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醞釀下（1 / 1）
過得兩日，小王子陛下卻是親自找上門來了。
小王子陛下戴著一頂遮住了半邊臉的狼裘帽，親自上門，這是所有人都料不到的。
趙將軍馬上收拾沙盤，推入床底，並一閃身躲進了衣櫃裡，隔著木板聽數人的談話。
茅偉志什麼也沒說，先是交給小王子陛下那封信，繼而研磨茶粉，以滾水沖泡奶茶。
夏侯琅道：“可汗，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到驛館裡來。”
“沒有關係。”小王子陛下一邊看信，一邊心不在焉地答道，“這次的勇士足以在永安城城內保護我，而且金宗霖也不敢下手。”
茅偉志聽到這話，就知道金宗霖謀反的意圖果然拆穿了，小王子陛下看完信，隨手把它收進懷中，長吁一口氣，說：“和我想的一樣。”
“他還有什麼動作？”夏侯琅問道。
小王子陛下道：“他在我的侍衛裡安排了人，欲置我於死地。還好那天你們來得及時，謝謝你們，夏侯琅，以後，胡人就是北梁最忠實的朋友。”
“不客氣。”夏侯琅淡淡道。
這已經是小王子陛下第三次說謝謝了，茅偉志心道以後還難說得很，現在小王子陛下是把夏侯琅當成來複國的北梁小王子，一旦回了南方，再開戰，就不一定了。
果然小王子陛下也知道夏侯琅在南朝的所作所為，說：“以你的能力，完全不必託庇於南朝漢人。”
“在我最困苦的時候。”夏侯琅答道，“是南朝人救了我一命，並讓我活下來。”
小王子陛下點頭，見夏侯琅不願對南朝之事表態，便不再追問，又道：“這次來，你是想以決鬥的形式，打敗北梁王？”
夏侯琅道：“我還沒有想好，再說了。”
小王子陛下又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不再回南邊了？”
夏侯琅想了想，說：“這話我不能完全答應你，但終有一天，我會回到族中，帶領我的族人。”
小王子陛下笑了起來，說：“我相信你，母后也相信你。”
夏侯琅的原則是不管對著自己，敵人，都不說謊，把話模稜兩可地說出來，已經是他做人的極限了。
否則換了是茅偉志，早就滿口胡扯地把小王子陛下唬住，小王子陛下愛聽什麼他就說什麼，告訴他，自己會為胡人效命也無妨。
然而夏侯琅這麼說，小王子陛下反而更能接受，笑道：“如果你需要幫助，請儘管開口，我們都願意支援你。”
茅偉志知道這是要拉攏夏侯琅了，與他先前所想的完全一致，北梁王與金宗霖交好多年，卻又有野心，所有人都在提防北梁王，包括金宗霖自己。
夏侯琅道：“這個承諾我會記下的。”
小王子陛下又道：“過幾天冬獵節，跟我一起出獵，我要給你們一個位置。”
茅偉志眉頭深鎖，卻知道按照規矩，這個時候不宜插話，小王子陛下看出了茅偉志的心思，答道：“金宗霖是自取滅亡，不用擔心，我會對付他。”
茅偉志點頭，知道小王子陛下應該已有安排，心想胡人應該會有自己的規矩，便不再為小王子陛下擔心。
小王子陛下作勢起身，正要走時，茅偉志要送，小王子陛下又問道：“那天在白狼山裡，我看到遠方升起一道很亮的焰火……”
茅偉志一怔，繼而答道：“確實，那是我們的同伴。”
“哪位同伴？”小王子陛下笑道：“既然他也救了我，理應封賞。”
夏侯琅答道：“他為我從事危險之事，不宜再出面，陛下的好意，夏侯琅會轉告他。”
小王子陛下點頭，兩人將他送下樓去，小王子陛下彷彿又想起一事，問道：“東域府裡有一個人失蹤了，是不是你的手下？”
夏侯琅也不瞞著小王子陛下，如實答道：“是，經那件事後，恐怕錫克蘭已經起了疑心，我便讓他去擔任別的職責了。”
