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衛科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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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料到,馬科長緊接著一句:“對他的處分還沒到期呢。”扔下這句話,馬科長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

保衛科辦公室很大,是個套間,外間屋子對擺著兩張稱作一頭沉的辦公桌。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前,一個頭發略長,著灰色中山裝,看起來比高徵宇年紀略大的年輕人正在伏案寫著什麼。

進了門,高徵宇趨前小聲問道:“同志,請問馬科長在嗎?”

“馬科長,在樓上開會呢,你找他什麼事?”中山裝邊說邊抬頭看了一眼高徵宇。

“嗯,有點急事。”高徵宇回答道。

“急事,什麼急事?”中山裝停下手中的筆,直起身,略微正式地問道。

高徵宇忙上前一步,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臨城日報》,將第四版通告欄指給中山裝看,哈著腰說:

“是這樣,您看,我想開個上面說的證明。”

“開個證明?”中山裝沒看報紙,而是審視著高徵宇,口裡嘟囔了一句。

“我想報名參加考試,上面要求單位的保衛部門出具一個無犯罪記錄、無前科、表現良好的證明。我爸是咱們礦上的,需要咱們保衛科出個證明。給您們添麻煩了。”高徵宇繼續陪著小心說道。

“這你著什麼急啊,我當什麼急事呢?”中山裝掃了一眼高徵宇手裡的報紙,神色鬆弛下來,準備繼續伏案。

“不不不,同志,這事兒真的很急,上面寫著今天是報名的最後一天。您看!”高徵宇執著地將報紙遞給中山裝,已經抑制不住地焦急。

中山裝無奈,只好接過報紙,象徵性地瀏覽了一下,隨即還給高徵宇,說:“好吧,那你在這等吧。”

說著,他指了一下牆邊的沙發,示意高徵宇可以坐在那。隨後,埋頭開始整理剛才寫好的幾頁稿紙。

高徵宇走到扶手已經磨得有些淺白的深綠色三人皮沙發前,坐下了半個臀部。但心裡有事的人,怎能坐得穩呢?他心想:這樣乾等怎麼行啊,得再問問。

“同志,再麻煩一下,馬科長開會要到幾點呢?”高徵宇明知自己不厭其煩地問,會討人嫌,但此時也顧不得了。

“說不準,現在是八點四十,上去有一會兒了,一般快的話九點多就能下來,慢的話就得一上午了。”中山裝不緊不慢地說著。

一上午?馬徵宇心裡的焦急又長了幾分,略一思忖,繼續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您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通融一下呢?”

中山裝正將整理好的材料裝進檔案袋,聽著高徵宇不停的問來問去,他將手裡檔案袋的線繩快速繞完,不耐煩地往桌上一丟,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開口教訓高徵宇道:

“我說你這個人,你可真是的,哪能你想辦事就都可著你呢?你這點事兒那還叫事兒麼?礦上比你這大得多的事兒多了去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中山裝還想繼續數落,只聽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急忙站了起來,對高徵宇說道:“嗐,算你小子有運氣,馬科長回來了。”

高徵宇一聽,急忙也跟著站起身,畢恭畢敬的等著腳步聲進來。

“小張,事故調查報告寫完了嗎,礦長想看一下。”話音剛落,身材魁梧的馬科長已經走了進來。

“寫完了,按您的意思我把責任重新劃分了一下。”中山裝小張將桌上的檔案袋急忙拿起,又重新開啟,開著口遞給馬科長。

馬科長抽出材料,快速的翻到某頁,仔細的看著,不時的點著頭。旁邊的小張見狀,也配合著點頭微笑。

馬科長合上材料,裝進了檔案袋,說:“行,寫的不錯。我得回會場,礦裡還要討論一下結論部分。”說完轉身就走。

“哎,馬科長,我……”

見馬科長要走,高徵宇有些急了,也顧不得剛才小張教訓他的那些話了,冒冒失失地開口道。

“嗯?”

馬科長這才留意到一直站在門側的這個小夥子,他轉過身來打量了一下,又轉回頭,向小張投去問詢的目光。

“他是找您開證明的。”小張輕描淡寫的說著。

“哦,這樣啊。”馬科長聽小張說完,沒打算理會,準備繼續往外走。

“馬科長,我真的有急事,我是咱們礦上高鳳山的兒子,想報名參加市裡機關招收幹部考試,需要開一份證明,今天是報名的最後一天,下午還要去市裡辦手續,求求您了。”

高徵宇一口氣把肚子裡反覆演練多少遍的話,一股腦都倒了出來,臨結束覺得自己的口氣太急,急忙加了一句懇求,試圖緩和一下語氣。

馬科長停住了腳步,倒不是高徵宇這一連串沒有停頓的完整請求打動了他,而是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再一次上下打量著高徵宇,嘴裡不由自主的唸叨著:“高鳳山,你是高鳳山的兒子?”

“嗯,我是。”見馬科長轉回身看著自己,高徵宇的頭像搗蒜般點個不停,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沒料到,馬科長緊接著一句:“對他的處分還沒到期呢。”扔下這句話,馬科長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

馬科長的腳步聲漸遠了,屋裡的空氣似乎也隨之凝固了。

高徵宇呆愣在那裡,像泥塑般一動不動。

小張坐回到桌前,漫無目的地整理著桌面,一言不發。

高徵宇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來保衛科之前,高徵宇是做了一番準備的,向父親打聽了到礦上保衛科該找誰,以及具體的辦事流程。

高鳳山告訴兒子,開證明肯定得找科長,因為要蓋大印公章只有科長說了算。甚至還煞有其事的幫高徵宇分析了好多種可能遇到的情況,叮囑他要有禮貌,要客客氣氣的多說好話,甚至給他模擬了一些場景,演示著該怎樣面對,等等。

但是,情況好像和高徵宇想象的不太一樣,這場面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呆立在那裡,一時沒了主意,腦子有些發懵。

半晌,小張弱弱的問了一句。

“你是高鳳山家的?”話一落地,屋裡的兩個人同時感到這句話的無意義。

屋子裡重新歸於沉寂,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聲音,此刻,清晰得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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