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駝背老頭(1 / 1)
他身體有些麻木,像是掉進了冰河裡一樣,盯著肩膀顫抖的小姑娘,顫顫巍巍的問:“誰...帶走了他?”
張和衣用手指著外面,始終沒有抬頭,聲音有些嗚咽。
“外面的那些人..蟲人….四天前的時候被它們發現了,媽媽讓我順著河流往下游走,說無論如何不能從樹林裡走出去,不管發生什麼,還說自己等一會就會跟上來,我沿著河走了一會害怕她找不到我,就停在河邊等她,可是....等到現在她也沒來。”
張和衣說完,終於抬起泛紅的眼眶。
她眼神裡彷彿有光一樣,語氣肯定:“其實我知道,媽媽和哥哥一樣,肯定回不來了,我並不怕自己一個人住在森林的河邊...我只是很想她們。”
於禮望著她的樣子,一句話沒說。
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身體此刻有些冰涼,還有些發麻。
良久之後他發出一聲嘆息,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低著腦袋像是在思考什麼。
張和衣一下子被他這漠不關心的樣子給氣到了。
望著面前這個像是沒有情緒的木頭越走越遠,而且根本沒打算回頭。
她嘴角抽了幾下,傷心很快被氣憤取代。
真是沒見過他這樣的人,聽完之後連個表情也沒有,竟然直接轉身走了?
憤然之下,她氣的在後面大喊:“喂!我說你怎麼跟個傻子一樣,聽我說完這些事,竟然連一句話也沒有,一個小姑娘哭成這樣,連問都不問一句嗎?真是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我可是專心好心提醒你,外面很危險的!”
聽到這話,於禮被氣笑了。
這姑娘情緒彷彿天氣一樣陰晴不定,剛才還哭著呢,這會又開始發脾氣了。
開始讓人好奇她說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了,而且也不知道從哪學的這個詞,還憐香惜玉,可真是個公主的脾氣。
他終於停下來,回頭對張和衣道:“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也謝謝你的提醒,並且對於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雖然很想幫你,但根據實際情況來說,其實並不見得我能比你好到哪去。”
“也不知道這世界是怎了,大概是要變天了吧,當地震來的時候百獸只能各尋其路,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外面很危險,我走出這片樹林後會死,那就死吧,已經死過一次也沒什麼好怕的,總之我一定要去見她。”
最後一句話,於禮沒說出來。
她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後一份念想。
張和衣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說完話之後越走越遠的於禮,內心雖然仍然有些氣憤,但還是快步小跑跟了上去。
“不安慰就不安慰唄,還說的那麼悲壯,像是慷慨赴死一樣。”
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接連四天都沒有和人說過話,她對這個從河流上游帶著血漂過來的大哥哥,有種親切感。
有的人就是有一種親和力,讓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於禮自認為身上並沒有這種親和力。
他在公司裡上班的時候,平常話就不多,而且和人很少有交集。
相比別人的活躍,自己更像一隻待死的魚。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內心沒什麼想法。
實際上恰恰相反,他內心的思緒特別多,只不過不愛表達出來罷了。
對於那些和老闆經常說說笑笑的人,他更喜歡隱藏在社會的角落裡,默不出聲。
大概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在最後也沒能張嘴把她留下吧。
他沿著森林裡的小路往前走。
越往前走,外面的光越亮,似乎快要到盡頭了。
小姑娘跟在後面,臉上帶著擔心和警惕,時不時望向四周,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外面到底有什麼?
於禮想起之前在網上的那個人和自己說過的話,再加上小姑娘剛才的言論,實際上自己能推測出大概。
但是...真實情況難道真是這樣嗎?
真的會有被感染的蟲人飢不擇食去吃同類?
沒有親眼見這場景,誰會相信發生這種事情?
儘管於禮現在肚子依然很餓,但是這種飢餓並不像之前那麼明顯。
也許這意味著自己和體內的那個東西達到了更好的共生狀態?
可問題是,如果真如傳聞那樣,蟲人更喜歡吞噬蟲人,就像優勝劣汰一樣,那自己會不會被小姑娘口中所說的那些危險的人給吃了?
各種瘋狂的念頭充斥大腦,於禮感到有些緊張,越是靠近森林的出口,他越是不安。
在距離從這片森林出去還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時,他停了下來。
回頭看著緊跟在身後的張和衣,認真道:“你是要跟著我嗎?”
張和衣聽到這話,點了點頭,但又很快搖頭,倔強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剛好和你順路,誰說只有你能走這條路。”
於禮沒有搭理她的小情緒,轉而道:“我覺得你要是跟著我,那有些事情需要說明一下,首先,我要去的地方在市中心,距離這裡很遠,我不知道路線,也不知道距離,更不知道會要多久,只知道那地方叫彼岸公寓。”
“而如果外面真如你所說的那樣充滿了危險,那很可能我根本走不到目的地,也就是說,我可能也會像你的媽媽一樣,所以你要是確定跟著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可能也跑不掉。”
“其次,我並不是照顧人,即便你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可和我也沒有太大的關係,希望你能理解。”
張和衣聽完他咄咄逼人的話,當即覺得來氣,挑眉反駁:“我也沒說讓你照顧我啊,說不定還是我照顧你呢!再說了,你以為我想跟著你,我是怕你出事!”
