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混了個城管隊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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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末是報紙的黃金時期,以至於一塊錢一份的報紙,比如《深圳特區報》曾經出過一份140個版面,《南方都市報》每天都100個版面以上。賣廢紙可能都能超過一塊錢了,這麼多的板面,單純的靠報紙銷售,報社肯定要賠錢了,就是因為上面有大量產品銷售廣告,招聘廣告,還有那些屢禁不止的有償新聞,是報紙業和從業記者賺的盆滿缽滿。

那年頭,在深圳市的上海賓館馬路對面,也就是福田大廈的樓下,崗廈村的公交車站旁,荔枝公園旁,都有幾十米長的報紙櫥窗,那裡除了張貼每天的各種報紙外,還有一些工廠的招工資訊。

櫥窗張貼的報紙除了國內外新聞版面,另外就是一些招工資訊的欄目。

在報攤旁,在報紙櫥窗旁,從早到晚都是人頭攢動,人們從報紙上獲取招工資訊、商品資訊。

那些一時找不到工作的人,去報社批發來報紙沿街叫賣,每天也能掙個百八十塊錢的。

虎子是孟東軍老家的朋友,1983年在老家,因為參與打架鬥毆被判了刑,他原來是在稅務局上班,一個多好的工作啊。刑滿釋放後工作也丟了,當他得知孟東軍在深圳混時,不知道從哪裡要到了他的聯絡方法,就跑到深圳投奔孟東軍了,他開始就是從報攤上批發一些報紙過來,然後沿街叫賣。

後來,看到城管隊招人,就想試一下。他看過一則調侃城管招人的小品文。

城管領導:“受過什麼處分嗎?”

應聘者:“剛從牢裡出來。”

城管領導:“打過人嗎?”

應聘者:“把我老爹腿打折過。”

城管領導:“好啦,你被錄取啦,明天來上班吧。”

後來虎子才才明白,他應聘的並不是真正的城管局的城管隊員,而是城管局外包給下面社會的一個單位。

虎子知道城管局需要什麼樣的人,所以應聘面試時,他把在監獄裡,跟東北獄友學到的幾句東北話拿出來回答面試官的問話。

在虎子的印象裡,東北人就是狠角色的代表,他不知道在南方,人們把連粵語都不會講的東北人放在眼裡的。

他們只認潮州人的狠,潮州人才是真正的古惑仔,社會老大。面試官還是一眼就相中了虎子,他不但順利的進入了城管隊,三天後還被任命為一個小隊長的職務。

領導果然是好眼光,在虎子管轄的片區裡,一天到晚連商販的影子都見不到。

虎子叫雷震東,他其實是一個老城管隊員了,30多年前,城管還沒有誕生的時候,他就應該算是城管。

當年的小縣城裡,虎子12歲,城裡的孩子很頑皮的,他們結夥打架,偷雞摸狗,到離縣城幾公里外的農家田裡偷瓜掰玉米事沒少幹。

小縣城的街上,經常有一些老頭老太太,在地下襬個小攤,賣瓜子花生之類的,城裡的熊孩子們總是蹲在那裡,左手捏著一毛錢假裝買瓜子花生,然後抓一把就跑,老頭老太太們自然是追不上他們的。

虎子不同了,別人是抓一把就跑,虎子是蔫不拉幾的蹲在那裡,眼睛滴溜溜的轉著,趁攤主不注意,抱起袋子就跑,那一袋花生瓜子的足有四五斤之多。

現在虎子40多歲了,城管小隊長這個工作他真是在合適不過了,畢竟是從小就幹這個。

他手下有20多個城管隊員,那些正式工的領導告訴他,一個月800塊錢工資的時候,當時他就想打退堂鼓,不幹了,可是幹了第一天,他才知道,那800塊錢的工資,不過是灑灑水啦,城管剛成立的時候還比較正規,沒收上來的東西,有一個統一庫房,但東西越堆越多,就有點發愁了。

開始是讓城管自己找下家去賣,賣了把錢交回來,這樣就出現了一個手拉車賣五毛錢,50條毛巾,賣兩塊錢的奇葩交易,領導們當然心裡也明白,後來就把這些東西當獎金髮給隊員了,再後來,城管明確規定誰收的東西,歸誰。

這樣我們在大街上,就經常看到小商販狗跳,亡命逃竄,城管後面拼命追趕的的場景,就這樣,很多城管隊員都有了自己的商鋪,或出貨的渠道。

有些乾脆跟批發商掛上了鉤,甚至有些老闆發現,自己的貨上午被批出去,下午就被城管隊員送了回來,回收價是批出去的三折,或者更低的價格回收。

所以有些城管隊員,800塊錢領工資的時候,一個月兩個月,甚至都顧不上去領,他們從外面沒收來的貨物,每個月賣的最多的收入三萬塊錢,少的每個月也有七八千塊錢。市城管局解釋的是把這一塊外包給了外面的公司。

這當然好了,又省事,財政撥款拿到手以後,那些外包公司可給可不給,知道他們外面乾的那些勾當。

2002年的時候,由於市區的小販被經常掃蕩,他們也學聰明瞭,出門擺攤只帶一點東西,大部分的貨物都不知道藏在哪裡,或者兩人合夥買東西,人貨分開,兩個人離得遠遠的,一人專門保管貨物,邊賣邊補貨。

這樣一搞,城管隊員的收穫就很少了,所以他們就異想天開,開著兩輛車去龍華,那裡的小啊,小雖然也被城管搶東西,但還是很機智的一個星期,也就有那麼一兩次,而且也是代收不收的?咋呼,一下就跑了,這次是市城管局的,可就洶多了,幾乎能搶到的東西全部都被他們搶的裝上車了,正當他們要滿載而歸的時候,龍華的城管隊員出現了,他們攔住市城管局的人和車,讓他們把東西放下再走,市城管隊的當然不幹了。

在怎麼著,他們掛的也是市城管局的牌子呀。你下面的人,怎麼說也是我們的手下呀,也得聽我們指揮啊!

