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分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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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偉志想到了一個自己覺得最不可能的問題,但他又覺得不會。

唯一的可能只有秦承澤是在刻意地疏遠自己,又或是保護自己。

那麼接回二帝的過程,還是按原計劃麼?

茅偉志越想越不妥,張安能讓太子答應禪讓麼?

或者說,秦承澤相信張安,比自己更能處理這件事?

“不對。”茅偉志越想越不妥,“他這件事怎麼能瞞著我?我都為他安排好了……”

“你為他安排的什麼?”趙將軍雲淡風輕地問道。

茅偉志語塞,意識到自己當著趙將軍的面,不小心說錯話了。

茅偉志神色有點不自然,夏侯琅會意,岔開了話頭。

夏侯琅:“你和太子不熟。”

“是。”茅偉志不得不承認,張安確實是比他更好的人選。

趙將軍又問:“二弟,你會護送張安前去?”

夏侯琅點頭,趙將軍道:“答應我,你會保護好他們。”

“知道了。”夏侯琅略一點頭。

趙將軍欣然道:“這樣為兄便再沒有牽掛了。”

夏侯琅:“別這麼說,大哥,你還有為國出力的機會。”

“累了。”趙將軍唏噓道,“我知道將邊疆重任壓在你肩上,對你不公平,你身為北梁族王子,實在也沒有必要為大秦勞心竭力……”

夏侯琅打住話頭,答道:“我也是為了你們許我的承諾。”

趙將軍笑笑,拍了拍夏侯琅的肩。

“一切若安排得當,太子歸來,也是用人之際,不會對三弟做什麼。”趙將軍道,“你放心就是。到時候無論什麼情況,我都會居中轉圜。待得收復中原,我便不管了,封金掛印,過過平凡人的日子,結一樁婚事,置兩畝薄田,種種田,養養雞。”

茅偉志一直沒有說話,總隱約覺得哪裡出了什麼問題,先前趙將軍所言,也完全沒有聽進去,直到這句時方岔了話頭。

趙將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三兄弟對月而飲,茅偉志忍不住想,若秦承澤也在就好。

然而今日所談的話,卻沒有一句是秦承澤願意聽的——不管是要接回太子,還是告老還鄉,彷彿都將他排除在外。

想到這點,茅偉志仍覺得,趙將軍對秦承澤這個三弟,實在有點不太厚道。

無論是當年秦承澤還在當三皇子之時,還是如今他登基為帝,趙將軍都像是在他身上寄予了太多的厚望。

秦承澤就像個有著嚴厲父輩、兄長的小孩。

從小到大沒人疼,沒人愛。

事情辦好了,無人誇獎,事情辦壞了,卻總被責罰。

而所有人都覺得,這些是秦承澤的分內事,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趙將軍都是如此。

茅偉志想問趙將軍,卻覺得趙將軍待秦承澤狠,而待自己更狠。打了勝仗從不居功,多年來,或許趙將軍也是用約束自己的那一套來約束秦承澤。

那夜茅偉志常常心想,為何趙將軍青睞於夏侯琅,或許正因為夏侯琅對整個大秦沒有責任。所以夏侯琅不管做什麼,都不是他的分內事。

而對茅偉志,對秦承澤,甚至趙將軍對自己的要求,都這麼嚴格,正是因為大秦的復興與國家的存亡,都是他們的分內事。

道理是這麼說,誰都知道,茅偉志卻總覺得,不僅趙將軍,就連這個世道,對待秦承澤這個皇帝的態度都太不公平。

換了是茅偉志自己,都會忍不住有反著來的心態。

兄弟三人飲酒到四更,趙將軍回了房,茅偉志和夏侯琅坐在走廊上看外面的天空。

“你在想什麼?從喝酒開始便悶悶不樂的。”夏侯琅問。

茅偉志答道:“我在想三哥。”以前茅偉志很少這樣稱呼秦承澤的,現在只不過因為趙將軍的緣故,居然沒有改口。

所以他一說,夏侯琅便明白了。

“對他來說也是好事。”夏侯琅道,“放下肩上重任,交給太子。他便可以抽身,過點不被約束的日子了。”

“你們都想得太簡單了。”茅偉志喃喃道,“你與趙大哥都是武將,帶兵打仗你們在行,但朝中傾軋,勾心鬥角的事,你們都沒接觸過,所以不懂。太子只要回來,絕對不會容忍秦承澤在他眼皮底下晃,更何況他還有咱們的支援。”

“哦?”夏侯琅道,“所以呢?”

茅偉志道:“所以好的情況是:太子不讓他帶兵,恢復到以前在京中的局勢。”

夏侯琅反問道:“那不正好麼?可以安安生生過日子了。”

茅偉志哭笑不得道:“你覺得他對從前的日子滿足麼?”

夏侯琅道:“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滿足?”

茅偉志道,“你想,他退位以後,每天在城裡醉生夢死地混日子麼?他從始至終,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他可能覺得活著沒多大意思,死了也沒什麼所謂。就像大哥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時就讓他當皇帝,現在太子回來了,又要讓他下來。”

“懂了。”夏侯琅道。

茅偉志又唏噓道:“他上次就朝我發過火,說咱們等到事情完了,收復中原了,大家就都走了,依舊剩下他一個。”

夏侯琅道:“若他退位下來,山莊裡給他留個位置,也是可以的。”

茅偉志道:“還有個更壞的可能是,太子會軟禁他,免得有麻煩。還有一種可能是,太子會想辦法殺了他。”

夏侯琅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不置評判。

茅偉志又低聲道:“他已經料到這種情況,所以……”

茅偉志把那天與秦承澤的計劃說了,夏侯琅不解道:“那他為什麼又派張安去?”

茅偉志道:“或許是覺得張安與大哥合不來,也或許是因為,覺得我可能會被太子哄住。但不管誰去出使和談,你都有責任,畢竟你是護軍。太子一旦禪位,你就會得罪大哥。到時候咱們和他,兄弟都沒得做了。”

夏侯琅道:“我無所謂,當然是看你,你想讓誰當皇帝都可以。”茅偉志聽了,苦笑一下。

夏侯琅道:“還有,就算讓老三繼續當皇上,我也沒有對不起大哥。大哥不是說了,他要的只是我保護太子與老皇帝,沒讓我保護他們的皇位。”

一切在夏侯琅眼裡都簡單得很。

茅偉志聽得心情又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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