小王子陛下道：“金宗霖正在查他的下落，請轉告那位勇士，務必小心。”
茅偉志暗道好險，果然金宗霖起疑了，還好堅持不讓趙將軍回去，否則這下就又陷於被動了。
小王子陛下笑道：“若有機會，我是很想與那位勇士一見的。”
茅偉志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小王子陛下的意思，夏侯琅便想起一事，指指其餘房間，以眼神詢問。
“對了，陛下。”茅偉志上前，朝小王子陛下行禮，說，“方勝尚有一事相求。”
“你還是叫我巴圖魯。”小王子陛下拉著茅偉志的手道。
茅偉志笑道：“這次金宗霖與錫克蘭都注意到了我們，和我同來的漢人行商，只怕受我們牽累，我想盡早讓他們回南去……”
“沒有問題。”小王子陛下一口應承道，“下午讓一個人進皇宮拿文書，沿途路過時，會有人護送。”
茅偉志這才放下了心，將小王子陛下送出門口，小王子陛下翻身上馬，離去。
回到房中，茅偉志怎麼想都覺得小王子陛下的話有點不對勁，他對那個沒有出現的第三人太上心了。
兩人把小王子陛下的話朝趙將軍分析了一番，茅偉志說：“他為什麼會注意到你？”
“金宗霖在查我下落的事，多半已經傳到皇宮裡了。”
趙將軍思考後答道，“太后也有自己的資訊渠道。”
夏侯琅道：“會不會他們已經發現你的真正身份了？”
“我覺得不可能。”茅偉志道，“如果真的拆穿，現在咱們三個就一起被抓起來了。趙將軍潛伏在永安城裡，那還得了？”
“大哥，你有沒有在胡人那裡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夏侯琅問道。
趙將軍回憶良久，沉吟搖頭：“應當是沒有。”
“假設錫克蘭與金宗霖都起疑，追查你的身世。”茅偉志分析道，“就會找到你加入北梁衛隊，並救了北梁王的地方。這種情況下，只要是有心人，都會去調查那個胡人村莊的事，金宗霖當初與咱們漢人交戰，他是知道你在那裡，被一個胡人女孩救了的內情。”
趙將軍虎軀一震，答道：“對，稍加聯想，就很可能想到我的身上。”
“你在冬獵節上千萬不能露面了。”夏侯琅道，“否則圍攻金宗霖的計劃，很可能臨時就變成圍攻你了。”
茅偉志卻要樂觀一些，他推斷道：“我猜，目前的境況是這樣，金宗霖猜到在東域府打雜的人是你，但小王子陛下和太后不知道。小王子陛下唯一知道的是你很重要，是連金宗霖都不計代價要找的人。”
趙將軍點頭道：“有道理，派人去哪女孩的村子調查，來回還要好幾天，他只能憑猜測。”
夏侯琅說：“你跟著商隊先回去，大哥……”
“你們兩個在北方冒險，我怎麼能獨自離開？”趙將軍道，“此事休得再提。”
茅偉志與夏侯琅交換了眼神，知道趙將軍不會自己離開，便也不再勸。
三人商量好，冬獵節後要如何確認金宗霖不可能再翻身，最好是由夏侯琅出手，將他刺殺，這樣才能順利脫身。
而趙將軍則依舊潛伏在獵場，以自己安危為第一要務，等待接應二人。
當天林科進皇宮領到了小王子陛下親自批出的關涵，翌日早上，帶領商隊啟程。
眾人與茅偉志告別時，茅偉志特地拿出在北方賺到的銀票，囑咐他交給謝迪，送別商隊後，茅偉志哭笑不得道：“怎麼跟交代後事似的。”
夏侯琅漫不經心道：“跑是肯定跑得掉，就是身邊沒人使喚，終歸不太好。”
“都讓他們回去罷。”茅偉志想了想答道。
讓人留在身邊聽吩咐是會方便些，但一旦自己與夏侯琅不告而別，多帶一個人只會是拖累，留在永安城則會背黑鍋，成了替罪羊。
自己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照樣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