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質問(1 / 1)
趙昌忽然道:“阿志,今天怎來得這麼早?”
茅偉志淡淡道:“各位大人不也是一樣麼?”
一語出,無人接話。
茅偉志道:“昨夜政事堂收到訊息,我連夜進來,但半路改了主意,打算先在此處等候各位大人,待會兒再一起上早朝去。”
諸文官神色各異,茅偉志心內細忖,知道他們心裡有憤怒的,有無奈的,也有悲傷憂愁的,更有不少,當初說了不少話,如今恐怕秦承澤事後報復,全家遭災。
刑部尚書道:“茅大人,刑部四更時接到綠水營處的訊息,趙將軍被押了進去。”
茅偉志心中猛地咯噔一響,綠水營是天牢!
趙將軍就這麼被秦承澤收押了?
糟了,還好昨天晚上沒去觸秦承澤的黴頭。
諸人議論紛紛,有不知二帝駕崩訊息的,便朝旁人詢問趙將軍犯了什麼事,卻無人敢應答。
茅偉志尋思片刻後道:“這麼說,各位大人早朝時請勿衝動,一切待得虎威將軍歸朝後再說。畢竟咱們都不知內裡詳情,也不好朝陛下詢問。”
“是這麼說。”袁沐才慢條斯理道,“趙將軍那處,還勞煩茅大人多轉圜了。”
茅偉志點頭,抬眼看了眾人,知此處官員都有兔死狐悲之感,不免又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殿上金鑼響,也比平日提前了一刻鐘,百官便紛紛出去,上殿入朝。
早朝中秦承澤第一件事便是公佈了二帝的死訊。
“本以為不日間便能卸下肩上的擔子……”秦承澤雙眼通紅,悲切不勝,沉聲道,“如今驟聞噩耗,朕不知如何是好……”
張安也是悲從中來,低聲道:“陛下節哀,保重龍體。”
群臣臉上表情十分複雜,都在觀察秦承澤,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殿上肅靜,百官眼睛通紅,林慈覓出列道:“陛下,未知太上皇與新帝為何得病……此事實在匪夷所思,令人難以置信。”
秦承澤嘆道:“父皇早在北方之時,便遭胡人折磨,落下一身病,皇兄身體本已抱恙,據信使稟告,出祁山過清河時,皇兄回到故土,喜不自勝,勉強出遊,徘徊溪畔,被毒蛇所齧。虎威將軍趕至施救,奈何蛇毒猛烈,回天乏術……當夜皇兄便西去。父皇抱病多年,知皇兄死訊時,夜半咳血而亡。”
群臣聳動,林慈覓又問:“陛下,派去跟著的人,如何能讓人自行出遊?當時是誰跟著?中的什麼蛇毒,又是在何處中毒?”
茅偉志有點意外,林慈覓素來與他不和,但每次朝上發言,都並未抱有私心。
如今竟敢當廷詢問秦承澤,說出了百官不敢說的話,這御史確有錚錚鐵骨。
“目前尚不清楚。”秦承澤答道,“唯有待刑部侍郎謝權歸來,再行詢問。”
秦承澤嘆了口氣,說:“今日早朝便到這裡罷……”
孰料這個時候,茅偉志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
秦承澤神情一動,茅偉志眉毛一揚,問道:“臣有一事不明白。”
茅偉志這一問,令朝上眾人與秦承澤同時心裡打了個突。
茅偉志卻是想得清清楚楚,今日不站出來表態,自己勢必將無顏再去面對趙將軍。
誰當皇帝是一回事,謀殺父兄,毒死太子又是另一回事。
茅偉志可以容忍秦承澤逼太子禪位,畢竟那是自保之策,茅偉志也將希望寄託於秦承澤身上,期待他能收復中原。
然而弒父殺兄一道,令茅偉志無法接受,他甚至不停地說服自己,秦承澤不會是這樣的人,他也抱著這最後的希望,期待在早朝上求證,秦承澤向他證明,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張安肩負出使之責。”茅偉志朝張安道,“為何簽訂文書後,不親自前往永安,迎回北方二帝,而是留在北部大軍中,讓虎威將軍與謝權前去?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不合常理。”
張安臉色一變,卻在頃刻間恢復鎮定:“這是陛下權衡後的決定,夏侯琅乃是北梁出身,有他前去與胡人交涉,能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謝權更是精於談判,茅大人,你還有什麼問題?”
茅偉志冷冷道:“既然迎回二帝,你為何要親自回宮報信?不在前線護送二帝歸來?”
這話一出,朝中所有人都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秦承澤卻接過話,替張安答道:“是朕召他回來的。”
茅偉志問:“為何召他回來?”
秦承澤:“朕有事與他相商。”
茅偉志:“何事相商?”
剎那早朝上劍拔弩張,茅偉志這話幾乎要頂到秦承澤臉上去了。
秦承澤強忍著怒氣,不住發抖,顫聲道:“茅偉志,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茅偉志淡淡道:“臣只是不明白,張安為何會連夜回來而已。陛下恕罪。”
早朝上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幾乎所有官員都屏著呼吸,誰也料不到茅偉志竟會在這種時候,直接朝秦承澤發難。
若說二帝之死對誰最有利,無疑就是對他茅偉志,若是說誰最不會去質問秦承澤,自然也是他茅偉志。
但茅偉志就偏偏能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將了秦承澤一軍,同時也震懾了文武百官,一身血性之氣無畏無懼。
茅偉志一躬身,心裡已有判斷,定是秦承澤下的手無疑。
將張安提前召回,一是為了把他召回來讓他脫身,以免事發後不得不朝他問責,甚至斬殺以平民憤;
二,張安必然在謀殺二帝一事中,充當了主謀角色,不在得手時第一時間朝秦承澤回報,秦承澤簡直寢食難安。
而茅偉志在清晨恢復了鎮定後,瞬間就抓到了細節蹊蹺,當廷問得秦承澤無法做聲。
百官無人開口,一時間都看著皇位上的秦承澤。
秦承澤靜了許久,終於道:“朕是想安排張安,籌備退位事宜,讓新君接手。商量待得皇兄回來,再如何功成身退。”
茅偉志本已不願,也不能再問下去,聞言便點了點頭,沉聲道:“陛下肩上的責任,只怕是交付不掉了。”說畢又嘆了口氣。
茅偉志終於還是選擇了退讓,至少不要在廷上逼得秦承澤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