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駕崩(1 / 1)
一連數日,政事堂內前來弔唁的官員絡繹不絕。
來弔唁孫興未必是正事,只是一來,全都衝著茅偉志去了。
茅偉志心事重重,外有二帝之事壓著,也不知道張安辦成了沒有。內又有秦承澤要偽造遺囑,實在令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偏生訪客又一群一群地來,都是探聽茅偉志口風的。
如今正是個暗流湧動之局,誰也不知道下一步,大秦會歸向何方。
然而不管是太子還是秦承澤當權,政事堂的地位都至關重要。
官員們也說不準太子會不會繼續重用茅偉志——畢竟當年京中之事也有耳聞,六部裡有不少人被救出來的,曾經的太子黨們也與茅偉志關係甚好。
難保太子歸來,茅偉志不會獲得重用。
茅偉志心裡本來就不少事,然而絡繹不絕地有訪客上門來,只得強顏歡笑,客氣接待。
孫興也算高壽,做了場白喜,弔唁的奠儀都是五兩,十兩的,翰林院的學生們聯名送了輓聯“高風亮節”,又封了二十兩白銀,茅偉志只收了二兩,剩下的都退了回去,不敢收窮學生的錢。
餘下諸官,茅偉志都按身家打量,有豪富計程車族便全盤收下,清官也不便多收。
第一天算下來,林林總總,竟是有上千兩。
茅偉志與唐博商量,使這些銀錢將政事堂略作修繕,餘錢盡數入庫,以資助窮困學生。
明年科舉就要重開了,預備下一筆政事堂的資金來培養國家棟梁,這樣也好,想必正順了孫興遺願。
這夜唐博守夜,茅偉志實在操心過度,回到屋內倒頭就睡,再顧不得別的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又有人搖他,茅偉志倏然就火了。
“還讓不讓人睡了!”茅偉志怒道。
搖他的人卻是唐博,整個房內站了近十人,茅偉志定了定神,仍是夜中,搭好靈棚後不是都回去了麼?
怎麼這半夜三更的都回來了?
茅偉志回過神,問:“怎麼?”
沒有人說話,房內鴉雀無聲,全部人都看著茅偉志。
唐博沉聲道:“北方回來的那兩位,途經清縣時駕崩了。”
茅偉志剎那不知該說什麼好。
唐博道:“趙將軍已進宮去了,你最好跟著去看看,別出大事。”
茅偉志心念電轉,抓起衣服胡亂套上便朝外跑。
唐博短短兩句話,彼此都明白了一切——唐博與茅偉志所猜想的一致:秦承澤竟是下了狠手,殺了太子與太上皇!
這夜茅偉志一出去,便驚疑發現,整個林安城內的守備森嚴了許多,彷彿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什麼人?”御林軍把守宮門,攔下了茅偉志的馬車。
“我。”茅偉志道。
“宮中不能通行!”御林軍守衛見是茅偉志,口氣鬆動了些,躬身道,“茅大人,恕小的不能放行。”
茅偉志道:“陛下吩咐的麼?”
“孫將軍吩咐的。”守衛道。
茅偉志:“什麼時候開始戒嚴的?”
守衛想了想,知道茅偉志與孫將軍交好,只得老實道:“前日便開始了,昨日茅大人您沒上朝,是以不知。”
茅偉志心裡一算,也就是張安歸來的那天起,應當就開始戒嚴了。
二帝駕崩之事,與秦承澤一定脫不開關係。
茅偉志又道:“那趙將軍怎麼進去的?”
守衛不敢做聲,茅偉志道:“既然攔不住,就把我也放進去,我自會朝孫將軍分說,不讓你們擔干係。”
守衛又有點為難,茅偉志道:“要麼你趁現在去請示孫將軍一聲,若耽誤了事,就得你倆擔干係了。”
守衛無計,只得放行。
茅偉志心思七上八下,車過後宮時他忽然道:“停下。”
馬車停了。
茅偉志疲憊地倚在車裡,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見了秦承澤的面該對他說什麼。
然而這訊息來得太快太突然太震撼,以至他醒來時腦子裡一片混亂。
上車,進宮,思海中一片空白。直至現在,他還沒想好要與秦承澤說的話。
質問他?憤怒?這些趙將軍已經做了。
太子與老皇帝已經死了,這件事早朝時,必然將引起全國震動。
自己面對秦承澤時,能說什麼?
事情已經發生了,秦承澤搶先一步,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甚至瞞過了他茅偉志。
茅偉志想到這裡,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自己接下來有什麼選擇?
第一個,也是秦承澤最希望看到的,茅偉志能明白一些事,不再提二帝之死,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輔佐秦承澤;
第二個:質問秦承澤,並表述自己的憤怒,與他分道揚鑣;
第三個:糾叢集臣,直接說出真相……
若採取第三種行動,勢必將徹底激怒秦承澤,而自己沒有證據,能說什麼?
料想趙將軍也是如此。趙將軍在聽到死訊的時候,必然就會猜到一切內情。
所有人都能明白,這事必然是秦承澤下了手腳。
然而起初誰也不會朝這個方向想,畢竟大家都覺得,秦承澤還不至於這麼喪心病狂,縱是想下手,也要顧及全國的讀書人,以及江南計程車族意向。
“弒父”“弒兄”這種罪名必然是被子孫後人所唾罵,後人提及時,絕不會放過秦承澤。
但他偏偏就這麼做了……茅偉志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秦承澤膽敢這麼做,必然也是有所準備的。
這種時候,趙將軍已經進宮了,人也死了,說什麼都不能令太子死而復生。
所以,激怒秦承澤的一切舉動,都純屬多餘。
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該在這個時候衝動。
唐博會在四更時叫他茅偉志起床,或許就是吃準了他會進宮來。
想到這裡,茅偉志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局勢一複雜,自己險些便踩進了陷阱。
“打道回府。”茅偉志吩咐下去道。
馬車又繞了個彎回去,茅偉志心力交瘁,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夏侯琅也沒有信回來……
天已亮了,東方露出魚肚白。
“等等。”茅偉志又道,“在側殿前先停著,反正也快上早朝了。”
車伕便停了車,茅偉志腦袋嗡嗡地響,入了茶房喝茶,等候上朝。
未至五更,朝中官員都陸續來了,可見昨夜所有人都沒睡好。
各個過了一巡茶,各家有各家的茶,有的喝瓜片,有的喝銀針,有的喝雀舌,有的喝碧螺春,而趙昌、袁沐才等數人,喝的卻是茅偉志家中產的烏龍茶。
茅偉志朝袁沐才點點頭,官員們都沉默不語,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