但龍華的那些城管隊員根本不認帳,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乾脆和市裡的城管隊員推搡打鬥起來。

強龍壓不住地頭蛇,經過一番肉搏,市裡下來的所有城管隊員全部被人打了,而且有的還被脫光衣服,雙手從背後面綁著羞辱。

其實龍華的城管隊員並不是什麼文明執法,反對市裡城管局的人來這裡收東西,跟他們幹仗的。

他們也是搶小販東西的,但他們不會這麼狠,一是怕影響不好,而是想著細水長流,每次就弄那麼一點點。

這次是有一個星期沒有收小販的東西了,這會趕上過年了,準備讓小販們把更值錢的東西拿出來,好美美的幹一下子。沒成想被市裡的城管捷足先登。

他們當然受不了這口氣,事情的最終結果,東西放在了龍華城管隊的手裡,上面領導給出的指示是他們跨界執法不合法,當時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全國各地大小報紙都有報道。

由於市區裡面檢查的特別嚴,小販們剛把貨物放到地下,就會有城管過來搶,他們不穿制服,只穿便衣,跟過路的百姓沒有兩樣,這使得小販們防不勝防。

聽攤販們介紹,關外的布吉街管的比較松,孟東軍就倒布吉街上做他的小販生涯了。

布吉隨說只是個街道,卻有200多萬人口,這相當於內地的一箇中等城市了,在布吉街正中心,有一個新一佳超市,那裡是小販們比較集中的地方,還有一個是布吉菜市場那裡有一個鐵路的地下通道,也是小販們比較集中的地方,由於進出這裡道路狹窄,也不在什麼領導的眼皮底下,所以城管很少到這裡來打擾,但是一來也不得了,那天孟東軍正在鐵路橋下襬攤的時候,就聽到人們大喊:

“走鬼啦,走鬼啦!”

孟東軍慢吞吞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因為賣磨刀器,沒什麼本錢,甚至有幾次,城管都懶得收他的東西。

孟東軍收拾完的貨物,發現有個賣活雞的小販,兩鐵籠子雞,被城管連推帶搡的,連雞籠子都給抬跑了,兩個大鐵籠裡,足有二十多隻雞。

雞販是個個頭矮小的南方人,被城管推來搡去的滴溜溜轉。

雖然他臉紅脖子粗的給對方哀求,卻一點不起作用,他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籠子雞被抬走。

孟東軍揹著自己的貨物,也沒心在賣,沿著菜市場的街往北走去,走到菜市場的北入口處。卻看到前面圍了很多人,原來是潮州一個賣地下馬經的人和城管在打架,潮州人在深圳很是團結,他們仗著人多,根本不怕城管放在眼裡,孟東軍看著一個潮州人,拿起路邊的水泥塊,就向一個城管隊員扔去,卻被巧妙的躲開。

但其中一個城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他捂著流血的腦袋,大聲的叫喊著什麼,一輛城管皮卡停在哪裡,車玻璃也被打了一個大洞,聽說城管已經報了警。

那些潮州人並不害怕,由於人多,他們並沒有害怕走開。

城管好像只有三個人,也不敢輕舉妄動。這時一個看熱鬧的群眾,問孟東軍是怎麼回事,孟東軍看著城管被打的樣子,心裡非常解氣,隨口胡謅了句:

“他們買六合彩,沒有買準,來這裡找買馬經的麻煩來,想訛人家的錢,結果被打了。”問的人搖搖頭:

“屌嗨!願賭服輸啦!”

吃了虧的城管聽孟東軍這麼說,鼻子都氣歪了。

隨著一陣“啾啾啾啾啾啾”的警報聲,一輛警車停在他們面前。

一個體大身寬,約麼40多歲的jc,帶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協警走下車,過來詢問情況。潮州人見狀,一鬨而散,跑的一個都不見了。

因為潮州人都跑光了,少了一方當事人,jc問話就有些敷衍走程式,不到三分鐘就問完,沒做任何筆錄,就“嗚啦烏啦”的開車走了。

這些城管吃了啞巴虧,也是無可奈何,打人的跑了,jc也不在了,萬一這些潮州人殺個回馬槍,還真招架不住,吃了大虧的城管,開上他們前擋風玻璃爛了個大洞的皮卡,只好悻悻的撤了。

孟東軍回到橋洞下面,繼續擺攤賣他的磨刀器去了,作為一個擺攤的老游擊隊員,他知道發生這種情況後,如果沒有上級的特別檢查任務,城管會半個月或者20天內,都不會再過來騷擾小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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