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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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偉志從皇宮裡回來後倚在廊前,半睡半醒地看天,等候夏侯琅歸來。

當天黃昏,一名兵士前來報信,說是夏侯琅已收兵回守淮揚府,夜半才能抵達,讓茅偉志不須擔心,趙將軍則乘勝追擊,收復江北、蘇南以東的四百里地。

這是大秦自南逃以來所獲得的最大勝績,當夜全城張燈結綵,迎接淮揚府兵防歸來。

翌日,颱風離去,政事堂的文簡堆成了山,蘇南收復,六部同時送上奏報,統計百姓人數,而颱風一來,沿海則忙著申報災情,茅偉志坐下時,簡直要哭了。

“還不是你自己惹出來的?”孫興難得會和茅偉志開玩笑,茅偉志哭笑不得,答道:“先生,這可是你惹出來的,不是我……”

“胡扯。”孫興吹鬍子瞪眼,像極了老頑童一般,“先生一連病了這些天?哪還有空去打仗?”

“好好好。”茅偉志難得地也沒個正形一回,哄小孩般朝孫興道,“都是學生惹出來的……”

孫興捋須莞爾道:“知道就好,這些天裡,你便自己收拾吧。”

茅偉志當即傻眼了。

孫興還當真不管了,拂袖而去,茅偉志無語至極,從秦承澤歸來,五月江北之戰,登基為帝,再派趙將軍與夏侯琅出征,收復江州全境,一著接著一著,孫興當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茅偉志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成了孫興手中至關重要的一步棋。

朝中大臣最驚慌的莫過於害怕胡人打回來,然而局勢就如孫興所料,胡人兵敗逃後,匈奴軍與氐人從東西兩地合圍,與胡人軍各佔一地,誰也不開戰,大家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麼下一步是什麼?

派人與胡人談判,接回二帝?

茅偉志相信孫興一定有自己的安排,但他仍不得不憂心秦承澤,若有一天,孫興與秦承澤站在兩個不同的陣營,自己該如何站隊?

孫興自打第一次問過茅偉志,便再不提這事,茅偉志也只得按下不提。

而東河一戰大捷後,夏侯琅霎時成為了家喻戶曉的英雄,淮揚府百姓更將他冠以“鐵甲狼”之名。將東河戰役的過程描述得繪聲繪色,淮揚府、林安,茶館內、酒肆中、街頭巷尾,都在議論夏侯琅。

“你可是出名了。”茅偉志笑著說。

夏侯琅卻是微蹙著眉頭,答道:“我不明白。”

“什麼?”茅偉志抬頭看他。

秋天來到,傍晚時分,火燒雲滿布天際,茅偉志與夏侯琅並肩坐在淮揚府河邊,河裡水位已低了不少,有的地方甚至現出泥淖。

茅偉志看著夏侯琅,只覺他成熟了不少。

幾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茅偉志才十四、五歲,那時的夏侯琅一身落魄,雖瘦削兇狠,卻依稀帶著點傲氣。

而如今與茅偉志在一起時,夏侯琅卻也成長了許多。

他完成了從一頭雛狼到成狼的轉變,面容帶著少許征戰得來的堅毅之氣,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可靠。

茅偉志靜靜注視著他,看他的那種目光,夏侯琅說:“怎麼?”

茅偉志說:“你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夏侯琅沒有回答,但是茅偉志明白了他的眼神,同樣的眼神,他還在趙將軍眼中看到過。

那是千錘百煉,身經百戰的一種勇氣與堅定。

但夏侯琅彷彿有什麼心思,一直甚憂慮。

茅偉志問:“你不明白什麼?”

“我不明白。”夏侯琅道,“籌備這一戰的是大哥,但功勞最後都歸於我。”

茅偉志莞爾道:“他既要把功勞給你,你領著就是了,你不是把他當自己人麼?他當然也把你當自己人,你有什麼好磨嘰的?”

“對他不公平。”夏侯琅說。

茅偉志說:“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他已經到頂了,再立功勞,日子不好過。”

夏侯琅:“?”

茅偉志知道夏侯琅又鑽牛角尖了,要詳細給夏侯琅解釋,箇中內容,權謀算計,又實在複雜得很,只得說:“我們漢人的彎彎繞繞,你別管了,包我身上就行。”

夏侯琅欣然點頭,拿著一包炸魚,讓茅偉志拈去吃,黃昏美景,淺河上波光粼粼,手邊還有兩杯小酒。

茅偉志聽了夏侯琅的話,忽然心底莫名就生出點不安來,朝廷中人與人的傾軋是免不了的。

趙將軍要提攜夏侯琅,一半有彼此確實是知己之意,另一半,則是夏侯琅有能力堪當將才。

趙將軍這人,平日眼高於頂,看不上的連話也不會多說半句,才導致在朝中得罪了一群文臣。

趙將軍看得起夏侯琅,便是彼此旗鼓相當,惺惺相惜之意,如今的大秦已是千金易得,一將難求。

趙將軍與夏侯琅若是對手,說不定會打個天昏地暗,如今兩將同事一朝,是何等幸事?

夏侯琅一嶄露頭角,朝廷不少人便開始警覺,以茅偉志對這群人的瞭解,多半就要開始找夏侯琅麻煩了。

“又在想什麼?”夏侯琅問,用手指舒開茅偉志擰著的眉毛。

茅偉志回過神,沒有告訴夏侯琅自己的擔憂,只答道:“想收成的事。”

夏侯琅道:“難得有三天假,明天就回山莊去吧。”

茅偉志笑道:“晚上就回去,想家了。”

夏侯琅道:“等我一會兒就來。”

夏侯琅起身回營,茅偉志便自顧自在河邊坐著,天色漸晚,夏侯琅等到最後一隊巡邏兵歸城,前去將防務安排好,便回來策馬帶著茅偉志回山莊去。

茅偉志與夏侯琅趁著黃昏的天光出了林安城。

他長期在政事堂中看公文,知道這場持續了三個月的大旱導致江南顆粒無收,除卻幾場寥寥陣雨,作物都被曬得枯萎,土地龜裂。

但是國庫的糧食還未撥下去,只因未到秋收之時,如今再過十天,就是秋收季了,茅偉志看著沿路那滿目荒蕪的田埂,知道麻煩事要來了。

“賑災的事歸不歸你們政事堂管。”夏侯琅問。

茅偉志搖頭道:“這麼嚴重的災情,戶部只怕要親自上書了,希望袁玉嵐那小子能頂得住。”

茅偉志只知旱情嚴重,卻不知已到了這地步,從淮揚府過江州,十田九赤,溪流乾涸,過對岸甚至不須繞路過橋,直接馬踏過河床便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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