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除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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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人都走了,凡事就要親力親為,幸虧林科等人買夠了食物,茅偉志便下廚準備肉食,趙將軍則在一旁和麵,夏侯琅掌勺。

“二弟做的飯向來是好吃的。”趙將軍打趣道,“多少年無緣吃到,常想你們山莊的飯食來著。”

夏侯琅道:“都是阿志教的。”

“哦?”趙將軍道,“君子遠庖廚,四弟居然還會做飯?”

茅偉志笑了起來,知道夏侯琅說這話不過是抬舉他,他一個少爺,何嘗會去下廚了?

然而茅偉志最愛吃,更會吃,知道什麼菜怎麼做好吃,雖具體操作不行,卻也是知道怎麼回事的,猶如食神與大廚的關係一般,便笑吟吟地全盤照收。

驛館裡還有些粗使的下人,但因為趙將軍借住的緣由,茅偉志不敢讓人隨便進來,只吩咐道一天進來打掃兩次就行,其餘時間各自隨意,不許進內堂一步。

大小事務,便凡事躬親了。

茅偉志做了個鹹筍蒸肉餅,又打了個奶糕,夏侯琅放上鍋去蒸著,開始用一個瓦罐煨一道紅燒牛肉。

夏侯琅笑著朝趙將軍說:“來日大哥若和我們一起住,當可每天吃到,願意來北梁,時時歡迎。”

趙將軍笑道:“有你們在的地方總少不了吃,待得江山事了,賴著你們吃一輩子,可別嫌棄大哥才好。”

三人都笑了起來,趙將軍雄偉身材,大男人一邊揉麵一邊說:“我還記得第一次到阿志的山莊時,招待我吃的一碗麵。”

“喲。”茅偉志有點意外,笑道,“大哥還記得?”

“當然。”趙將軍道,“擱了兩個荷包蛋,還有紅燒肉,大哥從京師淪陷起,就再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麵食了。後來再出徵時,便常常想著你山莊裡好吃的。”

茅偉志還記得那天趙將軍接他們過江後,只匆匆吃了那碗麵,便又出外打仗了,看上去雲淡風輕的全然不當一回事,實際上心裡卻記了這麼多年。

這事兒令他不禁對趙將軍改觀,看來誰待他好,誰待他不好,趙將軍自己也是知道的。

他一直不敢去多問趙將軍與秦承澤的事,但就在這個時候,忍不住開口道:“大哥。”

“唔?”趙將軍應道。

“三哥他……”茅偉志認真道。

廚房裡,能感覺到三個人都是一頓,氣氛略有尷尬。

“他也是迫不得已。”茅偉志說,“都過了這麼多年了,能放下的,就都放下嘛。”

“不放下又能怎麼樣?”趙將軍自若道,接過刀,開始切面,“生老病死,過個幾年,不放下也得放下了。”

夏侯琅道:“你們聊,我去吩咐人買酒。”

夏侯琅放好菜,出去了。

廚房內的蒸屜突突地冒著氣,冬夜裡,茅偉志和趙將軍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在政事堂院內的時候。

“大哥這次回去,別再罵他了。”茅偉志道,“我覺得三哥挺可憐的。”

趙將軍笑了笑,無奈搖頭。

茅偉志很少見到趙將軍笑,印象裡就只有他們結拜時,豪爽的大笑。

再來就是這一次的苦笑了。

“他也是沒有辦法。”茅偉志漫不經心道,坐到一旁去剝蔥,見趙將軍要開口,茅偉志又抬手道,“哎?打住,大哥,車軲轆話不要再說了。”

趙將軍總是拿茅偉志沒辦法,只得道:“我也不拿三綱五常,忠孝仁義的那一套來壓你了,大哥就問你一句,你把他當皇帝,還是把他當你兄弟?”

“當兄弟,就是當兄弟的感情;當皇帝,就是當皇帝的感情。”趙將軍沉聲道,“你不能隨心所欲,重感情時,將他當做你兄弟,而到得他殺兄弒父的時候,又抬出他的皇帝身份,為他開脫。”

“這麼混著過下去,遲早吃虧的是你自己。”趙將軍嘆了口氣道。

“我總是說不過你。”茅偉志無奈道。

趙將軍道:“不過大哥答應你,回去以後,不會再與他吵了。”

茅偉志這才鬆了口氣,知道趙將軍終於也算是妥協了。

“吵吵鬧鬧地過一年,就少一年了。”茅偉志笑道,“故人難留,再過幾年,大家又不知道是怎麼個樣子了。”

趙將軍點了點頭,茅偉志知道趙將軍雖然口上答應了他,實際上未曾心服,要讓他真正的心服,只有佔理,而他就是這個臭脾氣,改不了。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心甘情願地認他當大哥,朝廷百官,提到趙將軍時,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趙將軍”。

是夜除夕,永安城下起了鵝毛大雪,暖洋洋的廳堂裡,擺開一桌豐盛的菜,夏侯琅暖了酒,朝趙將軍說:“大哥,我們敬你……”

“……愛你。”茅偉志介面道。

噗的一聲,夏侯琅登時忍不住笑,趙將軍滿臉通紅,十分尷尬,茅偉志則沒臉沒皮地笑著,說:“我說的是實話嘛。朝廷不要大哥,我要,到時候你來我山莊揉麵種田就行。”

趙將軍莞爾道:“好的,好的。二弟,四弟,大哥也敬你們一杯。真是我的好兄弟。”

趙將軍不善於表達感情,那話說得甚是尷尬,但這已經是他能表示出來的熱情的極限了,茅偉志深知,他們會在距離江南千里之遙外的永安城,又湊到一起,十分不容易。

除夕夜,江南小雪紛揚。

秦承澤站在御花園中,抬頭望向天空。烏雲密佈,長嘆一聲。

“陛下。”杜萱、杜君書過來,微微躬身。

“百官都在廳內了。”杜萱微一行禮,秦承澤轉過身,看著杜君書的面容,依稀間想起了那個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的小子。

“阿志與夏侯琅沒說什麼時候回來?”秦承澤淡淡道。

杜萱笑了笑,搖頭,說:“那小子自幼就是個有主意的,陛下不必為他擔憂。”

秦承澤牽起杜萱的手,帝后二人攜手前往明煌殿內,宴請朝中文武,左相杜淳之、右相袁沐才、文淵閣大學士張安等官員赫然都在,百官濟濟一堂,秦承澤舉杯,笑道:“諸位愛卿今日請盡興。”

一連多年,沒有發生官員們預料的事,秦承澤也未曾難為文人們,各人也已漸漸不多擔心。

秦承澤又道:“遙祝身在天涯的趙將軍。國仇家恥,不敢有一日稍忘,願早日收復中原。”

眾人臉上都現出複雜神色,紛紛點頭,心思各異地一飲而盡。

這是秦承澤數年來第一次在除夕宴上提到趙將軍,誰也揣測不出這名喜怒無常的帝君的心意。

然而在場之人只有杜萱知道,秦承澤之所以想到了趙將軍,不過是方才在花園裡的那一會兒晃神,是以生出天涯海角的唏噓,並有感而發而已。

筵席到一半時,宮外有人匆匆進來,在趙昌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趙昌馬上起身,過來找秦承澤,兩人耳語片刻,秦承澤話也顧不得說便徑自離席,來到偏殿內。

一名中原戎關校尉帶著風塵僕僕的林科,站在偏殿內。

“說吧。”秦承澤道,“怎麼都跑北邊去了?”

除夕夜後,北國猶如雪澤一般,萬里雕欄玉砌,河山如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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