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用飯(1 / 1)

加入書籤

相對於杜淳之,茅偉志對孫興的感情要更加敬畏些,畢竟杜淳之對待他彷彿母親般慈愛要多點,而孫興的威嚴,則有了七分嚴父的架勢。

杜淳之雖然只有一女,但現在卻已經嫁於秦承澤為妻,他身邊自然少不了吹捧之人,就算哪天去了,也有族裡人為他捧壇打幡的。

而孫興膝下自己跟著讀了那麼久的書,也沒聽說有無兒女。

如果哪天真的去了,別人會不會人走茶涼不知道,反正茅偉志必定不會的,只怕他得哭個天昏地暗,還會披麻戴孝,扶靈十里。

“去、用、飯。”孫興一字一句說。

茅偉志回過神,知道自己不知道想到哪去了,呵呵,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可不能給老師知道,要不自己又得捱罵了。

杜淳之看著孫興罵茅偉志,心裡略微有些苦澀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將女兒嫁於茅偉志而不是秦承澤。

其實並不是說秦承澤哪裡不好,只是帝王之家畢竟還是冷血了些,不若自己的學生有人情味。

杜淳之相信自己的女兒跟著茅偉志會更加幸福。

可是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呢?當時秦承澤為什麼要娶自己女兒是徵求過自己意見的,江南這邊不是沒有世家大族的女孩子能坐這個位置,但是秦承澤只相信他和孫興。

孫老頭說自己沒有沒成婚的後人了,那就只能是自己的女兒。

杜淳之想著心裡沒來由的有些哀傷,畢竟外戚這個名聲並非自己想要的,弄得現在在朝堂裡做事總是有些畏首畏尾的,不如孫老頭逮到哪個,想罵就罵,別人還只能陪著笑臉。

茅偉志可不知道自己還差點做了杜老師的乘龍快婿的,不過他此時又被孫興罵倒是肯定的了,孫興問他:“你還端著老夫的碗做什麼?不是說了麼,這裡不用你了,快點自己去吃飯。”

茅偉志哭笑不得,忙裝了第三碗給孫興,杜淳之也不留他,揮手讓他退下,茅偉志走的時侯,瞥見坐最上面的秦承澤居然在笑。

政事堂內有個飯堂,平日中午時官吏、衙役乃至端茶倒水,掃地種花的雜役都在這裡吃。

茅偉志取了個碗去盛,見木桶裡都是些清粥小菜,茅偉志正悶著暑氣,有綠豆粥喝終歸舒服了些。

他喝了三碗粥下肚,又吃了兩個鹹鴨蛋,下人便送上酸梅湯。

茅偉志瞥見唐博獨自在靠門的地方吃飯,便端著碗過去,朝他打了個招呼。

茅偉志:“唐大人,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同僚了。”

唐博也笑了笑:“茅兄,以後請指教。”

兩人互相拱手,先前的那些事彷彿都沒發生過一般,茅偉志知道進了政事堂,日子定然不會過得輕鬆——整個政事堂從上到下,都是南人的地盤。

南人之間更有其錯綜林立的派系,各種派系又以名望最高的唐博為首,唐博更與翰林院大學士張安有裙帶關係。

雖然說張安跟自己關係匪淺,可是張安畢竟跟人家堂姐訂了親事,孰近孰遠張安自然心裡有數。

茅偉志可不敢自己託大,以為救了人家一命,人家今生就都是自己的人了。

政事堂匯羅天下大事,為萬民說話,並起奏摺上稟天子,翰林院起草詔書,主持科舉下告百姓。孫興把他安插了進來,也是費了一番工夫,如今這麼一來,眾年少氣盛的給事中都已無話可說。

而茅偉志一進政事堂,不管是立場還是態度,都迫使他無法再和這些揚州少年們打成一片。

茅偉志逐漸明白了孫興的深意——若只是領了吏部文書前來上任,唐博等人必定會想方設法地拉攏他,畢竟茅偉志也出身江南,是土生土長的江州人,兩相權衡,在以張安、趙昌等人為首的北人派系與南方士族的較量中,極有可能倒戈。

他必須保證,以後主持政事堂的,是秦承澤的人,這樣一來,北伐才不會面臨過多的阻力。

茅偉志邊吃邊想,只覺一回來簡直就是勞心竭力,還是待在山莊裡舒服,成天什麼都不用想,吃了睡睡了吃就行,沒事還可以活動筋骨,打場小仗……這麼下去自己必定老得很快,只怕沒個三五年,自己就要成小老頭兒了……

對面的唐博也是心事重重,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話,都在吃飯。

吃了飯以後,茅偉志被秦承澤召過去說話。

他一個人坐在梧桐樹下,獨自喝著酸梅湯聽外面的高談闊論,茅偉志過去的時候,秦承澤瞅著四處無人,問他這政事堂的伙食如何?吃飽沒吃飽?

