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困難(1 / 1)
等到一切完畢,皇城中“當”的一聲,震耳欲聾,把茅偉志嚇了一跳,轉頭四顧時發現百官似乎早有準備。
茅偉志被那架勢嚇得心險些跳出來,緊接著又是九聲鼓響,“咚……咚……”鼓聲平息後,秦承澤轉過身,緩緩走下祭天台。
“吾皇萬歲!”儀仗率先跪告。
“吾皇萬歲……”
“萬歲……”
“萬歲……萬萬歲……”
人群一呼百應,猶如海潮般此起彼伏蔓延開去,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在整個別宮內震盪,繼而皇城外驚天動地地喊了起來,黑壓壓的百姓一望無際,盡數跪下。
那一刻,茅偉志對秦承澤說不出的陌生。
秦承澤走下高臺,文武官自動列為兩隊,跟上新皇走向太和殿內,茅偉志無官職在身,跟到午門處便停步,緊接著侍衛從兩側圍上。
內城大門轟然緊閉,兩名武官看見茅偉志,讓出一條路給他過去,顯是夏侯琅早已打好招呼的。
茅偉志卻站在城門外,輕輕搖頭,這時候,他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炎炎烈日下,那關上的宮門,彷彿永遠隔開了他們的一些東西——他與秦承澤的某種聯絡。
也許也正因為秦承澤也有所感覺,於是在他登基的一個月前,會到他的小山莊來,推杯換盞,朝茅偉志認真地說一句:“咱們結為異姓兄弟。”
茅偉志笑了笑,低頭看著地面的磚軌,一步,一步,踏在磚石路上,徑自離開。
他聽到了長大的聲音,或許從這一天開始,秦承澤便不再是從前的秦承澤,而他茅偉志,也將不再是從前的那個茅偉志了。
整個林安城全是來瞻仰新皇的百姓,如今人潮般散去,依舊到處都是人,茅偉志也不去找誰了,索性就在皇城裡逛逛,路邊的蟬叫得此起彼伏。
秦承澤,現在要叫復隆皇帝了,白天登基,晚上就大婚,兩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卻急急忙忙地湊到一起辦,不是別的,只因為一個理由:大秦現在有嚴重的財政困難。
江南本就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歷來就是朝廷的賦稅重地,本不應該缺錢,但事實卻恰恰相反:國庫的空虛程度已經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整個朝廷已經窮到了“要飯”的地步。
這絕不是一種誇張的形容,而是事實。
江南富庶繁華,因為沒有象北方那樣經歷反覆的戰亂,老百姓的日子還能湊合著過下去,只要稍微勤快一點兒混個飽暖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民間的富庶和朝廷的財政困難根本就是兩回事。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只要老百姓能過的下去,國庫就一定會充盈,其實這是一個誤區。
國家的財政收入主要來自於稅收,而不是直接到老百姓的手裡去搶錢。
關於稅收……大秦舊朝橫徵暴斂,兩帝的生活之奢靡讓下面的官員也有樣學樣,為了維持龐大的開支,農稅已經提前預收到了兩年之後,商稅更是連四年之後的額度都收去了。
稅收一事,最講究的就是“稅不重徵”,老百姓們已經被逼著提前繳納了兩年甚至四年以後的稅負,憑什麼還要再繳一次稅?
若是再徵稅的話,必然會落一個“搜刮民間”的惡名,所以老爹已經徵收過一次稅收了,做兒子的自然不可能再徵一次,國庫當然空虛,朝廷哪來的錢?
連登基和大婚的錢,都是向茅偉志借的,現在茅偉志在登基前又送了八萬兩過來,如果你以為秦承澤就可以撒開了花銷了,那你就錯了,需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都是些沒有錢就什麼事兒都辦不了的地方。
於是乎,復隆皇帝就不得不採取儘量減少開支,大婚就成了首選。
大婚之前,宮廷開支就一減再減,大量削減宮廷人員,取消一切大型活動,皇家開支減少一半。
同時暫停了林安所有官員的俸祿,先用“記賬”的形式欠著官員的“工資”。
這一切舉動只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就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官員的俸祿可以先欠著,其他那些個“公務員”總不能全都欠著吧?
