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警務室的舊報紙(1 / 1)
押著刀疤臉的手臂上青筋一條條凸起著,讓人聯想到某種動物的利爪,炯炯的眼睛裡有種利刃般的東西。
瘦小男子手夾刀片,向青年的頭上切去。
剎那間,瘦小男子腦海中彷彿閃現了皮肉被劃開後,迅速湧出並蔓延的鮮血。他甚至想,如果青年用手去捂傷口,就在青年手上再切一下。
瘦小男子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這是一種預想的結果馬上就要發生的本能反應。
現場圍觀的人群也感受到了這種緊張,一箇中年婦女驚恐地喊了一聲:“哎呀……”隨後緊緊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刀片切向青年頭上的一剎那,瘦小男子忽然覺得自己半空中的手被卡住了,牢牢地、紋絲不動的被卡住了。
瘦小男子定睛看去,一隻黝黑清瘦、骨骼分明、青筋畢露的手,緊緊卡住了自己的手腕。瘦小男子心裡好生納悶,這手怎麼這麼有勁,卡著他的腕根處骨頭都疼。
這個悶還沒等他納過來,那隻手牽著他的手腕,順勢向內一個扭轉,瘦小男子的手連同胳膊,瞬間就被扭到了身後,迅速地被向上抬起。這快速的一扭一抬,使瘦小男子疼的不得不跟著彎腰曲體配合,否則,從物理和生理角度,都無法實現他手腕和臂膀這瞬間的極限轉動。
隨後,瘦小男子覺得手腕一涼,聽到了熟悉的金屬咔噠聲,他知道,那是手銬。
這一連串的動作,用現場圍觀者的話講,就是一眨眼的光景。
“好”、“赫赫”。
圍觀的人不禁叫起好來,剛才驚叫的中年婦女也睜開了眼睛,吃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人群裡一陣興奮的騷動。有人低聲說:
“便衣,這是便衣”。
見瘦小男子被人拷住了,刀疤臉愣了一下,拔腿想跑,耳邊響起一聲斷喝:“站住,別動!”。
刀疤臉看了一眼四周,原本散亂的人群,此時已經自動圍了過來,堵住了他的出路。他準備逃跑的姿勢不得不復原,站在了原地。
刀疤臉和瘦小男子的手腕被手銬連到了一起。
局面就在這一瞬間平靜下來,青年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呆了,不知所錯,楞在了那裡。
“小夥子,你也跟我走一趟吧。”
聽到這句話,青年這才回過神來,定睛看向出手救自己的人。
四十左右的年紀,偏瘦的中等身材,黝黑的皮膚是經年風吹日曬的結果,押著刀疤臉的手臂上青筋一條條凸起著,讓人聯想到某種動物的利爪,炯炯的眼睛裡有種利刃般的東西。
青年趕忙答應了一聲,按照中年便衣的示意,向火車站警務室走去。
“耶呵,又逮到幾個啊!”
一進門,警務室接待視窗的一個年輕警察,對著中年便衣讚歎道。
“小趙,正好你有空,幫我整個筆錄。”
轉過門廳,中年便衣將青年推給接待室裡稱為小趙的警察。隨後,帶著刀疤臉和瘦小男子,向走廊盡頭一個安有鐵欄杆門的房間走去。
到了走廊盡頭房間門口,中年便衣解開連線兩人的手銬,先拷住刀疤臉。又拿來另一副手銬,拷住瘦小男子。隨後,將兩人關進不同的房間,從外邊鎖上門。
“你們倆,在這等著。”
中年便衣返身回到接待室,對著正嚴肅地審視著青年的小趙警官說:“小趙,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走到門口,中年便衣好像想起了什麼,急忙返身對著小趙警官補充道:
“哦,對了,這個小夥子是證人,今天表現不錯,是他通報當事人丟東西的。剛才要不是我出手制止,這小夥子要吃虧的。”
“放心吧,老鄭,交給我了。”
聽完鄭警官的交代,小趙警官嚴肅的臉上緩和下來。目送鄭警官出門後,小趙警官轉過臉來,和藹地看著拘謹的青年道:
“坐下吧。把書包放下,喝點水。”
小趙警官邊說邊麻利的取過一個搪瓷茶缸,用暖壺倒了半茶缸水。
青年忙起身,雙手接過小趙警官遞過來的茶缸,略吹了吹,也顧不得水溫有點燙,不一會兒,半茶缸水進了青年的肚子裡。
經過剛才一陣折騰,他確實渴了。
小趙警官見青年喝完水,將幾頁筆錄紙擺在了眼前的桌上,說道:“小夥子,我問,你說,懂嗎?”
青年點了點頭。
“你今天是運氣好,遇到老鄭當班。”小趙警官營造著輕鬆的氣氛,邊整理著手頭的筆錄紙。
喝過水,青年平靜了很多。他接過小趙警官的話,說道:
“嗯,鄭警官的功夫,可真厲害!”
“那當然,老鄭可是反扒高手,經他手裡抓過的小偷少說有好幾百。”小趙警官不無得意的說著,那神情彷彿是他自己的功勞一般。
“嚯,那麼多!”青年露出豔羨的神情,眼睛不由得向鄭警官離去的門口望了一眼。
“這不算什麼,老鄭的獨特本領是能在人群裡一眼認出小偷,跑不了,很準。刑警出身,擒拿格鬥,是局裡的大拿。”小趙警官補充道。
青年口中嘖嘖著,除了嘖嘖,他實在無法找出更高階的讚歎方式了。
見氣氛差不多了,小趙警官對青年說道:“好了,該我們了。我問,你說,要如實說,明白嗎?”