茅偉志心知他這段時間壓力也頗大,否則也不會登基大婚後第二天就跑到政事堂這邊來聽什麼“擂臺賽”了。

不過上午茅偉志那一番論調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新皇要北伐的決心,所以就算要反對也沒有上午那般“咄咄逼人”的氣勢來反駁了。

誰會跟自己和家族的前程來過不去了。

突然想到了什麼,茅偉志抱怨著說道:“我把唐博的碗給用了。”

原來當時唐博看著他拿自己的碗裝湯吃飯也沒言語,還是茅偉志後來去還碗時,有好心的雜役提醒茅偉志的。

當時茅偉志窘得要死,這拉著秦承澤說了半天,

秦承澤雖然登基做了皇上,可是這四處不是沒人吧,他把皇上的威嚴全丟了,反而笑得直打跌,然後答應茅偉志一定賜給“金飯碗”給他。

茅偉志看見秦承澤臉上露出輕鬆的表情,心裡也略安心,剛好孫興著人來找他過去,他跟著穿過堂下走廊去了後院。

這政事堂後院的東邊是孫興所住的地方,西邊則是給官吏們政務繁忙時來不及回家,過夜歇息的地方。

孫興在江州本也有宅邸,南逃後住在揚州府,現在便搬了過來,方便辦公,他也不再找宅子。院裡有兩名老僕,一人做飯,一人打掃,專門伺候他。

茅偉志知道孫興有睡午覺的習慣,便不去叩門,在外乖乖坐著,少頃侍槐來問,茅偉志便讓他先去把自己的茶葉帶來,再通知夏侯琅,自己要搬到政事堂住一事。

午後侍槐回報,說東西夜裡帶來,直坐了將近半個時辰,裡頭方道:“進來吧。”

茅偉志推門進去,看見孫興十分蒼老,穿著白衣,頭髮披散,坐在榻上等人服侍梳頭,現出的手臂猶如枯木一般,忍不住又是一陣心酸。

“先生……”茅偉志一時間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先生老了。”孫興長嘆道,“幸虧你沒死在塞外,否則又是一場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事。”

茅偉志眼眶發紅,親自上前為孫興梳頭,拿過袍子讓他穿上,又單膝跪地,給他穿靴。

孫興意味深長地笑笑,茅偉志說:“學生知道,江南有先生在,國家就亡不了。”

孫興卻冷哼一聲,斥道:“你不說也就罷了,我還未責你,你回江南後,在你那山莊裡窩著,成日都在做什麼?!”

茅偉志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呃……”

孫興怒道:“誰讓你嬉皮笑臉?先生不傳你,你就在家坐著,我且問你,這些時日,讀書了沒有?”

茅偉志語塞,孫興又問:“北方局勢,你所知多少?”

茅偉志暗道確實是自己鬆懈了,孫興見茅偉志知錯,便也不再責他,又說:“你從北方逃回來,懈怠一時也是人之常情,也罷,既然心裡明白,便不責你了。”

茅偉志忙道是是,給孫興換上官服後,又去取茶泡茶,稍一沉吟,便不用架子上的茶葉,換上了山莊裡的新茶。

孫興喝了一口便喝出來了,看了茅偉志一眼,茅偉志一邊在架子前整理,把自己的茶葉裝進瓷罐中,一邊道:“學生山莊裡還有些烏龍,明日著人帶了來給先生吃。”

孫興淡淡道:“你看著辦就行,新朝初建,不可鋪張浪費。”

茅偉志嗯了一聲,知道孫興平日裡飯可以吃差點,卻最是個嗜茶如命的。

【作者題外話】:今天四更,其實三更已經滿了20萬字了,但為了紀念這個日子,四更。第四更在晚上22點左右更新,歡迎來看、評論、收藏、投票。謝謝!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