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辭官(1 / 1)
片刻後,又有一人來了,這次卻是袁玉嵐。
“陛下答應開棺驗屍了。”袁玉嵐道,“現在要怎麼辦?”
茅偉志忍不住好笑:“你們一個兩個,都朝我政事堂跑做什麼?都回宮去。”
“什麼時候了!”趙昌真是拿茅偉志沒辦法,“你還笑得出來?”
唐博低聲道:“茅大人,奏摺我給你拿回來了。今日請辭一事,不僅陛下不準,朝臣也不準。”
說著將茅偉志的辭官摺子掏出,遞給茅偉志,又道,“我與趙昌這就回宮去,看看驗屍結果如何。你不要忘記你答應過的,至少這份詔書,你必須出完才能走。”
茅偉志深吸一口氣,疲憊道:“知道了,都去,回去。”
袁玉嵐忽然開口道:“茅偉志,我問你一句話。”
茅偉志沉默,趙昌與唐博二人正要離去,聽到這話卻都停下腳步。
袁玉嵐道:“你說實話,憑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告訴我實話。這事兒是碰巧,還是計劃好的。”
茅偉志道:“實話說罷,這事我早有打算,本來出使的人是我,讓太子禪讓。不料中途移交給張安,來了這麼一出。”
唐博又道:“所以真是他指使張安這麼做的?”
茅偉志道:“我不知道。”
“但以我對他的瞭解。”茅偉志喃喃道,“與他對趙將軍的態度,還有昨夜來了政事堂一次的舉動,不會是他的本意。何況你們的決定都下得太武斷了,萬一此事真像前線奏報中所說呢?夏侯琅難道會沒有發現?若此事真乃天意使然,誰又能做主?”
茅偉志抬眼看數人,又道:“諸君請便。”
茅偉志心道秦承澤,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臨到這個關頭,仍是得保你一道,不為別的,只為你當年的兩次救命之恩。
唐博離去,茅偉志索性也不去刑部了,反正夏侯琅進去,誰也不敢動他,事關重大,反而是城外的淮揚府軍得速度穩住。
茅偉志沉吟片刻,喚來侍槐,讓他出城一趟,快馬加鞭,回山莊去拿點東西,順便看看城中動向,又將官印給他,讓城門放人。
接著便在政事堂內等候。
全林安城開始戒嚴,茅偉志知道這是孫將軍的安排,但戒嚴一個林安城能有什麼用?該反的遲早要反。
第二日,唐博回來了,一臉死灰。
“驗屍如何?”茅偉志問道。
唐博答道:“與奏報所述無異。”
唐博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發表任何意見,回廳堂內去,茅偉志知道,這場險些開始的叛變,終於成功地穩下來了。
或許眾臣也知道驗屍驗不出手腳來,才會有早上那一說,然而最好的時機已過,現在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推翻秦承澤。
茅偉志想起早上的情況便心裡後怕,若換了個小孩兒上去當皇帝,朝中必然又成為士族爭奪利益的地盤。
到時權臣把持朝政,只怕又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茅偉志換過衣服,到孫興的靈堂前去跪下。
“先生。”茅偉志道,“我該做的都做完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你已離世,無人再對我耳提面命,一切唯有出自學生本心……”
“……餘下的,就看國運造化了。”茅偉志喃喃道,“學生只能擔保,自己做的這些事,來日不會後悔。”
茅偉志恭恭敬敬,三叩首。
繼而著侍槐捧了個匣子,出政事堂去。
“茅大人。”
臨走時,唐博卻是追了出來。
唐博問:“茅大人往哪裡去?”
“進宮。”茅偉志道,“親自遞辭官的摺子。”
唐博道:“如今局勢,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建議茅大人還是先留下來,以觀後效為宜。外面兩萬淮揚府軍還在等,今日之事,還未了結。”
茅偉志擺手道:“最遲今夜,大軍之事可解,不必擔心。”
唐博在那處看著茅偉志離開,心裡百感交集,實在不是個滋味。
茅偉志卻早已胸有成足,讓侍槐驅車,直接從刑部門口過,到了皇宮後門,讓人通報,內侍馬上過來,言道陛下有請。
孰料茅偉志卻在御花園裡停下了腳步,將手中匣子交給內侍,說:“你替我將這東西交給陛下。我不進去了。”
內侍道:“陛下正獨自在御書房,傳茅大人見一面。”
茅偉志道:“我不覲見,你照我說的做就是。”
內侍只得接過匣子與奏摺,送進了御書房。
秦承澤疲憊不堪,接過摺子扔到一旁,說:“你讓他進來,朕朝他擔保,絕對不會難為他,只是有事想找他商量。”
內侍躬身應了正要走,秦承澤卻道:“等等。”
秦承澤開啟茅偉志遞來的匣子,裡面是兩封信。
茅偉志和秦承澤兩人剛認識時,通訊良多,茅偉志寫給秦承澤的那些信在上京城已然化為灰燼,但是秦承澤寫給茅偉志的卻被留在山莊裡儲存得很好。
這匣子裡的兩封信,是秦承澤最早給茅偉志寫的兩封。
當時兩人分別以後,秦來信問是不是逃出來了的那兩封,當時茅偉志傷重一直沒醒,還是夏侯琅帶的口信給秦承澤說兩人平安了的。
秦承澤看了那信以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一日,日漸西斜,傍晚的陽光射進御書房,被窗格割成支離破碎的小塊。
秦承澤坐在龍椅上,猶如一座泥塑。
茅偉志則坐在御花園的欄杆上,眺望院中。
直至天色轉黑時,內侍帶著手諭過來,交給茅偉志。
內侍道:“陛下吩咐了,請茅大人辦完事後,務必與夏侯將軍回來宮裡一趟,陛下有要事相商。”
“嗯。”茅偉志隨口應了,接過手諭,出宮前往刑部。
刑部燈火通明,茅偉志一進去,刑部侍郎便馬上迎上來。
“茅大人。”
各人都知道他必定會來,茅偉志也不囉嗦了,問:“夏侯琅呢?”
“在後院廳堂上,正在與尚書大人喝酒。”
茅偉志心道你這傢伙,老子忙得兩眼一抹黑,你在這裡和林朝洋喝酒,見了夏侯琅便想給他一拳。
然而轉過長廊,真正見到夏侯琅的那一刻,卻鼻子發酸,心裡堵著,千言萬語梗在心頭,奈何都無法出口。
夏侯琅一身戎裝,仍如初別之時,坐於刑部後院花園的石桌前,一手按膝,一手拿著酒杯,聽到腳步聲時便說:“他來了,我走了。”
茅偉志兩眼發紅,但還是記得先將手諭扔給林朝洋,說:“人我帶走了。”
林朝洋點頭道:“慢待將軍了。”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