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愛笑的後桌女孩（1 / 1）
這樣的意識一起，高徵宇的肘部莫名地傳來一陣陣酥麻，一股從沒有過的感覺，暖暖地、柔柔地自心底氾濫起來，直衝百會穴，慢慢的浸潤著全身。
故事發生在一週後，高徵宇的第一堂作文講評課。
課前，語文課代表陶豔玲將老師批過的作文字，依次發回到同學桌上。發完後，她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她落座的一瞬間，陶豔玲吃驚的發現，前排座位的新同學高徵宇的桌上，沒有作文字。
她對自己的作文字留在老師那裡，已習以為常。作為語文課代表，她的作文經常被當做範文，這次也應該不例外。
可是這個新來的，為什麼也和自己一樣桌面空空呢？記得自己收了他的作業啊！難道他的作文也是範文嗎？可一堂課讀兩個範文的情況，還從來沒有過。陶豔玲心裡納著悶。
隨著班長起立、問候老師的聲音，作文講評課開始了。
高徵宇的心裡也不免忐忑。
前天夜裡，為了寫好這篇作文，他一直到凌晨一點。最後為了一處修改，甚至把整頁紙撕掉重寫，以保持頁面的清潔完整，為的就是今天。他希望體會一如過去曾經習慣的、聽到語文老師朗讀自己作文的那種自豪和愉悅。
剛才語文課代表陶豔玲發作文字時，高徵宇特別不希望她走向自己。臉上故作鎮靜，心裡卻在不停的打鼓。最後，看見陶豔玲發完懷裡的作文字，空著手往身後座位走的時候，高徵宇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當陶豔玲路過高徵宇的座位，看向他的時候，他的心裡有點小驕傲，眼睛的餘光明顯感覺到了她略帶吃驚的表情，卻故作視而不見，矜持地得意著。
老師的講評開始了，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
看見老師拿起講臺上的作文字，高徵宇不由得低下了頭，手心開始出汗，有些緊張。
“我先來讀一篇範文，我的理想……。”老師讀道。
聽了開頭幾句，高徵宇有些意外，這不是他的作文。他有些不自在，悄悄抬起頭，瞄向老師的講臺，見上面還有一個作文字，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這篇作文，確有不凡之處，高徵宇心裡認同，認真聽著，時而將其中一些精彩描寫，順手記在本子上。
作者的理想是當一名記者。
在高徵宇的印象裡，能把所思所想變成鉛字付諸紙上，是最令人羨慕的成就。他對自己讀過的那些鉅著的文豪們充滿了崇拜。而記者，那就更不用說了，每天都會把自己的所見所想發表，無疑是高徵宇嚮往的。
雖然他心裡渴望成為文字工作者，但他卻從來不敢明說出來。他認為自己還離夢想太遠，如果說出來，除了招人恥笑，還有點褻瀆了它。所以，高徵宇把自己真實的理想藏在心裡，沒敢輕易示人。而他作文裡的理想，照例是那個年代激動人心而又冠冕堂皇，拿得出手的所謂“理想”。
可現在，竟有人明目張膽的盜竊了自己的理想，袒露在作文裡。除了吃驚，高徵宇十分想知道作者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竟將自己心中的聖殿據為己有了。
高徵宇用心的聽到最後，終於等到了老師念出作者的名字“陶豔玲”。做了一番講評後，老師請作者上講臺領回自己的作文字。
高徵宇的身後，椅子在響動，陶豔玲從他身後走上講臺。
她雙手接過老師遞過來的作文字，轉過身輕抿著嘴唇，走回自己的座位。
陶豔玲路過高徵宇桌邊時，禁不住期待而又好奇地瞄了他一眼，心裡的懸念還沒解開，但已接近解開。因為，她看見老師案上還有另一本作文，毫無疑問，那是這個新來的。
高徵宇也不由看了一眼陶豔玲，發覺對方正在捕捉自己的目光，趕緊避開並低下了頭。心想：就憑你，小眼睛的丫頭，怎麼看也不像做記者的樣子，白白侵佔屬於我的理想。
講臺上，老師讀的另一篇範文，正是高徵宇努力了一晚上的結果。並在最後的點評中，唸了其中幾段經典的句子。
聽到老師念自己名字，高徵宇走上了講臺，雙手接過老師遞過來的作文字，在同學們的注視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落座前，他感受到了來自後座小眼睛裡的熱切，那目光閃閃發亮，一直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
透過這次作文，在他的強項語文上，高徵宇算是完成了一次逆襲。
當天下午的第三節是自習課。教室裡像往常一樣，同學們都在埋頭自習。
但今天，高徵宇覺得身後有些異樣。後排不時傳來兩個女生的竊竊私語，伴隨著明顯的、略帶誇張的、吃吃的笑。
這笑聲，弄得高徵宇心癢癢的，使他無法安心做數學習題。他下意識地偏轉了一下頭，用肢體語言告訴後排，這笑聲影響到了自己。
笑聲停止了，他慢慢回正了頭。雖然沒有目光交集，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來自那雙小眼睛的光，那光絕對是整個班級，不，可能是整座學校裡最閃亮、最晶瑩的。
高徵宇俯身繼續做他的習題，不過，好一陣，他都無法集中注意力，始終感覺到後背一直被那束最亮的光掃描著。
下課鈴聲響了，同學們紛紛雀躍著湧出教室。
此時，高徵宇好不容易被一道題糾纏上了，注意力已沉浸在解題邏輯上。他不想中斷思路，準備解決了它，享受一下豁然而解的暢快。
教室裡漸漸靜了下來，似乎同學們都出去了。
這時，高徵宇身後的椅子有了輕微挪動的聲音，陶豔玲站了起來，她彷彿也要像同學們一樣，出教室去。
只是有一點不同，或者說是陶豔玲做到了。
她從高徵宇桌邊經過的時候，用身體瞄著他搭在課桌外的胳膊肘，緩慢地掃了過去。確切地說是輕輕的、但明顯比平時不經意的觸碰，時間略久、接觸面積略大地、捱了那麼短暫的一小會兒。
高徵宇下意識地收回了胳膊，側抬頭，看向這個觸碰者。
藍色褲子，淺黃色襯衣上點綴著淡淡的粉花，頭髮被紅頭繩束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
是她，後座的陶豔玲。
高徵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書桌間過道，那裡完全能夠容納下一個人橫著走。
“她是故意的”高徵宇心裡意識到。
這樣的意識一起，高徵宇的肘部莫名地傳來一陣陣酥麻，一股從沒有過的感覺，暖暖地、柔柔地自心底氾濫起來，直衝百會穴，慢慢的浸潤著全身。
看著陶豔玲嬌小的背影，他有些發呆。
陶豔玲沒有轉過頭來，彷彿任何事都沒有發生，徑自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