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就是雨嗎(1 / 1)
這個壞訊息傳到張小花耳朵裡時,時辰已經有些晚,而且這事也不是瘋子過來傳的,他心裡有些虛,不太敢見小花,只好陪在三叔一旁,等著他們過來。
“不可能!”
小花走路都有些踉蹌,“不可能!黑石那次都闖過來了!怎麼可能偏偏…偏偏…”
“都給我滾開!”由於來的比較晚,三叔倒地處已經擠滿了人。
黑山獄死個把人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還有被忘憂粉害死的。這些傢伙中,有些是來看熱鬧,有些是想趁機順手牽羊。
小花的一聲大喝惹得其他人有些不快,他無權無勢,平時在黑山獄也就屬於透明般存在而已,誰會賣他面子?
有人想要呈呈威風,可剛跟小花對視一眼,便莫名其妙的感覺心裡有些發虛:那吃人的眼神,陰霾的表情,和不知所在的壓迫感。這些讓圍觀者都老實起來。一個接一個,再也沒人表現不快,紛紛讓出一條道。
“小花。”
三叔的屍體在瘋子懷裡一動不動,雙手自然下垂,頭側歪一邊,感覺就像睡著一樣。
小花眼神從一開始的震怒變得柔和些,輕輕走到三叔身旁,“呵呵,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還開這種玩笑,趕緊起來!”
“你再不起來,忘憂粉和黑晶我可全部拿走了?”
按照往常,這兩樣東西可是三叔視為生命的存在,若是還能動彈,他絕對施展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保住他那唯一的慾望。
可,此時此刻,再也見不到了。小花默默向前,眼裡已經有些水花。
“這就是淚嗎?”他受不了眼睛澀澀的感覺,一把將眼睛抹乾,“之前還是三叔跟我提過——在父母離開時,自己哭得有多傷心,哎,三叔,還是三叔,沒了你,我又算什麼?”
“三叔,別趴著了,趕緊起來,別跟我開玩笑,再開玩笑,我可就…”
小花想了想,下面要威脅的話卻實在想不出來,不過眼睛更加苦澀,就像要從眼眶裡蹦躂出來一樣——他又擦了擦眼睛,但卻無濟於事,淚花像是決堤的口子,怎麼堵都堵不上。
“三叔!”他一拳狠狠錘在其胸口,接著便再也使不上力氣,將頭埋在三叔懷裡——三叔年紀不大,可在小花小時候充當長輩一般,這個姿勢從小花懂事起就沒再有過——他嫌害羞!
腦袋埋在三叔懷裡,感受著他身上的餘溫——現在沒人再能看到他真實的一面,傷心伴著憤怒的情緒從他眼睛噴湧而出,身體一抽一抽,猶如被割喉後的公雞,雖明知會死但卻奮力掙扎。
“小花,別這樣。”懷抱三叔的瘋子,心裡也不太好受,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互相交易利用,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沒有絲毫感情那是假的。
他的身子慢慢平靜,彷彿瘋子的話起了些作用,可在其抬頭的瞬間,瘋子感覺被一頭野獸死死盯住一般——那略顯狼狽的臉上,一雙血紅的瞳孔透過淚水死死按在自己身子!
“你幹什麼去了?”小花真正直起身子,雙手從三叔屍體上放下,攥成拳,平淡的問話中滿是冰冷的刀子。
“我?”瘋子一愣,可卻有些理虧,支支吾吾回答不清。
“哼!”散落在地的忘憂粉殘骸以及瘋子手上若隱若現的綠色痕跡給了他答案。
“你到底幹什麼去了!”此刻再也不是問句,而是真正的憤怒。
“哎。”
瘋子長嘆一口氣,“我沒有盡到約定的事情,我辜負你的期望,對此…”他抿抿嘴,“我從來沒跟人說過抱歉的話,以前沒有,現在…也不會,對此,我有責任,那咱們之前的約定取消,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我可以出其他條件。”
“其他條件?”小花看了看眼前冰冷的屍體,“我還能提什麼條件?”
“我還能要什麼?”他站起身,俯視半坐著的瘋子,“哼,你不是說你從沒說過抱歉的話,今天,我就非得要你說!”
瘋子眉頭緊了緊,“你…”
還未說出口,小花便欺身向前,拳頭捏得死死的,使出全身力氣衝著瘋子而去。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瘋子的身手豈會是他能比的?瘋子雖然吃驚他出手的突然,卻並未感覺到有什麼太大的威脅,他扭身輕巧躲過,右手前伸,反制住小花突襲的手腕,再一使勁,小花便朝著原來的方向甩飛出去。
瘋子畢竟心有虧欠,並未使出太大的力氣,見小花摔在遠處,規勸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也得冷靜,這事跟我沒有直接的關係,我…”
話還未完,小花便翻轉身子從地上爬了起來——剛才那一摔著實有些狠,他半邊已經有些痠麻,但在憤怒作用下,卻沒有多少感覺,半撲在地的身形略微隆起,眼睛已經完全成為血紅。
瘋子一下有些慌神:眼前的傢伙居然給了他一種被兇獸死死盯住的感覺,這種感覺也只有在他夜間行走在紅月之下才有過。
“你…”
不聽瘋子廢話,小花現在已經被憤怒佔據了全部大腦——他再次前撲,此刻動作跟剛剛比更加沒有章法,彷彿是出於本能,出於獵殺獵物的習慣,對!他現在的動作就像一頭猛獸。
“嘭!”
