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張和衣（1 / 1）
望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身體，於禮疑惑到了極點。
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他把疑惑的目光轉向唯一可能知情的小姑娘。
“是你把我救上來的？”
小姑娘本想把腦袋轉過來說話，結果用餘光瞥見他還光著身子，忙停下轉動，深呼一口氣，語氣多少有些氣憤。
“你從河流上游漂過來的，流了好多血，我還以為是一艘紅船呢，結果沒想到是個人。”
“那也是你把我治好的？”
於禮沒注意到小姑娘語氣裡的不滿，接著追問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我這樣彆著腦袋說話很累的！”
聽到這話，於禮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哦”了一聲，忙把衣服穿上。
面前這姑娘雖然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但絕不能說還把她當初小孩來看待。
十五六歲的姑娘情竇初開，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年代。
她們該懂或不該懂的，其實都懂。
對男女之別的瞭解和看法，可能比自己還要多。
於禮穿好衣服後，小姑娘無奈的這才轉過頭。
她手指抵在腦袋上，似乎在指著什麼道：“救活你的是它，不是我，我只是把你從河裡撈上來而已。”
“它？”看著小姑娘用手指著的腦袋，於禮隱約感到一絲不安。
“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它都會把你治好，這是我哥說的，但是被吃掉就不行了，如果被當成食物吃掉的話就徹底死了，就像我哥一樣…”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小姑娘似乎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多說了，忙停住口。
她的情緒在那一瞬間變得失落起來，低下腦袋眼眶紅了。
隨後像是抑制不住一樣，緊跟著豆大般的淚珠從她的眼眶裡流出來，彷彿這外圍河的流水一樣又急又快。
但還不到一秒鐘，她又惡狠狠的咬住牙關，表情十分用力。
似乎要在這個陌生人面前表現自己是十分堅強的一個人，讓人覺得心疼又好笑。
於禮並沒有在意她的情緒波動和變化，腦袋裡回想著聽到的話，心臟狂跳起來。
“聽她話的意思，她的哥哥…被當成食物吃了？可是…被誰吃了？”
在片刻思考後，於禮抬頭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表情變化，看起來讓人感到十分心疼。
即便是眼下和她只有一面之緣的自己，內心也不由自主生出一種同情和關心。
他暫時拋下自己疑惑，轉而去問女孩的事情：“你叫什麼名字？”
“張和衣，和平的和，衣服的衣。”
“張和衣...我叫於禮。”
他默唸著名字在腦海中記下來，並觀察到眼前這位剛認識的姑娘衣服看起來髒兮兮的，臉部也是。
這叫張和衣的姑娘好像剛從泥堆裡爬出來的泥人。
不止如此，就連衣服的袖口和褲子的膝蓋以及褲腳都已經爛成了齒輪狀，一副流浪漢的裝扮。
正常人家的孩子，可不會是這種穿著，至少沒那麼破，這說明什麼？
於禮起身走到河邊，用河水洗把臉，回頭問她：“你在這裡待多久了？”
這位看起來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伸出四根手指頭，朝於禮比了一個數。
四天？
於禮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在這河邊待了四天？
未免有些讓人不敢相信，或者說是不願意相信。
她吃什麼？睡哪？而且為什麼會在這裡待著？
於禮心裡有很多疑惑，但並沒有問出來。
大概是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所以他對這小姑娘身上的遭遇並不關心，反而內心在思考關於自己的事情。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洗臉的這將近一分鐘裡，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然後暗自下定決心，開始朝樹林裡某一個方向走去。
旁邊的張和衣見他站起身就走，還沒明白究竟怎麼回事。
這個自己幾天來見過得唯一一個能說話的人。
雖然是個陌生人，看起來傻傻的而且話也不多，老是低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模樣至少不像是壞人，如果他走了，那自己豈不是又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河邊待著了？
這怎麼能行！
想法簡單的小姑娘忙一陣小步跟跑過去，在後面著急的問：“喂，你幹什麼去？”
“去找個人。”
說實話於禮沒想過自己能活下來。
那無數發子彈撞擊在體內的疼痛感到現在都彷彿還能清晰的感受到。
從樓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內心已經做好了和這個世界告別，雖然非常不甘，也不情願，但已經認了。
然而老天爺彷彿開玩笑一樣，在經歷過這種折磨後，又讓他活了下來，這可能就是命。
於禮內心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老天爺沒讓我死，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大概是為了讓自己完成內心的遺憾吧，這個遺憾，或許就是為了去找她告別。
“找人？找什麼人？”
張和衣要拼命的邁著步子，甚至是小跑起來，才能追上於禮的步伐，說話間都有些喘息。
“就是一個人而已。”
“她對你很重要嗎？”
小姑娘口無遮攔，仰頭看著：“如果不重要，就別去找了，外面不安全。”
聽到這話，於禮突然停下了腳步。
跟在後面的張和衣來不及收腳，腦袋結結實實撞在這個走路不知道等人的陌生人背上，那叫一個疼啊。
她還沒能回過神來，就聽見頭頂傳來聲音：“不安全？為什麼不安全？”
張和衣突然覺得這個人好像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他難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用手指著樹林外面，語氣令人不安：“樹林外面有人...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如果你現在出去被發現了，他們會把你當成食物的。”
聽到這話，於禮心臟頓時像是被擊中似的加速跳動起來。
他回頭看著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小姑娘，眼中不滿疑惑：“你怎麼會知道？”
“我媽媽告訴我的。”
“你媽媽？”
於禮聽到這話，下意識扭頭去看四周，好奇的眼光中彷彿還真以為面前會多出一個人：“你媽媽也在這裡？”
“沒有...她被那些人帶走了…被當成了食物…”
小姑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盯著於禮臉色沒有表情。
但說完之後兩三秒，彷彿忍不住低著頭再次抽泣起來。
剛才的淚都還沒擦乾，頭髮把她的臉頰埋進去，看不見樣子，只能聽見微弱的哭泣聲。
此刻樹林裡特別安靜，於禮只能聽到頭頂鳥兒歡快的叫聲和麵前小姑娘無助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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