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清閒（1 / 1）
茅偉志每次回來整個山莊都跟過節似的，搞得茅偉志都有點過意不去了。
“他們在做什麼？”茅偉志蹙眉道，“怎的外面聚了這麼多人？”
鋤桑騎著馬在前面解釋：“在撿稻穗殼子，舅爺答應了，災民太多，讓小孩子白天進山莊裡來，田地裡撿秋收後的稻穗殼，裡頭還有穀子，他們就在外面煮著吃。”
茅偉志一聽只覺太造孽了。
“開倉了沒有？”茅偉志問。
鋤桑搖頭，說：“舅爺想等過段日子，到撐不住的時候再開倉。”
夏侯琅開口問：“收成麼樣？”
鋤桑笑道：“山莊吃穿不愁，連著江邊那頭的地，今年一共收了五十五倉糧食呢！”
茅偉志鬆了口氣，今年是東西兩大山莊裡的地第一年收成，一倉百石，春秋兩收共五千多石，足夠他們山莊吃一輩子了。茅偉志剛到山莊裡，謝迪便親自出來迎，問：“聽說陣前把夏侯兄弟換了下來？”
夏侯琅難得地朝謝迪笑了笑，答道：“有起有落，正常的。”
謝迪點頭，安慰道：“回來住幾天也好，反正入冬了。”
茅偉志似笑非笑，瞥了夏侯琅一眼，說：“就怕住不了幾天，又要去勞碌了。”
夏侯琅無奈搖頭，當夜謝迪擺了頓飯，茅偉志提到外面的人，謝迪便一口答應，明日起煮粥賑濟百姓，便當是少爺回來了，借茅偉志的名聲。
翌日一起來，整個山莊外的百姓都來了，山莊內起了十口大鍋，開始施粥。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原江州北邊有不少人沒了田地，南遷後又無錢，便在山莊外等著，紛紛過來討粥喝。
更有不少人過來懇求茅偉志，想進山莊內幫工，然而山莊裡幾近飽和，茅偉志只得答應他們，這裡的粥不會斷，至少不會有人餓死。
至於租種田地之事，還要等明年開春。
山莊外人山人海，排起了長龍，夏侯琅看著那一幕，嘆了口氣。
“明年開春的糧種怎麼樣了。”茅偉志問。
“都備下了。”謝迪拿出賬本，給茅偉志過目。
茅偉志拿給夏侯琅，他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
茅偉志說：“撥三千石糧食給我。”
謝迪道：“要這麼多做什麼？”
三千石是三十萬斤，養個軍隊都夠了，茅偉志還覺得有點少，說：“十月底多半朝廷就來訊息了，夏侯琅還得去出征，我至少要押一百萬斤糧食去，當場散給叛軍，這樣才壓得下暴民。”
謝迪嘆了口氣，說：“今年至少餓死上萬人了。我剛從江州一路回來，幸虧咱們家自己養了家兵，否則這一路上過都過不去。”
茅偉志聽謝迪說起江州的情況，謝迪兩個月前親自去蘇南購置糧種與油菜種子，沿途全是易子而食，起著大鍋在吃人的百姓。
夏侯琅聽得眉頭深鎖，說：“我出征時也聽說的。”
茅偉志悠然嘆了口氣，晴月千里，如今的大秦南朝已到風雨飄搖之時，雖還有趙將軍鎮著，然而天災人禍，層出不窮。
茅偉志有時候真怕大秦就這麼亡了，大秦若亡，自己該做什麼去？
和夏侯琅浪跡天涯？一代新朝替舊朝，若是被胡人統治，茅偉志想想只覺不寒而慄。
到了那時候，自己就是沒有家的人了。
“不會的。”夏侯琅道，“大秦不會亡，還有那麼多人了。”
“那麼多人。”茅偉志道，“該死的時候就死光了。”
夏侯琅道：“我帶兵之後，才知道為什麼胡人強盛不起來。”
茅偉志心中一動，看著夏侯琅，問：“為什麼？”
夏侯琅想想，說：“胡人不像你們漢人，有讀書，有這麼多聰明的人。”
茅偉志笑道：“你覺得漢人聰明麼？我倒是覺得有時候反而聰明得過了頭呢？”
夏侯琅點點頭，不言語，似乎對大秦的命運頗有唏噓感。
又回到自己的山莊了，茅偉志每次回來，都感覺這裡與林安城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當真是與世隔絕的一塊淨土，山莊裡的人既不知朝廷有那麼多傾軋，鬥來鬥去的，也不關心外面出了什麼事，所有的訊息都是小廝們和淮揚府的掌櫃們，來來去去他們帶過來的。
每次發生了什麼新鮮事，小廝們便熱鬧般興奮地說半天，再喝茶，吃點心，吃飯，看地。
謝迪還帶著幾個人親自去江北採茶，末了回來曬茶炒茶。
農閒之時，幾個小廝便湊在一處扎風箏，去山坡上放風箏。
小廝裡最小的栽桐手也最巧，從前家鄉便是專門糊風箏的，茅偉志一回來便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一群十來二十歲的美少年在山坡上放風箏，那景象當真是賞心悅目。
白天過午才起來，吃個午飯，眨眼就是下午了。
要麼就是拿根竹竿，跟夏侯琅到湖邊去釣魚，要麼就是下江邊去撈螃蟹，或是在水渠裡抓江螺。
後來又想著前些日子做過的火藥箭，兩人又開始改進，茅偉志叫謝迪幫忙進相關原料，拿了試製樣品和需要配方給秦承澤和趙將軍送過去。
秦承澤收到火藥箭的樣品以後，拿了叫人去試驗，結果當然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然後讓人將製造火藥箭的相關礦產全部收為朝廷所有，所有出產以後都不再在市面上出售，由朝廷全部收購，統一保管，並嚴令對外洩露相關情況。
因為這時江南的局勢表面上都在關注著糧食，對於硝石、木炭等這類物產倒是沒有人注意，所以除了秦承澤指定的人員以外，其他人不知道大秦現在已經擁有了熱武器的雛形了。
漸漸地，秋後開始下雨了。
然而陰雨慘淡，一下起雨來，悽悽切切地只覺陰冷，旱災過去，這時節再下雨，天便剎那冷了下來，直是雪上加霜。
外頭的百姓一天兩頓，只守著茅偉志的山莊裡的粥喝，不少人被凍病了。
茅偉志只好又讓夏侯琅去請大夫來，在山莊外看診，凡是染了風寒的，便帶進山莊裡治病。
下雨天時茅偉志覺得不方便做火藥方面的改造，便照著《墨經》上的圖紙做些水車、犁車、小型機括等等，夏侯琅則在屋裡當木工給茅偉志鋸木頭、打下手。
兩人覺得這樣輕鬆的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