各班衙役、辦事人員等等那些沒有品級的,根本就不能算是官,而只能算吏,若是拖欠了他們的工資,社會狀況必然混亂。
保衛江南之戰早就結束了,士兵的犒賞總不能打“白條子”吧?
當兵的拼死拼活連場血戰,拿不到真金白銀的賞賜,卻只能得到一紙白條子,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一切都是要花錢的,而且要花很多很多的錢……
還有一個辦法,是實在沒辦法的辦法,其實孫興已經做過一次了,那就是將新朝的官位“賣”出去,這樣,江南的富戶豪門進行了“捐獻”,得到了在新朝中的官位,各得其所了。
或許是長時間的驚恐情緒積蓄的太久,一旦局面平復立刻就出現了報復性的繁榮,酒樓茶肆的生意空前火爆,江南很快就又恢復了歌舞昇平的景象。
於笙歌曼舞之中縱情享樂,泛舟於河上,曾是多少文人騷客豪富之人的生平樂事,同時也餵飽了為數眾多的妓家。
茅偉志現在就在這橋邊看河裡泛舟的小船,聽得裡面的喧鬧聲,他覺得自己分外孤獨。
“阿志,阿志。”一輛馬車徐徐而來,裡面有人出來和茅偉志打招呼,是趙昌。
茅偉志知道自己這晚的清靜是沒了,不過反正這兩日就要去上朝了的,碰到趙昌,聊聊也好。
“你知道的,杜大人的女兒做了皇后以後,他反而很多事情不好插手了,怕被人說外戚如何如何?孫大人年紀又大了,原來你去上京城趕考,他便又收了個徒兒,現在就在政事堂任堂主的唐博,你知道嗎?”
趙昌等茅偉志上了車,拋了個“炸彈”給他,讓茅偉志傻眼了。
原來林朝洋不是說政事堂堂主是留給他的嗎?
這才多少天呀?怎麼老母雞變鴨?成了別人碗裡的肉了呢?
趙昌跟他說得這個唐博,原是張安未過門的老婆的堂弟,唐氏因為病弱一直在江南的唐博家中調養,唐氏和唐博雖是堂姐弟,卻在一處長大,兩人頗有情誼。
而中原淪陷後,因為要拱秦承澤上位,又想讓江南局勢穩住,杜淳之和孫興便大舉提拔江南世家的子弟,其中唐博又是孫興的學生,自然最受賞識。
只是唐博來江州拜師時,茅偉志彼時已經去往上京城了,他聲名雖響,也沒有遠播到上京城的地步,因而雖說也是江東子弟才俊,但茅偉志卻不知。
“除去杜先生和孫先生,政事堂就是他管著了,我一直在擔心你了,現在知道了?讓你早點出來做官,你偏就不,我的小爺……”
趙昌靜靜看著茅偉志,他心裡頗有點不是滋味。
茅偉志很清楚,趙昌是說杜淳之如今不好管事了,說不定覺得孫興也不怎麼靠譜。
但茅偉志仍然是相信兩位老師的安排,於是便強打精神笑笑,沒有說下去。
馬車晃晃悠悠的走著,兩人都沒有開口,茅偉志想著接下來自己究竟要做什麼?
老師們究竟是在搞什麼玩意兒?
茅偉志越來越猜不透了。
唐博或和唐博一樣的世家弟子的出現或許是新朝廷為了拉攏江南世家,而不得不為之舉,但何必瞞著他茅偉志呢?
孫興如果決定來日將丞相一職交給茅偉志,又何必把唐博提到政事堂堂主的位置?
南下計程車人與江南本地計程車族,這兩股人成為了左右新朝廷決策的最大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