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等著（1 / 1）
山莊後春風吹來，金燦燦的油菜花田地，看得人心底有種奇異的感覺，在突破泥土生長出來。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茅偉志喃喃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夏侯琅低聲道。
茅偉志明白了，會心一笑。
翌日，大軍開拔，卻是秘密離開了淮揚府城，秦承澤甚至沒有來送。
夏侯琅帶兵一走，整個淮揚府兵防便換上了新兵，由趙昌另選了將領，暫時統帥，以免訊息走漏，被胡人發覺。
這個春天裡，孫興的病情有所好轉，已能坐鎮政事堂。
春日裡，江南下了第一場雨，茅偉志不住默祈，幸而沒有發大水，這一年只要收成平安，便是老天對大秦最大的恩賜了。
“報——”兵部派人將軍報遞入政事堂，茅偉志接過第一封軍報時心裡都在發抖。
孫將軍、趙將軍與夏侯琅各有一份軍報，分別送進兵部、宮中與政事堂。
茅偉志先看大軍動向，得知孫將軍率領的御林軍與夏侯琅率領的淮揚軍，都已抵達祁山下，與趙將軍的北伐軍大部隊匯合。
孫將軍主掌天子戰旗，乃是代秦承澤親征之意，夏侯琅則獨自進入匈奴軍城內，連夜帶出了兩千匈奴騎兵。
這是秦承澤與匈奴單于達成的密議，當然，對外匈奴是決計不敢說出合兵攻打胡人的，只能偽裝成大秦軍，暫且歸入夏侯琅麾下，協同作戰。
這兩千匈奴騎兵的作用便是負責遊擊突襲，專殺金宗霖的巡邏軍。
茅偉志匆匆看完軍報，又看夏侯琅的家書，上面寫著“一切安好。”四字，便心頭放下一塊大石，進宮與秦承澤商議。
數名文臣與趙昌、秦承澤正在制定計劃，要通知趙將軍下一步行動，卻被茅偉志力勸，這個時候，先將戰局交給趙將軍，什麼都不要說，讓他自行抉擇。
半月後，雨季來了，天降暴雨，趙將軍與孫將軍的部隊第一次與金宗霖短兵相接，於夜晚突襲。
軍報上朝時，滿朝譁然，秦承澤瞞得實在太好，仍有不少官員未知就裡，茅偉志聽到信差跪地，報出軍情時，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耳中仍是“天佑我帝”等話。
“軍糧不能拖。”茅偉志道，“今年定然是個好收成，須得馬上送糧上前線。”
數月後，軍糧已開始緊張，秦承澤發下徵召令，最後徵收了七千石糧食。茅偉志要袁沐才再開倉，袁沐才卻告訴他沒了。
“去年賑災。”袁沐才道，“今年又分發予佃戶，存糧都用完了。”
“那便開國庫，朝百姓買。”茅偉志道，“能買多少是多少。不夠就先賒著。”
時間一月一月地過去，眨眼間過得飛快，已是夏日，距離春天夏侯琅出兵，已將近半年時間。
秦承澤這一次幾乎傾舉國之力，動用了將近八萬人，趙將軍又以奇兵制勝，兵無常則，用兵無端，只與金宗霖打了數仗，便將兵力退回，回守祁山。
將近四個月時間按兵不動，整個江南一地早稻收完收晚稻，盡數填進了軍糧裡，要養八萬兵馬，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軍糧。
朝中人心開始不穩，議論趙將軍的行軍路線，大臣們三番兩次要求秦承澤，詢問趙將軍下一步如何，若不打，便撤回軍隊，否則朝中糧食已無以為繼。
而再拖下去，就要過冬了，此戰不決，拖到明年開春時，必將耗盡江南的糧草。
這些議論，全被秦承澤一力頂住。
“趙將軍正在等。”茅偉志已不是第一次解釋這個了。
林慈覓道：“等什麼？等糧食吃完？從春天等到入秋，雨季已過，還要等什麼？”
茅偉志道：“我不知道他等什麼，軍報上也未說，只道等待良機。”
袁沐才道：“茅大人，我明白趙將軍的作戰方式，但如今糧草實在是耗不起了，再支撐下去，頂多只能撐到臘月。”
茅偉志道：“到明年早稻收成了，又可撐個半年。”
茅偉志現在就如一塊穩在朝中的大石頭，所有的大臣都拿他沒辦法。
袁沐才又道：“茅大人，三月與胡人開戰，現在是十月，已過了足足七個月。餘下糧草，只夠吃到臘月。再不歸來，士兵便將錯過開春的屯田……等待早稻收成，又要數月。”
“我都知道，都知道。”茅偉志無奈道。
秦承澤每天上朝都要面對這麼一堆問題，文武百官吵吵鬧鬧，全在說糧草，從去年的三月份一直拖到現在，不光是胡人，就連朝廷上都被拖成了疲兵。
每次早朝議到此事，都是懸而未決，秦承澤幾次要催趙將軍速戰，最後都被茅偉志攔住。
這夜月上中天，又是深秋，茅偉志輾轉反側，扯過一張紙，寫下四字：何日開戰？想想又將它揉了，扔進水裡。
“少爺。”鋤桑在外頭低聲道。
茅偉志馬上抬頭，知道鋤桑會在這時候叫自己，必然是前線來了訊息，還是大事，忙道：“前線有什麼訊息？”
鋤桑推門進來，帶來一名兵部官員，官員又讓出身後一名士兵，說：“茅大人，趙尚書讓下官帶他過來，是淮揚軍的將士。”
那人茅偉志認不得，料想是淮揚軍的隊長，信使進來便道：“茅大人，虎威將軍派我回來問，軍糧怎麼還不到？前線快頂不住了。”
茅偉志只得道：“你回去告訴夏侯琅，我也沒辦法，催了幾次，戶部也在竭力調糧，這幾天就發過去了。”
信使又說：“還有禦寒的衣物，弟兄們沒有衣服穿，頂不住嚴寒，沒法打仗，不少人手腳都凍裂了。”
茅偉志道：“已讓戶部籌備了，你們再等幾日，還少一萬四千件襖子未縫好，縫好了便送過去。”
信使又道：“虎威將軍手下還養著兩千匈奴軍，自己人好說，就怕匈奴人等不得，方才已往兵部跑了一趟。趙大人說要等明日早朝才能提這事，出來前虎威將軍吩咐小的，若兵部解決不了這事，就只能來政事堂找您了。”
茅偉志知道夏侯琅要派信使來催糧餉，催禦寒衣服，定是已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
他沉吟片刻後朝鋤桑道：“鋤桑，你帶著這位兄弟上山莊去，讓謝舅爺留夠咱們自己過冬的糧食，剩下的全送上前線。我再寫個條子，你帶回去兵部，讓趙昌手頭有多少衣服，全部先發出去，陛下問起，我擔全責。”
朝廷指望不得，只好自己掏腰包先墊著了，茅偉志叫苦不迭，只求趙將軍能一戰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