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催促（1 / 1）
漫天星光，臨近長江之時，總算聞見了些許水汽，一路上水渠中也有些灌溉的水流。
夏侯琅下馬，披著一身星光在渠邊洗臉，茅偉志則察看附近的稻穗，雖有水灌溉，卻也不容樂觀。
當夜回了山莊後靜悄悄的，整個山莊背靠長江，沃野綿延，連帶著南邊的郭莊也有水灌溉。
稻穀清香陣陣，茅偉志看得心花怒放，又隱約有點擔憂。自己的地收成好是好，然而一路過來，許多地方都旱得慘不忍睹，農戶大多人走屋空。
值夜的小廝見茅偉志回來大喜，茅偉志忙示意別驚動人了。
“馮小寒睡了麼？”夏侯琅問。
小廝道：“才睡下沒多久，這就去喚起來給少爺做宵夜吃。”
侍槐睡眼惺忪起來，忙去張羅吃的——茅偉志當年帶的幾個小廝如今都成了管事的主，山莊上下都靠這幾個人管著。
回到自己的家裡，茅偉志反而有點陌生，吃過宵夜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這之前足足忙了三個月，好容易能閒下來幾天。
茅偉志感覺自己剛入睡沒多久，外頭便一聲響，然後就聽到有人在喊：“阿志回來了嗎？怎麼還不起來？”
然後就有人推門進來，茅偉志大吼一聲：“是哪個？給我打出去。”
他坐起來，迷迷糊糊抱著被子，卻與掀開帳子來看自己的茅明熙打了個照面，看到自己老父冒冒失失地闖進來，他臉色便不太好看。
王氏也進來了，看茅偉志的樣子好像要發飆，連忙上來拉著茅明熙走了。
茅偉志想著好久沒好好睡一覺了，還被自己老爹吵醒，確實很想發脾氣，後來實在頂不住睡意，叫管院子的小廝栽桐過來說：“我沒起來之前，誰叫都不準進來。”
這一睡，茅偉志就睡到了下午，等他收拾停當，吃過不知道是叫早飯還是午飯還是下午茶的，到了廳堂裡時，看到自己老爹居然還在那裡等他。
茅明熙的臉色還甚是不自然，茅偉志坐下，夏侯琅便去泡茶，茅偉志問：“究竟什麼事？”
茅明熙長吁一口氣，似是想教訓茅偉志一頓，又有點怕茅偉志官威，王氏便在一旁扯茅明熙袖子，示意別再提早上的事。
茅明熙想了又想，說：“林安城那頭你哥捎的訊息，說是江州收復了。”
“嗯。”茅偉志隨口道，心裡還有點不滿。
茅明熙又問：“能找陛下要回咱們家的地不？”
“現在怕不行。”茅偉志聽了心裡就煩，茅明熙找他幾次，不是要給茅長峰討官當就是讓他去找秦承澤要地，想到就不舒服。
茅明熙又說：“聽說你在政事堂裡公務甚忙？你哥上門找你幾次，都被門房擋了……”
王氏馬上笑道：“瞧你說的，阿志難道還躲著他哥麼？你爹不會說話，阿志你別往心裡去……”
茅偉志道：“我要上早朝，清晨不在，夜裡不是在宮裡和皇上吃就是去軍營和夏侯琅吃。你們有什麼事，讓大哥給我帶個條子，放門房那裡就成，我看到條子了就去見他。”
茅明熙唔了聲，看看夏侯琅，又看看茅偉志，尋思要說點什麼，夏侯琅卻淡淡一笑，說：“世叔喝茶。”
小廝栽桐過來端茶給茅明熙，茅明熙反而不知說什麼了。
片刻後又問：“你爹我那個山莊的地，什麼時候能要回來？”
“不知道……”茅偉志已經有點頭疼了，本想是回來休息幾天的，說，“我盡力吧。”
茅明熙說：“這個把月裡，江州士人都在說，快可以回去了。”
茅偉志心想索性還是把話說開，免得茅明熙出去胡亂許人，便道：“爹，我給你說實話，江州的田地不管是誰的，都不可能收得回來，你就安心在我的山莊裡先住著罷。”
茅明熙驀然一驚，茅偉志又道：“一來江州剛收復，趙將軍也沒把握能佔住，只怕來回交戰，還得出些事，你先安心在我山莊裡住著罷。”
茅明熙蹙眉：“能出什麼事？”
茅明熙那模樣彷彿懷著個夢，被茅偉志一擊而碎，一夜間蒼老了不少，畢竟也許多年了，茅偉志看著父親，心想。
老頭子居然也會有這麼落魄的一天……茅偉志想到自己的母親，當年是認認真真，帶著謝家的幾千棵茶苗過來，預備給他一個基業的。
結果最後落到這番田地，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母親在天之靈若得知，不知會如何作想。
茅明熙一時半會兒還不想走，茅偉志便想出去避避，看看山莊，朝夏侯琅使了個眼色，夏侯琅便會意起來，跟著他出去。
這山莊裡一片豐饒之景，雖是晴空萬里，曬得人汗流浹背，卻應當是個好收成，佃戶們直起身，紛紛朝茅偉志招呼。
剛走了幾步，遠處侍槐便騎馬來報。
“少爺！”侍槐騎在馬上喊道，“林安城來了人，說叫夏侯將軍入朝，有事商議！”
茅偉志一聽就抓狂了：“告訴來人，夏侯將軍不在。”
夏侯琅忙攔著茅偉志，問侍槐：“什麼地方的？兵部還是趙將軍麾下的？”
“後宮的。”侍槐道。
茅偉志過去看了，見居然是個老太監，那老太監抑著暑氣，說話說不清楚，聽也聽不清，只翻來覆去地說陛下昨夜連夜召茅大人進宮，來了兩次政事堂都不在，又召夏侯琅，夏侯琅也不在，發火了，一整夜沒睡。
夏侯琅一聽是秦承澤，便朝老太監道：“去回稟陛下，我正在江州境內勘察胡人探子動向，軍務繁忙，無暇抽身，後天回去再面聖。”
茅偉志卻覺不妥，說：“算了，我去一趟罷。”
怠慢誰也不能怠慢了皇帝，換了是別的人叫他回去倒是能躲著，秦承澤不能躲。
茅偉志只得又上馬車去，與夏侯琅回林安城。
好不容易想回家休息幾日，才睡得一晚，又被秦承澤叫回去，茅偉志當真是窩了一肚子火。
馬車走得甚快，上燈時才到林安城，茅偉志知道秦承澤本意是宣自己，找不到自己才派人傳信給夏侯琅，便讓夏侯琅先回軍營去，自己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