不做官,做個什麼官?不尷不尬的,多難堪。

所以現在只能避嫌,等著朝廷穩定了,必有人來請的。

可這個道理,茅偉志懂,他大哥茅長峰卻是不懂的。

他看見茅偉志沒答應顧霆的請求,不悅道:“弟弟,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男子漢讀書報國,如今國家有難,大家來了江南,都去淮揚府報道任職,你稱病在家,是個什麼意思?眼下若國家要我,我自然是願意去的,偏偏你這人……”

茅偉志知道自己哥哥是什麼棒槌,他笑道:“你願意去當官,我倒是可以舉薦你……”

茅長峰卻不管茅偉志說什麼,怒道:“你不去為國效力,這是不忠。父親逃難到淮揚府,你不去探望,是為不孝。”

聽到這話茅偉志便不爽了,然而他也不能和茅長峰一般見識,只得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去。”

茅長峰看他答應了,便沒再說什麼,放下茶,說:“告辭,弟弟,你保重。”

茅長峰徑自走了,茅偉志頗有點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

有些事情,根本沒法與茅長峰說清楚的,料想就算自己解釋了,自己這便宜大哥也不明白現在官場上的那些事,只得暫時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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