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茶花(1 / 1)
“明年開春。”秦承澤轉身道,“仍然是你監軍,趙將軍守江南,夏侯琅的兵朝中原南部推進。你負責一邊與胡人開戰,一邊盡最大的努力,與胡人和談。”
茅偉志眯起眼,說:“陛下,我想另外舉薦一人。”
秦承澤略有點意外,眉頭動了動,茅偉志道:“新法未穩,開春後必定有更多接踵而至的動盪,江南士族的事解決,如果臣前去監軍,這場戰至少要打上一年。政事堂中便剩下唐博坐鎮...”
秦承澤緩緩點頭,喃喃道:“是,倒是朕沒想到這一節……你不能走,變法雖已頒佈,來年還有諸多事要做。你覺得誰可以去?”
茅偉志道:“張安可以去。”
秦承澤遲疑片刻,茅偉志又道:“他的父親死在胡人手裡,他比江南士族子弟更有談判權。如果你想用夏侯琅為主帥,那麼夏侯琅可以牽制他。”
兩人正說到一半,忽聽腳步聲響,孫興從前院經過,見秦承澤來了,頗有點詫異,茅偉志忙躬身行禮,孫興點頭。
秦承澤嗯了聲,說:“朕回去想想。”便辭了孫興離開。
秦承澤走後,茅偉志朝孫興微一鞠躬,孫興沒有多說,幾聲咳嗽便要離開。
茅偉志扶著孫興經過迴廊,“咳咳!”孫興忙擺手,拍了拍他的肩,點頭。
茅偉志緊張起來,問:“先生生病了?”
“風寒。”孫興又咳了幾聲,示意無妨,噯了口氣,說,“前些日貪嘴,吃了寒涼之物,是以有咳嗽。”
茅偉志點頭,說:“我送先生回房。”
孫興年逾古稀,身體漸撐不住了。
昔年又惹下過病根,茅偉志問過伺候孫興的老僕,得知並無血痰,便放心了些。又讓鋤桑明日去鋪子裡尋些溫補的藥來給孫興吃。
數日後,第一場雪來了,淮揚府境內少有如此漂亮的雪,今年冬雪來得頗大。
一夜間紛紛揚揚,河流封凍,屋上黑瓦,路上樹梢,盡是雕欄玉砌的雪景,孩童們嬉笑打鬧,在街邊玩雪。
政事堂內,一眾官吏呵著熱氣。
“瑞雪兆豐年。”唐博翻閱奏摺,漫不經心道,“但願來年會是個好收成。”
茅偉志想了想,說:“根據往年的氣候,今年應當不會再大旱或是大澇了。”
孫興惹了一場風寒,一連數日都有疾在身,今日好不容易去一趟早朝,還未歸來。
秦承澤在朝廷上未曾徵詢文武百官意見,便將胡大軍收入天牢,不斬,也不提,算是一個折中的方案。
這天午後,吃畢午飯,政事堂難得的摺子都批覆完畢,官吏們便紛紛溜出去看雪景。
小廝侍槐帶著請帖進來,茅偉志接過便問:“夏侯琅呢?”
侍槐道:“將軍回山莊去了,怕莊子裡哪裡結冰凍裂,正領著人在檢查了。”
茅偉志又問:“長江封凍了沒有。”
侍槐道:“回少爺的話,長江如往年,不封凍。”
茅偉志放心了些,開啟請帖看了一眼,見是袁沐才的折梅帖。
臘月裡梅花盛開,袁家在淮揚府的一處園子,距淮揚府城三里開外,素有江南第一園之稱。
料想除了茅偉志,還請了不少青年才俊。
“夏侯琅有帖子麼?”茅偉志又問。
侍槐道:“將軍也有一封。”
茅偉志心道既然兩人都請了就去罷,回廳堂內時,將帖子扔在案前,唐博經過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笑道:“茅兄也接到梅園的請柬了?”
茅偉志點頭,笑吟吟道,“看來袁尚書的宴會,請的人可不少吶,唐兄也去麼?”
“不、不、不。”唐博忙道,“臘月初八,只有未婚男子會去梅園,我們成家了的,都會回家喝一碗臘八粥。”
茅偉志登時大窘,心道原來是這個意思,袁沐才也太有閒情逸致了點,還幫江南士族子弟做媒。
但仔細想想,當年在京城不也是如此?上元夜男女成雙成對,也是這意思。
雖然說自己與夏侯琅都沒成家,但是這去也是尷尬,不去又不成,搞不好只得去應付一下。
時至臘八當天,雪還未化,舊雪上又添了新雪,過午起來時,夏侯琅便在政事堂外等候,兩人騎馬進了袁家。
滿園內梅花開得鬱鬱蔥蔥,花香撲鼻。
茅偉志剛進去,便被一群文官子弟爭相問候,茅偉志只得敷衍點頭,皮笑肉不笑地打打招呼。
夏侯琅則依舊是那模樣,一副冷淡面孔。
梅園內亭臺樓閣,做得甚是精緻,一草一木,假山竹林,都十分講究。
茅偉志轉了一圈,只覺無非也是這樣,便朝夏侯琅笑道:“沒咱們園子寬敞,擺設也是一般。”
夏侯琅道:“江南還有不少園子,比之這裡尚且不如。”
背後跟著兩人的謝權哭笑不得道:“茅大人,是你家裡住的園子收拾得雅緻,才覺這園子一般……”
茅偉志十分尷尬,忙給謝權打哈哈過了。
謝權倒是無所謂,說:“不過江南冬天景緻,梅花一開,這梅園就是鰲頭了。”
“嗯。”茅偉志道,“還是很精緻的……”
茅偉志與夏侯琅隨意遊玩,見來人皆是些單身的,大部分也都不認識,趙昌、袁玉嵐、林朝洋等昔時故交好友都已成了家。
張安雖然沒成家,但是他已經跟唐家小姐訂婚了,因此也沒來,因而茅偉志放眼望去,幾乎都是不熟悉的官吏。
袁沐才有意將侄女兒說與茅偉志成親,今日一天便滿園子地找茅偉志。
好不容易找到茅偉志了,卻發現茅偉志與夏侯琅二人正在園子東北角挖一個什麼東西。
袁沐才看得嘴角抽搐,茅偉志與夏侯琅兀自還在交談。
夏侯琅:“你先找他討要,這麼就挖主人家的東西……”
茅偉志道:“哎,沒關係,先挖了起來,否則咱們不熟這園子,一離開便找不著地方了,他肯定得給。”
袁沐才咳了幾聲,茅偉志嚇了一跳,回身時忙笑道:“袁大人。”
袁沐才點點頭,茅偉志與夏侯琅穿著一身華貴袍子,手上卻都是泥。
茅偉志朝袁沐才道:“我想朝袁大人討這棵茶花。”
茅偉志指指泥地裡,那茶花與其說是花,更不如說是一棵雜草。
被一眾牡丹擠在中間,早已枯得半死不活,冬天裡又遭了霜。
可見袁沐才家中園丁也不知這是什麼,便扔在角落裡,任其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