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留在了那個車站(1 / 1)
高徵宇忽然意識到,這車上一別,或許就是一生的擦肩。自己一時的懦弱,也許就是一次無法彌補的遺憾。
沒想到,幾年沒見面,竟然會在無軌電車上不期而遇。很明顯,陶豔玲率先認出高徵宇來。
像往常一樣,陶豔玲和同學們在候車的時候,就彷彿有無盡的話題。馬上高考了,小姐妹們時而討論著近期的模擬測試,時而講述著班級上各自認為好笑的趣事。
車子開動了,陶豔玲和小姐妹們說笑的間隙,目光無意識地在車廂中掃過。
忽然,她愣了一下,旋即轉過頭去細觀。人群中的一個剪影,準確的說是一個側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雖然車廂里人很多,但那熟悉的翹下巴,緊抿著的嘴唇,略微皺起的眉頭,似曾相識又攝人心魄的樣子,還是準確的攝住了她。
是他!會是他嗎?
陶豔玲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定睛細看。
那個熟悉的側臉,像極了她曾經為之心動,轉學後一直耿耿於懷,甚至未能親口道別的那個前座,真的會是他嗎?
她決定想辦法讓那個側面轉過來,她要確認一下。
此時,旁邊的女伴講了一個歷史老師課堂上關於如何記憶人物名字的趣事:
“老師說,要記住首任駐日公使的名字,很容易,因為這個人是李鴻章舉薦,他肯定要推舉他的門生或者聽他話的人,於是就在名字裡選,最後在一堆名字裡選定了一個,何如璋,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多麼像我李鴻章啊!”
可能是過於平庸,其他女伴都沒有笑。但陶豔玲還是極為配合,不失時機的笑出聲來,而且在音調上進行了誇張。
身邊的乘客,受這笑聲感染,紛紛側目看著這個快樂的女孩。陶豔玲沒去顧及身邊紛雜的目光,她只期待那個最關切的身影轉過來。
有效果了,高徵宇被這盪漾著的笑聲感染,轉頭看了過來。
是他,果然是他。
陶豔玲快樂的心幾乎要蹦出胸膛了。那時時眷戀、卻有時拼了命也想不真切的英俊面容,分明就是他。
她睜圓那雙晶瑩閃閃的眼睛,射出熱辣辣的光,迎著他的眼睛,毫無掩飾地碰了上去。
高徵宇在轉過來的一瞬,也認出了陶豔玲。幾米遠的距離,但那雙如火似炬,充滿著渴望和期待的目光,是那樣的熾烈,雖然隔著人群,他依然真切地感受到那目光的熱度。
但在陶豔玲閃著火花的目光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眼神稍一交集,立刻慌亂地躲閃開,無處安放。
見高徵宇眼神慌亂,陶豔玲不甘心,繼續緊追著高徵宇的眼睛,希望再次與他的目光相對,她渴望著。
一個女伴伸手拉了一下陶豔玲的胳膊:
“豔玲,看啥呢?”
陶豔玲沒去理會,仍目不轉睛的看著高徵宇。
“是啊,看啥呢?”
“誰啊,豔玲,認識啊?”
幾個小姐妹紛紛看向陶豔玲看著的方向,關切地詢問。
陶豔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收回目光,訕訕的笑著:
“沒誰,沒事,沒事。”
說著,陶豔玲轉回頭來應付著小姐妹們,倏忽,又扭頭望向高徵宇,希望他能看向她,甚至過來打個招呼,留下聯絡方式。
高徵宇看到了她的激動,也聽出了她話裡的顫抖,但他心裡充滿了矛盾和猶豫。
他很想過去打招呼,就像老同學應該做的那樣。
可她是女生啊,何況是曾經對自己有意思的女生,如果自己貿然過去,別人會怎樣看自己?萬一知道兩人的這層關係,那該多尷尬啊!
最麻煩的是她身邊的那幾個女伴。
高徵宇最怕和女生打交道了,往往是語未出,臉先紅。如果她們七嘴八舌的問他問題,或者鬨笑起來,那種不知所措,恐怕只有找個地縫才能隱藏,那樣豈不太丟人了。
出於害羞膽怯,更缺乏應付這種局面的經驗,高徵宇反覆猶豫著、糾結著。
但高徵宇也讀懂了陶豔玲的目光,那裡的期待和眷戀,使他的心也跟著激動起來,害羞和膽怯也越來越弱了。
他想,再過一站,車上人下去一些,他就順勢挪過去,裝作忽然發現般打招呼。
想到這,他轉過頭來,瞄了一眼陶豔玲。她正應著姐妹們的話題開心的笑著,嘴邊的酒窩比以前更好看了。
高徵宇心裡開始緊張,一種馬上要行動的期待,使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電車又進站了。
“東盛路車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往後門走。”售票員報站。
他準備向車後門處挪動。
讓他沒想到的是,此刻,陶豔玲已經跟著兩個同學往車下走,她走在最後,依依不捨的回望著,目光中有不情願,還有一絲懇求。
高徵宇心裡一緊,想撥開身邊的人衝過去。
但不知為什麼,任憑他的念頭滔天,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在猶豫中,實際上他也是僅僅挪動了半步,只能無奈眼睜睜看著陶豔玲下了車。
噗——哧。車門關上了。
車下的陶豔玲隨著女伴一邊走,一邊不甘心地扭回頭,透過車窗望著高徵宇。
高徵宇看著陶豔玲期待又絕望的眼神,心似刀絞。他真想衝下車追上去說聲“等一等”,但這只是他心裡在想,身體依舊沒有動。
電車越開越遠。望著陶豔玲的身影,高徵宇悔恨交加。他痛恨自己為什麼在女孩面前如此的不自信,尤其是面對喜歡自己的女孩,他竟沒出息得一塌糊塗。
高徵宇猛然意識到,這車上一別,或許就是一生的擦肩。自己一時的懦弱,也許就是一次無法彌補的遺憾。
高徵宇此刻最希望的,是能將剛才的那段時間“倒帶”。如果那樣,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走到陶豔玲面前,盯住她的眼睛,落落大方地道:你好啊,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
那一刻,他將無視世界的存在,不管旁人的目光,他只做心裡想做的。
是的,如果下次再遇見她,他一定這樣做。
高徵宇整顆心,都留在了那個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