青年認真的點了下頭,略顯緊張。
“姓名?”
“高徵宇。”
“年齡?”
“18歲。”
“民族?”
“漢族。”
“職業?”
“臨城市第九中學高三學生。”
“居住地?”
“是我現在住的地方嗎?”高徵宇詢問著。
“嗯,對,就說你現在住的地方。”小趙警官說道。
“臨城市第九中學宿舍。”
“講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經過。”
“……”高徵宇如實的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以上都屬實嗎?”
“屬實。”
“如果讓你指認那兩個人,你能認出來嗎?”小趙警官問道。
“行。”高徵宇略微遲疑了一下,說出了一個“行”字。
小趙警官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瞬間從他臉上略過,隨後,他把幾頁筆錄推到高徵宇面前。
“小高,仔細看看有沒有不對的地方,然後簽上你的名字。”
高徵宇接過筆錄,略略瀏覽了一下。
其實,他現在的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起來。這些事情發生的都太突然了,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睛雖然盯著紙面,但思緒很難集中到思考任何問題上。更何況他相信對面的小趙警官,不會在文字上有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處理。
現在的高徵宇實在是心有餘悸,也有些慶幸,頗有點大難不死的感覺。在今天之前,他從沒有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過警察,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對警察有如此溫暖親切的感覺。
他麻利得在筆錄頁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喏,這幾頁也籤。”小趙警官說道。
高徵宇循著小趙警官的手指處,依次簽上自己的名字,把筆錄遞還給小趙警官。
小趙警官從抽屜裡拿出一盒印泥,開啟,遞給高徵宇道:“把簽名、時間日期和修改過的地方都摁上手印,右手食指。”
高徵宇逐次按著手印。
這是他第一次按手印,不知為什麼,看著自己鮮紅的手印,他想起了電影《白毛女》中的楊白勞。
按完手印,小趙警官遞給他一張草紙擦手,接過筆錄,核對著。
高徵宇擦著手,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神情也鬆緩下來。
他的眼睛開始四下環顧。掠過牆壁上的語錄和簡單的陳設,最終落在桌子上的幾張報紙上面。
像是飢餓人看見面包,高徵宇徵詢了一下小趙警官:“我可以看看您的報紙嗎?”
“可以”小趙警官頭也不抬的答道。
高徵宇起身拿過報紙翻看著。這是一份三天前的《臨城日報》,典型的官媒,高徵宇再熟悉不過了。他迅速的翻到第四版,那裡經常有文學和雜評類文字,是他比較喜歡的。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下面通欄的一則通告上,標題是:《臨城市機關事業單位招收國家幹部考試的通告》。
他迅速瀏覽著,檢視著招考條件。當看到報名條件中的應屆、歷屆高中畢業生字樣時,高徵宇陷入了沉思。
這時,鄭警官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矮胖中年男子,正是被偷的那個人。
小趙警官對著鄭警官說:“這個小夥子的問完了,那兩個傢伙我和你一起問吧。”
鄭警官說:“正好,正好。”邊說邊進門走到桌前。
高徵宇連忙站起來,畢恭畢敬的對著鄭警官彎腰行禮。老鄭急忙攔住說道:“小夥子,不錯,敢見義勇為,叫什麼名字啊?”
“我、我……”高徵宇略有些結巴的準備說出自己的名字。
“他叫高徵宇,是個學生。”小趙警官代答道。
“嗯,以後見到這種情況要及時報告,但要當心這些人手裡的傢伙。”說著,鄭警官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刀片。
“本來在出站口,我就準備抓這兩個傢伙,沒成想小夥子先通報了當事人。我沒弄清情況,就跟著他們,直到那兩個傢伙要對這小夥子下手,我才動的手。你看這刀片,這要下去一下,那可傷的不輕啊。”
鄭警官說完,也沒留意高徵宇臉色的變化,叫過矮胖中年男子問道:“剛才,是這個小夥子告訴你東西被偷的吧?”
“是、是的,多謝小兄弟啊!”矮胖中年男子滿臉堆笑,眼神依次在三個人臉上盤旋著。
“好,你倆跟我過來,指認一下。”鄭警官對高徵宇和矮胖中年男子說完,帶頭向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去。
高徵宇跟在矮胖中年男子後面,指認完瘦小男子和刀疤臉後,隨著鄭警官回到接待室。
見鄭警官正準備安排做矮胖中年男子的筆錄,高徵宇略顯小心的對鄭警官道:“鄭叔叔,您看,我可以走了嗎,我要趕郊線車,現在都……”說到這,高徵宇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兩點四十了。
“好,你可以走了,需要時我再找你。”說完,鄭警官轉頭看了看高徵宇,隨口補充道:“你有事也可以找我,以後對這些人要小心,動動腦子,嗯?”目光裡透著真誠。
高徵宇趕緊點點頭,“我記住了,謝謝鄭叔叔!那我走了。”
走到小趙的辦公桌前,高徵宇拿起那張舊報紙,“這張報紙能借我用用嗎?”
小趙警官痛快地說道:“拿去吧,送你了。”
“謝謝,謝謝!”幾聲道謝後,高徵宇拿著那張舊報紙後退了幾步,轉回身出了警務室的門,一頭扎進了依舊往來不息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