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語文課代表(1 / 1)
她渴望保持住這種微微觸電般的溫暖,但她知道不能停留太久。她害怕耳邊傳來任何聲音,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力氣回答,更不敢回頭看他的反應。
陶豔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她不敢回頭,心裡小兔亂撞,臉色潮紅,腳步慌亂。
剛才,她是故意用身體去碰觸那隻搭在書桌外胳膊的。
下課鈴聲後,她故意找了個藉口,沒有和同桌一同起身。她要留下來,等同學們陸續走出教室後,創造一個和他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她想和他說話,但不知如何開口,以及說些什麼。唯一的辦法就是給他發個訊號。
陶豔玲望著高徵宇伏在桌上解題的背影,腦海裡俘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就這麼辦”
陶豔玲暗暗打算已定,心跳不由得加快,那越來越響的“咚咚”聲,似乎馬上就會被人聽見。
她忐忑著,害怕有同學忽然轉回教室來,又擔心課間的時間馬上過去。
在確認不會有同學進來後,她潮紅著臉,終於站了起來,心裡不停地給自己打著氣:勇敢點,再勇敢點,千萬別退縮。
陶豔玲屏住呼吸,約禁著狂跳的心,出了自己的座位,將身體傾向那隻她盯了很久、露出書桌外的胳膊。
一瞬間,她的大腦完全空白了,唯一的也是全部的意識,集中於碰向那隻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袒在書桌外沿的胳膊上。
這短短的幾秒,蓄集了她前所未有的膽氣,彷彿歷經了千山萬水,又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已靜止,世界上所有的生靈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柔軟的一擊。
還好,終於有了接觸,陶豔玲之前僵硬的身體迅即變得異常柔軟。雖然只是輕輕的一觸,但那力量足以化金為水,百鍊鋼變繞指柔了。
此時,陶豔玲接觸那胳膊的地方,一種悸心的溫暖瞬間在全身上下傳導開來,令她心醉神迷,身體就像喝得宿醉一樣軟而無力。
她渴望保持住這種微微觸電般的感覺,但她知道不能停留太久。她害怕耳邊傳來任何聲音,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力氣回答,更不敢回頭看他的反應。
帶著預謀得逞的興奮,陶豔玲似踩著雲朵般出到教室外。
陶豔玲來到操場邊的楊樹下,回頭看了看,還好,教室門口沒有人影。她如釋重負又略顯遺憾,將身體靠向一棵粗大的樹幹,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
她努力平復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好一陣子,她仍能感覺到,接觸過他肘部的那個地方,依舊散發著無以名狀的溫暖。
從這個新來的男孩加入班級的第一天,她就留意他了。
漆黑整齊的眉毛下,一雙明亮、細長的眼睛。稜角分明的嘴唇時常緊抿著,透著一種倔強。不苟言笑的神情,看上去有幾分傲氣,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
之所以留意他,除了他倔強傲冷的樣子,還因為一件事。
開學第二天,陶豔玲去語文教研室領教科書,聽老師們議論,有個新轉學過來的新生,各科測驗成績合計超過她們班第二名40多分。可這個學生好像沒有什麼關係,所以把他分到了她所在的慢班。
陶豔玲心想,超過40多分,全年級都能排在前面了,理應分配到快班,因為沒有關係,就分到慢班,這實在有點不公平。
陶豔玲是學校對面的部隊大院裡長大的,父親是裝甲兵技術學校的教官。她們這個部隊的子弟,可以無條件來這所郊區重點中學讀書。
從初中一年級下學期開始,學校分了快慢班,依據是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
陶豔玲喜歡文科類,但理科,尤其是數學幾何,是她的麻煩。偏科的她被分到慢班。
家裡一直對此耿耿,擔心這樣她的弱科會更弱。她的父母一直託關係在協調轉到快班去,甚至打算實在不行就給她轉學。
好在語文課是她的摯愛,能當上語文課代表,她心裡很滿足。
當老師口中議論的那個高分同學,分到她的前座時,不知為什麼,她心裡一陣莫名的激動。
她的激動來源於早於同學們知道他的底細,或許還有像她這個年紀的女生,對成績好的男生,自然萌發的一種好感。
自此,每次在課堂上,她總是留意他的一舉一動。她喜歡看他抿著嘴角認真聽講的樣子,也喜歡他站起來侃侃回答問題時的帥氣。自習課時,見他緊鎖眉頭解題的側影,陶豔玲時常走神,回過神時,心裡不免泛起異樣的慌張。
每次,她在收取他的作業本後,會特意把他和自己的前後摞在一起。看著兩個緊挨著的作業本,再端詳著作業本上的名字(她會經常用指頭在衣角偷偷摹寫他的名字),她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感。
面對陶豔玲內心裡驚濤駭浪般的洶湧,高徵宇卻宛若海平線處的冰山,絲毫未覺。在高徵宇的審美里,陶豔玲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小,這對於他來說是有缺憾的。
今天的作文課,聽到他藏在心裡的理想,被這個嬌小的女孩侵佔了,不服氣之餘,不禁對這弱小的身軀裡蘊含如此宏大的能量,暗暗稱奇。
現在,陶豔玲出去了,教室裡只剩下高徵宇一個人,他呆呆地在座位上出神。
高徵宇知道剛才陶豔玲的那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他讀過很多書,當然能明白這一“挨”傳遞的意圖和溫暖。
仔細回想起每次收語文作業,她投來的似羞似嗔的眼神,伴隨著淺淺的微笑,腮邊的兩個小酒窩,襯托在白淨的臉上,倒也煞是好看。
但在他一貫的意識裡,認真學習是現在唯一天經地義的事情,怎樣面對這樣的一個她,還沒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高徵宇矛盾的同時,出於本能,心裡卻有種莫名的東西在動。就像曾經讀過的書中有關愛情的描寫,帶給他的內心萌動類似,不自覺地,他內心朦朦朧朧地渴望著什麼,期待著那種心潮澎湃的感覺。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似乎與一般青春期的初戀有所不同,在高徵宇看來,這甚至到底算不算戀,都沒來得及得到答案,卻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告了段落。
學期進行不到一半,因調快班未果,陶豔玲被家裡轉學了。
轉學發生的很突然,前一天陶豔玲還和往常一樣上課,沒有任何徵兆。
高徵宇後面的座位空了幾天,然後被安排上新同學,大家都議論,陶豔玲轉走了。
高徵宇的心,也像那幾天身後的座位一樣,空蕩了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