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買人(1 / 1)
這日吃過晚飯,茅偉志聽說謝迪過來了。
他便進了後院,謝迪在外面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正在小廝的伺候下洗臉,茅偉志進去就道:“小舅,咱們還有多少錢?”
謝迪笑道:“正打算這幾天把賬本給你看看呢,生怕你累了沒休息過來,來來。”
謝迪吩咐人點起燈,又說:“還有些在你丫鬟馮小寒那裡。”
馮小寒去拿了匣子過來,幾人便在院子裡坐下,邊上四周都掌了燈,外頭風竹沙沙作響,謝迪煮上茶,香氣縈繞。
馮小寒翻開賬本說:“年前少爺讓送回來的銀票,已經兌了白銀,就在庫房裡放著。”
又說:“這裡是山莊一年的產出,還存著四千石的糧食……還有外面酒樓裡,少爺拿的那些菜譜和冰品陸陸續續也賣了些......”
茅偉志懶得看這些產出與收入,就要馮小寒報一個能動的銀兩數額。
夏侯琅說,他已經查過帳了,反正茅偉志現在的銀子是不缺的了。
接著是謝迪的那邊,謝迪管著淮揚府城裡四間鋪子,鋪面的錢是另算的。
謝迪素愛低買高賣,買入賣出,四間店生意越做越大,年前還購了一座大的臨街門面,打算改成酒樓,這幾年裡外加茶山的收入,也不錯。
茅偉志讓馮小寒收了賬本,讓小舅預備下開春的錢去買種子,回房經過長廊時,又坐了下來,怔怔看著燦爛的星空。
夏侯琅:“在想什麼?”
茅偉志有點意外,夏侯琅很少會主動這麼問他,他看了夏侯琅一眼,答道:“咱們現在不缺錢,又暫時不想做官,你說,咱們做點什麼?”
夏侯琅說:“趙將軍讓我入朝為官。”
茅偉志嚇了一跳,說:“他怎麼沒對我說過?”
夏侯琅沒有回答,看著茅偉志,茅偉志說:“你想去麼?”
夏侯琅淡淡答道:“被我回絕了。”
茅偉志點頭,夏侯琅若是入朝,只能當武官,當武官,就要上戰場殺敵,以夏侯琅的能耐,茅偉志倒不怕他有危險,但究其身份,他也不是漢人,要讓他揹負漢人的國運,未免對他太不公平。
何況打仗打輸了,是要殺頭的,秦承澤當然不敢砍他,但為了大秦出力,萬一吃了敗仗還要被罰,也不是個事。
趙將軍多半是看上夏侯琅的本領,以及對仗胡人時的經驗了。
“你那天為什麼會回來。”茅偉志說,“是因為我嗎?”
夏侯琅倚著柱子,坐在欄杆上,他看著茅偉志的雙眼,說:“一半是因為你,還有一半,是你們在大雁關下,朝我下跪。”
茅偉志:“……”
直至此刻,茅偉志才明白到,原來是他們在雪地中的那一跪,打動了夏侯琅。
“你去帶兵也沒什麼不好。”茅偉志說,“其實我是希望你去的……只是大秦沒有立場,讓你為它賣命。”
夏侯琅出神地看著靜夜裡的漆黑山巒,說:“我也想把胡人趕出去,至少別讓他們留在對岸,晚上睡覺也不踏實。”
茅偉志笑了起來,明白了夏侯琅的想法,點頭道:“我去想想辦法,找天讓秦承澤和趙將軍來,咱們商量商量。”
夏侯琅又道:“得養點家兵。”
這倒是對的,茅偉志也想起來了,先前便總覺得有什麼事未辦。
剛剛查賬時,他也隱隱約約有這個念頭。
但他從來沒上過戰場,不知道要養多少人才能保護這個山莊。
“兩百人。”夏侯琅說,“讓我來訓練,自保足夠了。”
茅偉志問:“可是胡人都是幾萬幾萬過來的,兩百人夠麼?”
“夠了。”夏侯琅淡淡道,“打仗不是拿命換命,而是讓大家都活下來。”
聽夏侯琅這麼一說,茅偉志便安心了,雖然兩百人的家兵在江南已算是極大的規模,但茅偉志曾經擔任過京畿軍的文職,知道養兩百人,對於現在自己的家業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負擔。
“人從哪裡找?”茅偉志又問。
“買。”夏侯琅道,“淮揚府的市集上買。”
買了人養在哪裡呢?
