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賠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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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茅明熙又說:“聽聞淮揚府裡,昔時你那杜先生帶了許多人回來,和這邊孫先生一起,前日又迎回了三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大秦的朝廷終歸得組起來。”

茅偉志嗯了聲,茅明熙又說:“正是為國出力的時候,你將養好了些,也該前去找你兩位先生了。”

茅偉志心知自己兩個先生都讓他先不要去的,少頃不由得便走了神,夏侯琅喝著茶,聽到這句時似有所觸動,看了茅偉志一眼。

廳內又無話了。

茅明熙半天坐不住,起身說:“我到處看看。”

“鋤桑。”茅偉志吩咐道,“你帶路陪我爹到園子裡走走。”

“不妨不妨。”茅明熙擺手道,“我就隨處走走。”

說畢茅明熙自己出了院子,卻不走遠,只在走廊下看花賞鳥。

王氏依舊訕訕地坐在廳堂裡,茅偉志看了她就不舒服,只好沒事人似的,當她不在。

尋思半晌,又想到茅明熙現在上山莊來見他,老子登門來見兒子,也算是給他賠不是了,不能總繃著個臉。

至少留他們吃頓飯罷,於是便問夏侯琅道:“晚飯備下了沒有。”

夏侯琅說:“沒有,我去廚房吩咐,想吃什麼?”

茅偉志想到這邊到處是一片混亂,只怕市集都沒了,要吃菜只得到南邊去買,便問:“家裡還有什麼?”

夏侯琅昨日歸來,點過一次庫存,便答道:“肉有,雞鴨鵝,兔子有,魚蝦也有。糧食不缺。”

茅偉志這才放下心,說:“吩咐個人,讓送兩條魚上來,晚上留爹和姨吃飯,窖裡的酒去開一罈。”

“知道了。”夏侯琅出去吩咐置辦。

廳內剩下茅偉志與王氏兩個,茅明熙還在前院裡賞花。

茅偉志便朝王氏問:“你們這些日子還好吧?”

王氏本來呆呆的,一聽茅偉志與她說話,笑容便起來了,然而聽得問家裡之事,又苦了臉,一張臉瞬息萬變,看得茅偉志險些一口茶噴出來。

“不成了。”王氏黯然道,“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兵一下就來了,一晚上,說是縣裡就被佔了,還是你大哥有主意,護著姨和你爹,匆匆忙忙地逃出來……”

茅偉志聽得直走神,老爹山莊那模樣他也是親眼所見,知道情況的。

想必當時訊息一傳到茶馬古道,家家為之一空,連江州的人都往南逃了。

幸虧山莊裡有茅長峰,否則若仍像多年前那樣,自己上京,家中無長子照看,只怕茅明熙住得幾日,就要被收繳家產,被胡人殺了。

“你也知道我們茶林和桑林都燒了,聽說是胡人放的火。”王氏抹著眼淚,繼續說。

“說是生怕江南這邊偷襲,不過你爹的這產業就全毀了。”

王氏說:“你姨我和你大哥倒是不怕,當年那些日子也是窮過來的,姨以前就在巷子裡擺過攤賣過豆腐,跟你爹說了,窮有窮的過法,富有富的過法……可你爹受不了,他一直富貴過來的,這一下什麼都沒有了,這些日子生了幾場大病……”

“山莊裡的東西都沒帶出來?”茅偉志打斷了王氏的話,追問道。

王氏木然搖頭,茅偉志朝外頭看了一眼,看到茅明熙正在院子裡,觀賞夏侯琅從前搬回來的假山,便知茅明熙聽得見。

隱隱約約一想,又豁然開朗了。

自己老爹原來還留了一手的,只不過這防的到底是王氏與哥哥呢?還是隻有自己這個小兒子?

茅偉志聽到王氏這般哭訴,總覺得她是有什麼話想說,是了是了,是想進山莊來住?

茅偉志問道:“現在山莊裡上下人,都住淮揚府了?”

“哪還有什麼人?”王氏苦笑道,“剩你大哥、你爹和我,多虧了舅老爺人好,給咱們一塊住的地方。哎,阿志,姨掏心窩子說句……”

茅偉志馬上有預感,王氏要賠罪了。

果然,王氏一把鼻涕一把淚,朝茅偉志道:“阿志,從前在山莊上那會兒,是姨的不對,姨窮了這些年,攀上你爹這棵高枝,姨就得意了,現在仔細想想,人吶,有的時候也都是命。是姨對不起你和你爹,你爹近來身子不大好,又遭了這事。照你爹那人的倔脾氣,說都是自作孽,也不敢拖累你了,可姨總想著你大哥,放不下心。你大哥不像你是讀書人,心裡有主意。他就是個沒主意的,又聽說你回來要當大官兒了,三殿下最是器重你的。三殿下回來了就是咱們江南的皇帝……”

茅偉志又朝窗外瞥了一眼,見茅明熙裝作沒聽見,在院子裡站著,便打斷王氏的話,不讓她再說下去,又問:“爹那個山莊的地契還在嗎?”

王氏不知道,只是茫然搖頭,茅偉志又說:“現在在淮揚府城裡,大哥沒有餬口的營生?”

王氏一聽這話又道:“都是北邊朝南逃的人,銀子是花一天少一天,要不是舅老爺幫著,靠你大哥這點本事,上哪找營生呢。姨想讓他去碼頭看看能攬點活兒做不,畢竟當年也是做苦力活過來的,你大哥也是這麼個說法,可你爹又放不下那面子,生怕被人笑話,只說等你回來再說……”

“夠了!”外頭茅明熙終於怒道。

王氏便訕訕閉嘴,茅偉志何等鬼靈精,聽了這話就知道,連那聲“夠了”都是商量好的。

茅明熙進來了,茅偉志便親手泡了茶,端過去放在茅明熙面前,茅明熙看了茶杯一眼,又有唏噓之意。

茅偉志知道他認出這套瓷杯是他母親的陪嫁,是而被觸動了。

“地契帶出來了沒有?”茅偉志問道。

“兵荒馬亂的。”茅明熙說,“也不知道壓在哪個箱子底,回去找找,北邊的山全被燒了,如今也被胡人佔了,也不知道要哪年才能回去,難。”

茅偉志便不說話了,片刻後茅明熙又說:“臘月裡聽說胡人南下,便一直擔憂你,派了幾波人上京去讓你回來,沒想到斷了通路……”

“嗯。”茅偉志點頭道,“後來除卻先走的,官員都被胡人抓去了。”

茅偉志把永安城裡的事約略說了些,他知道茅明熙肯定去打聽過了,然而從撤回江南的公子哥兒們嘴裡,總不若茅偉志說的清楚,茅明熙聽得驚心動魄,端著杯半晌不能言語。

“你娘在天之靈看著。”茅明熙重重嘆了口氣。

茅偉志笑了笑,經歷了這麼多事,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會出言譏刺茅明熙了。

片刻後夏侯琅安排好晚飯回來,當夜茅偉志便留茅明熙吃了頓飯,絕口不提別的事。

謝迪也過來了,夏侯琅便上了席子,與諸人在花園裡吃了晚飯,夜裡茅偉志又吩咐小廝給個燈籠,把茅明熙送回淮揚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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