於禮沒說話,心情有些沉重。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後快步朝五十米遠的道路走了過去。
等走出這五十米遠,就去找落落,我要在死前再見她一面。
.....
張問心回到辦公室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茶,就有下屬敲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資料,立正坦言道:“張隊長,上面已經知道病患逃離的事情,要你現在做一個報告交上去說明怎麼回事,而且...吳佬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好,張隊長,你看要不我們...”
下屬想說什麼,張問心的心裡其實十分清楚。
他揮手打斷正是因為不想這麼做。
透過在報告上把情況寫的艱難點,來儘可能擺脫點責任。
這樣“局面”的最高管理人吳佬追究下來,也不會太過難堪與他。
但問題是這麼做並不是他的風格。
透過逃避責任來減輕追究處罰,不夠坦蕩也不夠磊落。
況且事情本就沒做成,還怕責罰,對一個男人來說這是懦夫的行為。
而且這麼做,也有違他身上穿的這件“忠”字服。
雖然他明白,下屬這麼提議,是害怕他受到責罰,但讓他是第四“忠骨隊”的隊長呢?
聲音裡是掩不住的倦意,張問心點了一根菸回應:“我知道了,你把資料放下吧,我等會就處理。”
“是。”下屬關心的看著自己面前這位飽經風霜的隊長,嘆了口氣,男人臉上的皺紋就是在歲月戰場上留下的傷痕。
把資料放到桌子,下屬突然臉色又變了變道:“隊長,另外還有一件事...”
張問心見他欲言又止,狠抽了一根菸,直言不諱道:“什麼事只管說,不用婆婆媽媽的。”
“是。”下屬點頭會意,轉而道:“吳佬在來電中說,因為南華市的情況較為嚴重,為了能穩定局勢,就從‘局面’裡派了一個人來幫忙,說是要協助我們。”
“誰啊?”
“駝背老頭。”
話說出來的瞬間,張問心的手指頓時僵住。
那本要吐出來的煙氣硬是活生生給嚥了下去,煙氣順著鼻孔噴出來,像是牛在生氣一樣!
“怎麼是他?吳佬這是什麼意思?”
“我...我也不清楚,但發的通知的確是這樣,而且在份資料裡也提到了這件事。”
下屬看起來也有些緊張,在“局面”裡提起“駝背老頭”,誰不倒吸一口冷氣?
張問心此刻已經顧不上抽菸了,把菸頭使勁按滅,忙開啟資料去看。
一邊看,一邊就聽下屬道:“張隊長,我聽說那駝背老頭可不好對付,脾氣怪得很,而且特別喜歡刁難人,在整個‘局面’的七大隊裡是出了名的煞星,走到哪,哪個隊就出事,現在這特殊時期派過來,你說吳佬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
張問心聽著下屬的抱怨,很快在資料上看到了一份派遣通知。
上面明確寫著“為了穩定南華市的局勢,組織特派遣專員協助第四‘忠骨’隊,並請第四隊予以配合”的通知,而在最下面列著專員的名單和資訊:駝背老頭。
“這擺明了是吳佬要給我施壓啊!”
張問心眉頭皺起:“說是來協助,其實是來施壓,我們第四忠骨隊,最近看來是要不太平了。”
“隊長,這不是欺負人嗎?咱們第四隊一直都是任勞任怨,有什麼事向來第一個上,從沒說過二話,而且七大隊裡哪一次任務不是我們受傷的最多,誰像我們這樣拼心拼力的,可一到關鍵時候,不幫忙就算了,還一直施壓給我們,這也太欺負人了!”
下屬的抱怨,張問心聽的腦袋嗡嗡作響。
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嘆口氣:“行了行了,你也別抱怨了,抱怨也沒用,況且這事又不是我們說了算,誰叫咱們第四隊叫忠骨呢,你就先去忙吧,讓昨天累了一夜的兄弟們休息休息,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下屬把抱怨咽回肚子裡,應聲離開,轉身走時,張問心突然又想到什麼,忙叫住了他:“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怎麼了隊長?”
“把昨天那個逃走的病患叫什麼於禮,通緝也貼出來,照現在時間來看,他恐怕很危險,一定要讓市民謹慎提防,通緝規則和之前的那些人都一樣,不管是誰只要發現蟲人並舉報者,均有獎賞。”
“是。”
下屬應聲離開了。
張問心坐在辦公室,昏暗的燈光下,他又點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遮住眼睛,透過霧氣他盯著資料上的名字,內心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和資料上的這個人見面的時候,那個恐怖的畫面到現在還依稀可見。
他抽著煙,嘴中呢喃著彷彿在自言自語:“駝背老頭...駝背老頭啊...怎麼會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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