瘋子反應及時,雙手與小花雙手同時交鋒,兩相對撞下,依舊是小花吃虧——他再次被甩飛出去。
可這次卻有些不一樣——瘋子看了看自己雙手,上面對撞痕跡依舊,甚至還有些疼痛的感覺。
“這?”來不及思考,小花再次撲來,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結果。
“嘭!”
“嘭!”
接著幾次,小花如不知道疲倦和疼痛一樣,一次次反撲,一次次又被打飛,可也一次次讓瘋子受了點輕傷,但輕傷也架不住這樣的攻勢頻率!瘋子明顯感覺自己手掌上的疼痛,這樣再來幾次,自己也得受不輕的傷勢。
“你別再來了!再來我動真格的了!”
這樣的威脅對於小花這樣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來說起不到一絲半點作用,他又來了!
“M的!”瘋子罵了句髒話,身形發生了些許變化——泥人也有三分火!他動起真格的了!
在變化後的瘋子面前,如今的小花再無機會。
之前還能勉強交鋒的機會坦然無存,小花毫無技巧可言的拼命在瘋子眼裡成了笑話——他輕鬆自如,小花連他的身影都抓不住便是被他放倒。
“呼,呼,呼。”這般毫不顧忌的攻擊對小花身體是一種明顯的負擔,此刻他已經有些體力不支,可要取眼前之人性命的慾望依舊不減——他再次發動攻勢。
“你!”瘋子心裡也有一團火——自己已經十分忍耐,可這傢伙卻一次次,一次次挑戰自己的忍耐極限,自己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
想到此處,瘋子再也壓制不住自己,體型再次長大幾分,那藏在嘴裡的尖齒也暴露在外。
“一擊便將你打服!”瘋子想要一擊便將小花制服,卻也不想傷及他性命。
待小花身影在前,瘋子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到達其下方,然右手再猛地前伸,一把扯住小花衣領,憑藉更強大的力量頓時將衝擊而來的小花制服在手。
本來,現在便可輕鬆制服小花,但瘋子忽略了一個關鍵:他可是久經考驗的狂鯊族瘋子!
那刻在血液中的戰鬥習慣立刻做出比大腦反應更快的決定——他藉著小花前衝的慣性,以及自己明顯有優勢的力量,一嘴的尖牙便是朝著小花脖子處而去。
“瘋子!”
張世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他本想出言相勸,但這小花突然出手,也沒給他一個做和事佬的機會。眼前的一切讓張世有些驚訝,“他是真的想弄死小花!”
可這一聲喊也是徒勞,瘋子的反應遠不是一句話能夠喝停的。他心裡其實並不想這樣,在大腦的指揮下,極力想挽回這一切。
可,晚了!那排尖牙已經離小花脖子處不足一寸!大家都能想到會發生什麼——張世頹然倒下,看來已經來不及了;其他圍觀者,滿不在乎,有些反而一臉津津有味,只有部分略微膽小的捂住雙眼,但強烈的好奇心透過指縫依舊放在眼前。
一切都晚了?不!小花那原本丟失的意識有些反應,卻還是無法跳過憤怒獨立思考。
這也夠了!在尖牙落下時,時間彷彿出現了聲響,“嘀嗒,嘀嗒”,從一開始的慢速轉而快起來,一切又回到出手那一刻。
“一擊便將你打服!”還是這句話,同一個語氣,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時間!
莫名狀態下,小花那玄妙的能力重新回來,可卻並無意識反擊,同樣的出手,同樣被變化形態後的瘋子欺身,也同樣面臨死的局面!
失去意識條件下的小花更多的是本能,可本能卻是最原始的力量,不能思考卻能反擊!
原始的本能下,這一切好像經歷過,他不再用之前的手法,透過自己被抓住的衣領,右手掄圓,狠狠打在那一排尖齒上。
血液從瘋子嘴裡流出,有小花被割破的手背,也有被小花打碎的幾顆尖牙。
“什麼?”瘋子捂住嘴角一側,“這是?”
之前黑石二把手與小花戰鬥的一幕再次浮上心頭,他隱約感覺有些不太妙,卻又說不出來什麼感覺,只是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小花。
小花哪會停!血從右手指尖緩緩滴落,卻彷彿不是他的一樣,他又來了!
壓迫感,強烈的壓迫感,瘋子保持著最強的形態,但身子卻不聽使喚,一時間連反應都完成不了。
眼看毫無動作的瘋子就要被小花擊中,天空突然亮起一道白光,在紅月之下照亮整個血紅的夜幕。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水敲擊在小花臉上,那筆直的拳頭停在瘋子眼前,“這就是雨嗎?”
小花恢復清醒,“三叔曾經說過,傳說有水從天上滴落,以前的人叫這東西是‘雨’。”
“這就是雨嗎?”小花彷彿在問瘋子,又像自問一般,抱起三叔的屍體扭身便走。
“這?”瘋子感受著天空落下的雨滴,這話是在問自己嗎?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雨,看著見見遠去的小花和慢慢密集的雨點,“對於三叔的死,我很抱歉!”
小花離開的身影在雨下停了停,便頭也不回的繼續走遠。
這話瘋子是用喊的,和雨水一樣,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