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交車上（1 / 1）
小事情動小腦筋，大事情用大智慧，人不能因為小事情做大決定。
出了車站警務室，高徵宇很快來到了電車總站。
巴洛克城堡式建築的門前，幾輛支著兩根大辮子的無軌電車停在了那裡。很快，排頭一輛的車門開啟，高徵宇跟在擁擠的人群后上了車。
先擠上車的人，矮著身子，敏捷地搶佔著座位。很快，前面連同替後面佔座的人各自落座，臉上悠悠地、十足的優越感。
高徵宇從不屑與人乘車搶座。每次等車時，他會坦然地跟在人群的後面，無感地看著大家爭先恐後的將身體塞進車門裡。
他不明白為什麼人們在許多場合下，都會習慣性的去擠去搶，彷彿如果不能爭得前面，就會永遠落後甚至沒有自己的份額一樣。
小時候買菜時大人們會搶，礦區俱樂部放電影，即使有票也要努力地先擠進去，生怕漏掉了電影放映前哪怕螢幕上閃爍的雪花。其實，看過俱樂部電影的人都知道，前面的新聞短片，千篇一律，沒什麼看頭的。
關於擁擠，日常中也經常可以看到。在很多場景下，人們已經習慣了擁擠。對這些人來說，也許擠一下，真的有種沙丁魚的痛快；或者擠在別人前面，心理上有什麼難以名狀的成就感。偶爾有什麼情況排了隊，也會有人想辦法找個關係插隊進去。
高徵宇推測，其中的根源，可能是人們長期生活在物資短缺的環境裡，搶不上就意味著要捱餓，無形中養成了一種落後就等於失敗的危機意識。
而對於像看電影對號入座這樣的情況，大家也去擠、去插隊，除了短缺思維的延續，恐怕還有特權思想作祟。中規中矩的排隊，某種程度上往往意味著沒本事，所以大事小情找熟人託關係，甚至插個隊也能證明自己比別人優越吧。
但高徵宇心裡卻在算另一筆賬。用父親高鳳山的話說：小事情動小腦筋，大事情用大智慧，人不能因為小事情做大決定。
就像現在坐公交車，高徵宇覺得拼了力去搶一個座位，實在不值。何況自己年紀輕輕，站一會也不礙事。
由於是自火車站始發，所以，車上的人雖多，但尚不擁擠。
這種無軌電車，分為兩節，中間連通。高徵宇來到車廂連結處，收起報紙，將書包挪到身前，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軟連線的扶手處。目光越過車窗，若無所思地向遠處眺望。
在所有的汽車中，他更喜歡坐電車，沒有汽車上難聞的汽油味，那股味道，聞久了會暈車。
電車開動了，很快就過了幾站。車上的人開始擁擠起來。好在連結處由於遇到轉彎會經常轉動，人不容易在此聚集，也比較寬鬆，這是高徵宇坐無軌車的經驗。
“下一站，南關。下車的提前往門口走啊。”車上售票員報站。
車停了，沒等最後一個下車的人腳落穩，一群揹著書包的學生紛紛擠了上來。
車繼續開動。剛上車的幾個女生聚在車尾處，或扶著把手，或互相挽著胳膊，用她們之間的語調和方式快樂地說著話。
高徵宇依舊漫無目的地眺望著窗外，不時調換一下站姿。除了那幾個女生聲音不大的嘰嘰喳喳，車廂裡其餘的人，大都沉默不語。
這些人，努力保持著相互的距離，不使彼此因車輛晃動造成不必要的身體接觸。也有辛苦站立者，不時用眼瞄一眼身邊那個座位上的人，盼望他（她）下一站趕緊下車。
這時，車尾處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這笑音明顯高出女孩們相互間談笑的頻率，聽上去有點誇張，節奏上有明顯地變化起伏，似乎是故意笑成這樣，以引起人的注意。
高徵宇也留意到了這笑聲，心裡納悶：這女孩的笑好生奇怪。
隱約間，高徵宇又覺得這笑的尾音有些耳熟，他下意識地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笑聲是從剛上車的女生群裡發出的，就在幾米開外的後門處。
“咯咯咯！”那笑的女孩，好像被同伴的某句話擊中了笑點，手搭在同伴的肩上，扎著馬尾辮的頭仰起著，笑容在她白淨的臉上盪漾，呈現出這個年齡女孩特有的燦爛。
她雖在笑，眼睛卻一直在向高徵宇的方向瞄著，似乎正期待著他的關注。顯然，這笑聲是發給他的訊號。
高徵宇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
是她？高徵宇心裡一陣慌亂。他認出了那女孩，十六中學的後桌——陶豔玲。
一般同桌之間會有些故事，可高徵宇的故事偏偏是和後桌發生的。
事情得從高徵宇初中轉學後說起。
初中一年級下學期，高徵宇轉學到十六中學，那是離高徵宇礦區十里地的距離，教學質量較好的一所中學。因為個頭不高，高徵宇被班主任安排到遠離門口，靠近裡牆的第一排座位上。
前幾天的課程，除了英語，高徵宇都覺得很輕鬆。唯一讓他鬱悶的是，老師很少提問他，即使他舉手。
他有一種失落感，這與他在礦區學校裡，上到校長、教導主任，下到老師、同學，都對他尖子生的身份認可不同。在這裡，高徵宇感覺就像是一粒沙子，被扔到了沙灘上，淹沒在茫茫沙海中。
高徵宇很不習慣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他決定無論如何得做點什麼，改善這種處境。這是他總結出來的辦法：遇到困難，總得努力想辦法做點什麼。
在學校，他沒有關係，也沒有人給他打招呼關照，何況這是自己爭取的轉學，他唯一能使用的能力，恐怕也只有依靠成績了。他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大家對他刮目相看。
對於學習，高徵宇有自己的心得。他加強了預習，提前準備了可能的問題，當老師課堂提問時，高徵宇經常是第一個舉手。終於，老師開始提問他了，而每次，他都能出色地回答老師的問題。
局面就這樣好轉了。不到十天半月的時間，全班上下，都對這個新來的個頭不高的同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