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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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長峰走後,夏侯琅走進來,問他:“你要去看你爹嗎?”

他沒有送茅長峰,進來後就燒水給茅偉志泡茶喝,茅偉志答道:“我哪裡能去,只怕去了就回不了了,還是在自己莊子裡好。”

過了一會,又有人來通傳,謝迪出去安排開春的耕種,看看田地,並放貸與佃戶去。

茅偉志和夏侯琅沒什麼事,兩人徑自坐在長廊中,看著藍天白雲。

三月春來晴好,煦日高照,這樣暖暖的陽光,午睡最好了。

茅偉志睡著之前,想著: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了,真好。

京城的淪陷猶若隔世,士人南逃彷彿過江之鯽,相信不久後杜淳之、孫興與諸人定會商議好遷都的細節,定都淮揚府。

茅偉志幾乎能預見秦承澤身臨大寶、登基為帝的場面。

然而要打回北方,收復中原江山,或將還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役。

越是混亂之時,便越不能心急,必須等到諸方勢力浮出水面,再看清局勢,謀定而後動。

茅偉志仍記得老師們昔日的諄諄教導,如今既然他們得知自己回來,又並未召他前去任職,必定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留在山莊裡,韜光養晦,等待秦承澤又或者老師們的傳話。

睡醒了的茅偉志看看周圍,夏侯琅不在,自己身上蓋著薄被,但是一點都不冷,好暖和。

他也懶得去喊他,自己看著池塘裡的魚,感覺突然對這個小山莊充滿了眷戀。

在北方奔波這許久,身累,心卻更累,山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魚,都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鋤桑過來了,卻只是垂手而立,站在茅偉志身邊。

茅偉志眉頭一動,略略看著鋤桑,問:“怎麼了?”

鋤桑道:“少爺的爹來了。”

茅偉志:“……”

茅明熙終於還是親自來了,茅偉志頗有點意料不到,茅長峰剛剛回去不久,按理說,應該還沒回到淮揚府。

茅明熙這一來,又是個什麼道道?

茅偉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老父,問道:“我爹在哪兒?”

鋤桑面無表情道:“前廳,夏侯管家正陪著喝茶。”

茅偉志心裡笑笑,起身道:“去叫看榆,我去換身衣服。”

前廳內,王氏滿臉賠笑,攙著茅明熙坐下,茅明熙咳了幾聲,抬眼望夏侯琅,似有不滿,心道兒子家裡,竟是下人出來陪自己,這個狗仔子。

他想要責罵幾句,與夏侯琅對上目光時,卻不由自主地一凜,見其目光銳利如刀,半晌不敢言語。

夏侯琅掃視廳內一眼,便自顧自地洗杯,泡茶。

“世叔請。”夏侯琅將小杯放在案邊,栽桐過來接杯,王氏馬上滿面春風起身,笑道:“我來我來……”

茅明熙唔了聲,坐在客位上,喝了口茶,說:“聽說你不遠千里,將阿志從永安救回來,實乃忠僕,難為你一片赤誠之心,辛苦了。”

夏侯琅淡淡道:“應該的,阿志和我是多年的交情,昔年也救過我性命,你們漢人講究士為知己者死,也是這意思。”

茅明熙本擬說幾句面子上的話,再順便提醒夏侯琅,讓他自重身份,莫要以恩挾主。

孰料夏侯琅這麼一說,竟是把茅偉志看作自己小弟般的語氣,當即不知該如何接話才好。

半晌廳堂內無話,略顯尷尬。

茅偉志穿過長廊過來,一路鳥語花香,春日斜斜照了滿地,走到半路時,侍槐遞過來一封信,說:“少爺,淮揚府裡有人送來的。”

“什麼東西?”茅偉志心下詫異,信上無標誌,也無落款,開啟後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話:“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那字跡一看茅偉志便險些踉蹌——是孫興的字跡。

茅偉志跟著孫興讀書良久,對這字帖般的手書簡直是熟得不能再熟。

當即他坐在廊前,仔細咀嚼孫興這句詩的含義。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這是詩經裡的一句話,描述一隻狐狸在岸邊不快不慢,漫不經心地踱步。

而女子在對岸唱著歌,擔心遠去的良人缺少衣服……

茅偉志依稀明白了點,孫先生是讓他不要忙著進淮揚府,先在對岸觀望?

他折起信,知道孫先生與杜先生都是一個意思。

茅偉志南下已經立下那般功勞,和秦承澤的關係又不一般,這個時候,將亂局收拾好,才是正理,切切不可心急。

有了老師的默許,茅偉志心下便有了底,朝廳堂內走去。

廳內誰也不說話,像是各自坐著的木偶,茅偉志一進去,木偶便都動了起來。

茅明熙臉上似是帶著點希冀,又帶著點欣慰,表情十分複雜,最後凝在臉上。

“阿志——”王氏當即起身笑道。

“爹。”茅偉志先朝茅明熙點頭,又朝王氏淡淡叫了聲,“姨娘。”

夏侯琅看出茅偉志有點不對勁,以眼神詢問,茅偉志便以眼神回答無事,在廳堂內坐了下來。

茅明熙咳了聲,似是想拿話來說,本來這種場合,茅偉志至少得行個禮,然而兒子大大咧咧就這麼坐了,茅明熙也拿他沒辦法。

“大哥呢?”茅偉志若無其事道,“爹沒和大哥一起來?”

王氏忙賠笑道:“你爹昨夜一晚上也沒睡好,左思右想,大早就起來,興許和你大哥路上錯過了。”

“唔。”茅偉志點頭道,“淮揚府那邊還好罷?”

茅明熙嘆了口氣,說:“阿志,你這裡沒遭胡狗糟蹋,真好,你不知道,江北我那邊的莊子,估計全完了。”

王氏笑道:“是了,是了,只一江之隔,完全不同,這真是個風水寶地,當年我就說,阿志一看就是辦大事的人,你看才這麼幾年就……”

茅偉志笑道:“我南下的時候,去看了爹的莊子,茶林確實全燒了,但是山莊裡面沒有全毀,傢俱都還在,要造起來也不難,叫我大哥回去收拾收拾,不多久就可以湖區住人的。”

夏侯琅聽了心裡好笑,但是表面上卻是一副沒聽見的樣子,專心地斟茶。

茅偉志看他臉色,知道他想笑,便說:“茶。”

“嗯。”夏侯琅將茶杯放在茅偉志面前,茅偉志便拈著茶杯喝了,一時間王氏與茅明熙都是甚尷尬。

王氏眼珠子轉了轉,又樂呵道:“阿志這次回來,可是要當大官兒的……”

“北邊逃下來多少人?”茅明熙卻打斷了王氏的話,朝茅偉志問道,“陛下和太子殿下什麼時候能回朝?”

茅偉志說:“估計後面沒什麼人了。太子在城破前就繼位了,現在是太上皇和皇上,不過現在兩帝都不在永安城裡,被人送到胡人的京城去了。江南這邊都不知道麼?”

茅明熙嘆了口氣,說:“傳是有人傳,但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畢竟沒有確實的訊息,大家都沒想到,兩帝會落到如此地步。”

茅偉志緩緩點頭,父子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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