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住下(1 / 1)
茅偉志大約懂了,這也是一場較量,幾乎所有的內鬥,都是不同立場的互相較量,畢竟一旦牽涉到民族,或是國家的命運,是極少有人會意氣用事的。
以前茅偉志總認為打仗全因爭鬥,如今長大之後想想,許多戰爭,又實在是彼此的立場相左,因迫於無奈而起。
而夏侯琅與北梁王,就是北梁族中兩種立場各自的代言人。
一派想入關,爭奪大秦的地盤,獲得更多的物資與更好的生活。這一派支援北梁王。
而另一派,則認為從北梁的先祖開始,他們就是草原上的遊牧,狼入關了,住下來了,就勢必成為狗。
於是,夏侯琅與北梁王有各自的擁護者,開始較量。
而年紀尚小的夏侯琅心思單純,只簡單地理解為王位的角逐。
最後他落敗,淪為漢人的奴隸。
“不過現在你有一個家了,也是統領上萬人的將軍。”
茅偉志安慰道,“不必太介意往事。況且總有一天會回去的。”
夏侯琅看著蚊帳頂,喃喃道:“我也挺奇怪,一眨眼,居然過了這麼多年了。”
“有許多事。”夏侯琅說,“我也下不了決心。”
兩人奔波一夜,也都累了,茅偉志便將這些事拋到腦後,昏昏入睡。
睡醒時,外面下著雨,整個江南從蘇州到南方的麗州,進入了四月份的雨季。
天黑壓壓的,屋簷朝下滴著水,水珠連成一串,茅偉志與夏侯琅吃過午飯,便坐在屋簷下看雨。
各自心裡想著各自的事,茅偉志知道夏侯琅在想什麼,也知道夏侯琅知道他心底在想什麼。
夏侯琅在想他大哥的事。
而茅偉志在想太子。
昨天太子離開的那一刻,茅偉志才驀然發現一件事——這麼多人寧願讓太子回來,不願讓秦承澤當政,是有他們的道理的。
擁護誰當皇帝,不能簡單地以對錯來衡量。
但至少,太子若回去當上皇帝,許多人的腦袋,身家,都能得以保全。
因為太子是個從小就學習如何去當皇帝的,而秦承澤不是,就這麼簡單。
太子當上了皇帝,他很清楚接下來要怎麼做,不會把權臣逼得太狠——當年張安父子在京中時,已是位高權重,也沒見出什麼事。
權力制衡,朝廷格局分配,以及如何治理、管轄群臣,太子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這樣人人都得以保住性命,茅偉志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但換了秦承澤,趕盡殺絕,就是遲早的事。
這一刻,茅偉志方意識到孫興的老而彌辣之處。
危難當頭,立即啟用秦承澤,局勢一緩和,再以廢立之策,換上太子。
然而事情總會超出預料,在最後那一刻,孫興選擇了將未來交給茅偉志,不再固執己見。
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敢於放手,比敢於干涉更難。
希望秦承澤爭氣點罷,不要再出事……茅偉志還是相信自己能全身而退的,畢竟他從一開始就不迷戀權勢。
只要夏侯琅不去打北梁,他們隨時可以放開,離開。
實在要打的話,到時候局勢不對,便提前脫身就好了。
畢竟事情也未曾發展到那個地步,唯獨趙將軍……
“你在想什麼?”夏侯琅問。
“想大哥。”茅偉志說,“牢獄裡陰冷,不知道他會不會生病。”
夏侯琅道:“回去我就聯合軍隊上書,讓老三把他放出來罷。”
茅偉志嗯了聲,知道秦承澤起初也是拉不下面子,現在塵埃落定,再不可能為太子一事翻案了,所以遲早得把趙將軍放出來。
“走。”茅偉志道,“先去林家討債。”
夏侯琅道:“還討債?不是答應放了麼?”
茅偉志道:“我只答應放人,可沒答應不追債。”
茅偉志始終心裡還是有根刺梗著,只因太子讓林柯做的事,他還沒有完全搞清楚。
看那模樣,先前太子是在這裡招攬江湖人?
而為什麼找上林柯,或許也正因為林家的人是御史林慈覓。
太子雖然表面上已看開了,卻不知道私底下怎麼想的,會不會還想再賭上一把?
還是單純地想引茅偉志出來,打算找個官員,朝秦承澤傳話?
茅偉志當天登門拜訪,林家瞬間就驚了。
小兒子好賭好散財知道,然而夏侯琅與茅偉志親自上門,拿著字據過來要錢,卻是所有人都萬萬想不到的。
當場林父就將林柯抽了兩個耳光,茅偉志也不勸,只是笑吟吟在一旁看。
最後林府拿了二千兩出來,言道剩下的再去轉圜,茅偉志便也不催了。
二千兩入庫,茅偉志又寫信給京中袁玉嵐,讓他提醒林慈覓一聲,不日間便要上京,等著御史自己參自己一本。
夏侯琅簡直被茅偉志這一操作弄得啼笑皆非了
他沒想到茅偉志居然還記得當年十二本奏摺一起彈劾夏侯琅之事,在這裡等著報仇了。呵呵。
接著茅偉志又在麗州待了快半個月,將銀兩使出去,買了條船,打算將麗州的貨運到淮揚府賣,若無意外,今年就待在麗州了。
麗州雖然夏天熱,但冬天不冷,海風潮溼,商貿往來繁盛,倒是不輸與山莊。
不過太子交代他的事,茅偉志還未想與秦承澤說。
要說,也要有個機會。
茅偉志隱約反而覺得,不要將這事與秦承澤說的好,若太子下落不明,秦承澤或許還會心有忌憚,不敢明目張膽地殺大臣。
要是自己告訴秦承澤:太子遁走東瀛,只怕秦承澤便再無顧忌了。
夏侯琅與茅偉志在麗州住下,夏侯琅倒是對中原的江湖武藝甚感興趣,他天生神力,底子甚好,天下武學又殊途同歸,便每日會去集市上看看,與江湖武人切磋幾式。
夏侯琅所學的功夫都是殺人的功夫,行軍打仗,騎射砍殺,終於靜下心來,研習中原武藝時,彷彿窺見了一個新的境界。
自此與茅偉志在麗州住下,二人購置了賭坊後一處僻靜院落,買了幾個小廝,白天夏侯琅便出外去閒逛,走走站站,停停看看。
茅偉志則在家喝喝茶,與街坊聊天,照顧照顧花草。
到得中午時,茅偉志便慢吞吞出去,到酒樓下找夏侯琅吃午飯。
如此一連半年,當真是悠閒不知時日過,夏侯琅還抄錄了不少強身健體的武功,準備回去練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