夏侯琅說他們現在住的是正廳大院,其實東西兩邊還有兩個側院,隔得都挺遠的。
那兩個院子裡住一兩百人不成問題,再說,山莊裡有吃有喝,只要胡人不過江,過幾個月糧食馬上就長出來了。
茅偉志嗯了聲,事實上如果夏侯琅願意,擔任邊防軍將領倒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拿著國家的錢守自己的山莊,一切都有了保障。
但如今事態未明,也不能對趙將軍寄予太大期望。
靠誰都不管用,只得先靠自己。
而要趕走胡人,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要打仗,就要兵,他不知道現在剩下多少兵了,但至少他知道一點——現在沒有發兵,就證明局勢真的非常麻煩。
或許江南現在只剩下了自保的力量,而剩下的一切,只能交給時間。
幸虧經過前面的那一場大戰後,胡人已經意識到長江天險難以攻破,只能撤回去了,他們駐兵江北,等候北邊來的增援。
雙方至今還未有戰書,也無議和一說,胡人在北岸虎視眈眈,而他們這個小山莊,靠著長江,赫然成了整個江南的最前線。
數日後,茅偉志準備前往淮揚府一趟,當然,有老師的吩咐,他是不會貿貿然闖進官府裡去的。
這一次他只是與夏侯琅兩人出行,探探那邊的訊息,順便看看自己的幾家店鋪如何。
夏侯琅則負責去市集買人。
山莊裡開始耕種了,佃戶們也都陸續回來,見到茅偉志經過時,紛紛直起身與茅偉志打招呼。
“少爺,胡人打不過來吧?”有人喊道。
“沒事。”茅偉志笑道,“有小爺我了,他們不敢過來!”
“少爺是探花郎了,保佑有個好收成吧!”
茅偉志:“一定的,今年又是個好收成。”
茅偉志感覺山莊裡的氣氛一如往昔,除卻少許關於北岸的傳聞外,一切都並無不同。
原來那連線北岸的兩座吊橋已棄用,被夏侯琅拆去。
岸邊懸崖上立著高聳的木製塔樓,監察對岸的動向。
船隻撤回江南,而郭莊的集市取代六陸,成為了物資集散地,茅偉志先在郭莊逛了幾圈集市,發現糧米都比往昔貴了將近一倍,戰亂時期,大量北方士人南逃,想必所有地方的東西都漲價了。
幸而山莊裡魚米菜油都能自給自足,按謝迪的意思,是先囤著糧食,不要拋售。
茅偉志一路上經過數個村莊,距離淮揚府越近,村落裡的外來者就越多,常可見蓬頭垢面,在官道兩側的地上搭著竹棚暫住的北方流民。如此一路晃到了淮揚府,淮揚府城防一片混亂。
進去後茅偉志霎時就驚訝了,城中到處都是人啊?
從前來時已覺淮揚府熱鬧,然而現在再看,已成了一個巨大的難民營。
水道兩側,巷子裡,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擠滿了人,大路上到處都是在做生意的。
“這麼多人?”茅偉志難以置通道。
夏侯琅道:“好像從北邊第一次打戰失敗,來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整條大路上喧擾聲大得耳朵快聾了,茅偉志只能扯著嗓子喊,行人堵著路,他們的馬連過都過不去,前方還有人大聲吆喝開道,像是官府的車。
西城水道兩側成了一個碩大的集市,而集市不遠處就是擠滿了百姓。
“你。”夏侯琅騎在馬上,朝路邊一人吩咐道,“跟我來。”
那人馬上起身,周圍的人全動了起來。
“官爺,招工嗎?”
“大爺,賞口飯吃吧!”
四面八方的人彷彿得了命令,全部起身一窩蜂地圍了上來,夏侯琅一路走一路選人,茅偉志光是在路上就被人群堵了足足一個時辰,直堵到將近入夜時才過河對岸去。
他都快不認得淮揚府城裡的路了。
最後夏侯琅先翻身下馬,交代其中一人,讓他帶著隊伍回去山莊,讓謝迪安頓。
再牽著馬穿大街走小巷的,最後從一個拐角轉出,面前便是謝迪四座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