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兩事(1 / 1)
太子道:“第一件事,在北方時,父皇為了脫身,許過胡人以長江為地,南北而治。來日胡人若以此要挾,要早作準備。”
茅偉志點頭,知道其中定有不得不說的許多艱辛。
太子許久沉默,茅偉志也報以沉默,許久後他抬眼,發現太子認真地看著他,眼裡噙著淚。
“第二件事呢?”茅偉志問道。
“第二件事。”太子的眉毛微微擰了起來,看著茅偉志,彷彿在惋惜,又彷彿帶著悲傷。
“你要及早脫身。”太子說,“以我三弟那人秉性,只怕不會放過你,我不忍見你一世盡心竭力,最終付諸東流。”
茅偉志直到這一刻,方覺得自己真正認識了太子。
這些事他不是沒想過,秦承澤給予夏侯琅的承諾,自己辭官,回到山莊……便是因為心底的不安。
這些年裡,他也常常擔憂,自己有一天會遭遇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
秦承澤目前只是帝位不穩,用得著他,也需要茅偉志等人的支援。
來日只要秦承澤坐穩了,到了再無顧忌的時候,便將大開殺戒,到時候,包括他、夏侯琅、趙將軍在內的一眾開國之臣,都將遭到清洗。
而張安也不例外,遲早將會被秦承澤賜死。
因為他們都知道了太多的事,而知道太多事,正是君王心頭大忌,是不允許的。
往好了說,秦承澤賜自己個全屍,保全整族,是好事。
朝壞了說,則是連茅家都保不住。
茅偉志一直以來最怕的就是這種事,然而比起這件事,更重要的百姓,民生與江山橫在面前。
所以他必定先解決,當一切趨於安穩時,就要想如何保命了。
太子今夜提醒茅偉志這句話,茅偉志不是沒有半點感激的。
“我已無能為力。”太子道,“一切便交給後來者去評判罷,茅偉志,告辭。”
太子起身,茅偉志也起身,彼此以同窗之禮互敬。
茅偉志道:“一路順風。”
太子與茅偉志喝了那杯茶,茅偉志跟著太子從後院出去,後院外連著河流,太子從街後下去,上了小船,馳向出海口,那北梁侍衛也跟著太子上了船。
太子站在船頭,披著斗篷,朝茅偉志笑了笑。
茅偉志卻沒有笑,心頭壓著一塊大石。
他漸漸地明白,朝臣們為什麼都想讓太子回來當皇帝了。
因為性命。
如果有選擇,其實大家都不想與秦承澤作對,但無論怎麼做,所有人都害怕,秦承澤最後不會放過他們。
非常時期,南朝建國是一回事,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一切危險便將逐漸浮上臺面,收復中原的那一天,也將是他、夏侯琅、趙將軍等一眾人遭到屠殺的那天。
須得及早抽身而退……太子的聲音在茅偉志耳畔不住迴盪。
太子離開之時,天空已露出了魚肚白,茅偉志鬆了口氣。
在微微發亮的天幕下,與夏侯琅回家去。
夏侯琅說:“那人是我大哥最忠心的護衛。”
茅偉志道:“我們來想想,他是怎麼和你大哥攪到一起的?”
茅偉志與夏侯琅反覆推論太子先前的逃亡之路,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回南之時,太子脫離隊伍後,遭遇北梁的大部隊,被北梁王收留。
二就是在胡人統轄的永安城中時,太子已與北梁有過往來。
茅偉志算著日子,談判的時候是開年,迄今只有短短四個月,外加太子逃亡,還要設法證實自己的身份……箇中內情,也太複雜,而聽太子語氣,彷彿又與北梁王相識有一段時日。
那麼必定是在永安城內當俘虜時,便與北梁王認識無疑。
“對。我帶你逃走後。”夏侯琅分析道,“金宗霖一定找過我大哥。”
“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茅偉志神色凝重,點頭道。
金宗霖是想讓夏侯琅上位,繼任北梁的,料想在他眼中,北梁的小王子夏侯琅,比繼承人北梁王更好操控,也會更聽話。
孰料卻在這件事上栽了個大跟斗。
於是在他們逃後,金宗霖不得不送信給北梁,而北梁王便與胡人開始接觸。
如果說北梁王已經接觸過,並答應救太子,那麼在南迴的路上,太子施計逃脫,再與北梁匯合,由北梁王的親衛一路保護著下江南,便說得通了。
“那侍衛和你比起來。”茅偉志忍不住問,“誰更厲害點?”
夏侯琅道:“全力以赴,我能戰勝他,但也會帶傷。他是我們族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茅偉志嗯了聲,這麼說來,北梁王對大秦太子十分看重是一定的了。
“你大哥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茅偉志又問。
夏侯琅很難回答這個問題,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他們回到房中,天已大亮,茅偉志去吩咐人,將林熙和放了。
他回到房中,夏侯琅對他說道:“他和太子是同一種人。”
“哦?”茅偉志道,“他以前不是要害你麼?”
夏侯琅沒有回答,嘆了口氣。
茅偉志對北梁王逾發好奇起來,又問:“你大哥武力怎麼樣?”
“他身體不行。”夏侯琅道,“只能簡單習武。卻有辦法讓族人愛戴他,讓族中的勇士,為他效命。”
茅偉志不禁動容,夏侯琅道:“他會帶兵,很聰明,有頭腦。”
“所以呢?”茅偉志道,“他想振興北梁一族,是麼?”
夏侯琅嗯了聲,答道:“我覺得是。”
“以前我不懂。”夏侯琅出神地說,“後來與你在一起,我才慢慢懂了許多事情,北梁也是一個族,多年前在塞外,就常常被你們漢人,被胡人,被胡人欺負……”
茅偉志沒有打斷他,夏侯琅說了一些事,是他們從前都沒有聊過的,茅偉志逐漸明白到,像北梁王這樣的人,也會有執著的事。
那就是——如何讓自己的族人過得更好。
遊牧民族都在覬覦中原的物資,北梁王想入主中原,是有可能的。
而夏侯琅當時年紀還太小,又醉心習武,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
“你們族中都贊成他麼?”茅偉志問。
“有人反對。”夏侯琅道。
“什麼人?”茅偉志又問。
“支援我的人。”夏侯琅簡短地回答,便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