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彈劾(1 / 1)
入夜時宮內掌燈,宮人見茅偉志到了忙一路通傳,見到秦承澤時,秦承澤幾乎要把奏摺甩到茅偉志臉上。
秦承澤:“你給我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奏摺甩在茅偉志身上,落了一地,茅偉志倏然就怒了,心道媽的小爺為了你這破朝廷,天天鞠躬盡瘁地從一睜眼忙到抹黑,你還這什麼破態度!
茅偉志深吸一口氣,本來就要發怒,卻顧及秦承澤現在已經是皇帝了,萬萬發不得火,只得憋屈躬身,去撿那一地的奏摺。
秦承澤看出茅偉志那表情必定是在腹誹,更是火上加油:“你說什麼?”
茅偉志笑道:“我哪有說話,你有話好好說嘛,生這麼大氣做什麼?”
茅偉志一嬉皮笑臉起來,秦承澤反而發不出火了,只得煩躁坐回去,疲憊至極,手指揉自己的太陽穴。
“昨夜沒睡?”茅偉志展開撿起的奏摺看了一眼,頭也不抬問。
秦承澤沒好氣:“沒有。”
茅偉志把第一份奏摺扔回秦承澤御案上,啪地落在墨盤裡,濺了秦承澤一臉墨,秦承澤眼睛一瞪,又要發火,茅偉志卻哈哈大笑,忙不迭上前,用袖子給秦承澤揩了。
秦承澤簡直是氣苦,然而茅偉志一近身,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受用,秦承澤推開茅偉志,茅偉志非要給他擦,賠笑道:“陛下息怒,息怒。”
兩人拉拉扯扯,秦承澤終於無奈莞爾,拍了茅偉志後腦勺一巴掌,把他踹遠點。
茅偉志便坐在御案前翻奏摺看。
一份接一份,全是彈劾夏侯琅的。
“飛揚跋扈。”秦承澤道,“縱容手下兵士私鬥,劫掠百姓,奸|淫|婦女踐踏糧食。我昨夜連著讓人傳你兩次,就是為的這事,你人不在,夏侯琅也不在……”
茅偉志苦著臉:“這怎麼能怪我?這幾日分明我就告假了的……”
秦承澤憤然道:“還有,你在山莊裡的那些破事兒也給我收收,做得太不漂亮,霸佔了那麼一大塊地不說,還私通六部,現下連你政事堂裡同僚都彈劾你,你讓我怎麼說?!”
茅偉志簡直要炸了,也朝著秦承澤吵道:“我哪有什麼破事,不就是半個山頭麼?田地還沒水的,你要你自己拿回去啊。”
秦承澤黑著個臉,茅偉志又把奏摺挨個翻給秦承澤看,翻得快頂到他臉上去:“今年不是大旱麼?倒是告訴我,哪來的秋收糧食?什麼縱容士兵踐踏糧食?”
秦承澤不耐煩道:“你要吵,幹嘛不早朝的時候去吵?”
茅偉志怒道:“我哪知道今天會彈劾夏侯琅?十二封奏摺,簡直就是約好的……”
說到這裡,茅偉志忽地轉念一想,隱約明白了些什麼,喃喃道:“媽的,這是約好了的吧。”
秦承澤冷冷道:“知道就好。”
茅偉志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十二封奏摺,彈劾自己霸佔官田一封,這不算什麼事,江南世家哪家沒霸佔田地的?
那片山地不是給了茅偉志,就是現在也沒誰會巴巴地跑到前線去種地?
這分明擺著就是要整他。
夏侯琅被彈劾就更冤枉了,什麼踩踏糧田,全屬子虛烏有。
然而被人抓到這點,卻是大|麻煩,畢竟大秦朝自建國以來,出兵取道田地,就是嚴禁的。
當年太|祖甚至有一馬進田,戰士斬首的軍規。
治軍私鬥……這也不算多大個事,誰麾下軍隊沒有個喝醉打架的時候?
奸|淫|婦女……茅偉志都想哭了,誰攤上這種事誰倒黴。
劫掠百姓,這兩條估摸著是誣陷。
夏侯琅治軍不嚴他是知道的,但未必就會出這等事。
茅偉志把奏摺一收,說:“我拿走了。”
秦承澤問:“你要怎麼解決?吃過飯再走罷,還有事。”
茅偉志無力道:“罷了罷了,吃飯又不和你一桌,我一個人在偏殿裡吃,有什麼意思……”
秦承澤卻道:“擺飯上來,你我就在書房裡將就一頓。我有話問你,多的是話要問,今夜你也別回去了。”
茅偉志只得又乖乖留下,彈劾有秦承澤頂著,就算過了,但千萬不能讓夏侯琅知道這事,否則夏侯琅肯定直接就拔刀,挨家挨戶把彈劾他的那幾個文官給捅了。
宮人端上飯,兩大碗白米飯,一碟煎蛋,紅燒肉一碗,炒青菜一碗,各色醬菜若干。
茅偉志看了心想這皇上怎麼比自己吃得還差,他吃了幾口米飯,有點噎人,便傳人上茶,把一盅綠茶泡在飯裡,拌了個蛋吃了。
秦承澤眉頭深鎖,還給茅偉志挾菜,茅偉志實在看不下去了,朝側旁伺候的宮人問:“陛下平日就吃這些?”
“給你省錢。”秦承澤不耐煩道。
茅偉志哭笑不得,懷裡摸了四百兩銀票出來,還是臨走時謝迪給他的,說:“給你加菜,這像什麼樣子?”
秦承澤看了一眼那銀票,無奈道:“江南大旱,現在還拿不出個主意來。”
“要多少錢?”茅偉志硬著頭皮問,知道自己又跑不掉了。
秦承澤那模樣也甚愧疚,問:“還有麼?”
茅偉志抬眼:“一萬兩?”
秦承澤疲憊道:“江南各地災情嚴重,至少要十萬兩,況且有錢現在還買不著米,去西川調撥,也只能出兩萬五千石糧食。”
茅偉志道:“二萬兩?”
秦承澤苦笑道:“你掏個七八千就行了。另外的我再想辦法去。”
茅偉志哭笑不得:“你這朝廷,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啊。”
秦承澤又嘆了口氣,茅偉志米粒粘在臉上,拍拍秦承澤肩膀,示意別太過擔憂了。
片刻後秦承澤吃著吃著,又朝茅偉志道:“我要派夏侯琅出征,沒他不行。”
茅偉志表情抽搐,問:“你知道沒他不行,那十二封奏摺還……”
“我這不幫他都兜了下來了麼?”秦承澤不耐煩道,“你是沒見我今天早朝被一群大臣罵得跟條狗似的,連孫先生都看不下去了。”
茅偉志忙示意好好好,安撫這條皇帝狗的心情,秦承澤每次要發飆,怒火都能恰到好處地被茅偉志壓下去,都說伴君如伴虎,茅偉志卻像個馴獸的,能玩得像他這樣,不管是整個朝廷,還是大秦歷代帝君,都無人能出其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