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師山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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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良追上眼鏡男,兩個人一起上樓梯來到六層,沿著走廊朝最裡面的610房間走。走到半路時,迎面遇見兩個人,是隔壁406房間的組長獨眼龍和如今已然成為獨眼龍跟班的大眼,兩個人是剛從610裡走出來的。

“這不是咱們四層的大明星嘛。”獨眼龍用那隻僅有的獨眼看陸良,眼睛裡充滿著譏笑和挑釁,他的另一隻眼睛多年前被打碎了,如今只剩一個破破爛爛的眼窩。

陸良停下腳與獨眼龍對視,沒有說話。

“老實人,眼鏡男,你們是去找山羊算命吧?”大眼笑嘻嘻地問。

“算得準嗎?”眼鏡男問大眼。

“準呀,山羊是北倉的活神仙,能不準嗎?”獨眼龍走近眼鏡男,像狗似的嗅眼鏡男的臉,把眼鏡男嗅得極不自在,不停地往後退。

“燒酒味道。”獨眼龍眯縫起那隻好眼,一副陶醉的樣子,“哪來的酒?”

“你聞錯了吧。”眼鏡男不安地笑,“哪有酒味?那是汗味。”

“放屁,我的鼻子能聞不出酒味嗎?你肯定喝酒了。”

“你們真喝酒了啊?”大眼難以置信地瞪著眼睛,“從哪弄到的酒?”

“真沒喝酒。”眼鏡男直往後躲,“我有酒精肝,嘴裡可能確實有點酒味。”

“放屁,拿我當傻子糊弄?”獨眼龍又湊上前聞眼鏡男。

“我們走吧,一會兒該熄燈了。”陸良抓著眼鏡男的胳膊快步朝前走。

眼鏡男敲響610房間的門。門裡傳出一個飄忽的聲音:“進來吧。”

兩個人開啟門,走進去。屋子裡非常昏暗,皆因為窗戶被遮擋得死死的,而燈泡沒有被使用,照明只靠蠟燭。視窗被堵死後,窗前被佈置成了一個神龕,裡面供奉了一個雕像,究竟是什麼雕像,看不清楚,因為光線暗,距離遠。

神龕裡面點了兩根蠟燭,房間中央的方桌上也點了一根蠟燭,這三根蠟燭就是房間裡的全部光源了。一個山羊鬍的老者坐在方桌後面,隔著燭光,瞪著兩隻蜥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陸良和眼鏡男。房間就夠陰森的了,這張殭屍般的老臉就更陰森了。

“請坐吧。”山羊的聲音飄飄忽忽的。

眼鏡男和陸良對視一眼,分坐兩側,陸良相當於坐在405房間自己的床上,眼鏡男相當於坐在405房間大個子的床上。此時的陸良距離神龕已經近了許多,眼睛也適應了黑暗,再看向神龕時,發現已能看清雕像,那是個木雕,雕的竟是一個狼頭。

“大師,你供的是什麼?”陸良使用恭敬的語氣。

山羊看向陸良,直勾勾地看著,看得陸良有些不舒服。

“狼王祖師。”幾秒鐘後,山羊才回答。

陸良覺得很有趣,首先是狼王祖師這路神仙他沒聽過,其次是一個名字叫山羊的人供奉一尊叫狼王的神,這裡面多少有點滑稽意味。

“來算命的人應該不是你。”山羊又說。

陸良怔了一下,微笑說:“是的,不是我。”

“大師,是我算命。”眼鏡男顯得很拘謹,“聽說你道行很深。”

山羊開始打量眼鏡男,那蜥蜴般的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好幾遍。

眼鏡男被打量得渾身不舒服,主動說:“我的生辰八字是……”

“不需要。”山羊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燭火,“你這個人是有才華的,本該是人上人,但時運不濟,一直沒能遇見機會大展宏圖。用四個字概括你的前半生就是:懷才不遇。這些年,你活得很壓抑,很痛苦,總是怨天尤人,最後被逼得自暴自棄。”

眼鏡男摘下了眼鏡,兩行淚水湧了出來。

陸良看著眼鏡男,驚得呆了。

“大師,說到我心坎裡去了。”眼鏡男擦了擦眼淚,戴上眼鏡,苦澀而自嘲地看著山羊,“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展翅高飛嗎?”

“機會一直都有呀。”山羊說,“但你一次都沒能抓住。你這個人有些清高,對很多俗事不屑一顧,對很多蠅營狗苟不屑同流合汙。而且你這個人過於被動,總想著人們早晚會看見你的才華,然後向你丟擲橄欖枝。結果就是你什麼都沒等到,錯過了那些良機。”

眼鏡男又摘下眼鏡,抹了抹淚水,感慨萬端地說,“你真是把我看透了。”

陸良愕然地看著眼鏡男和山羊,這一切來得太突兀,他感覺兩個人簡直是在演戲。

“那我應該怎樣做呢?”眼鏡男戴上眼鏡,真誠而期待地看著山羊。

山羊慈祥地笑了,“一個好獵手應該每天待在家裡等獵物上門嗎?”

“我懂了。”眼鏡男站起身,從褲兜裡掏出今天領到的鐵幣,恭敬地放在方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良衝山羊點下頭,快步追趕眼鏡男去了。

眼鏡男和陸良回到405房間,此時已經熄燈了,房間裡一片黑暗。

“怎麼樣?準不準?”一向沉默的大個子倒急切地先問起來。

眼鏡男爬到上鋪,躺在床上,虔誠而感動地說了兩個字:“神人。”

“怎麼神的?”小棋子興奮地坐起來,“他都說你什麼啦?”

眼鏡男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小棋子只好又問陸良,“到底說什麼啦?”

陸良枕著自己的手臂,很是感嘆,感嘆的是,一個痛苦的人被一個陌生人突然戳中痛點所能帶來的強烈反應,“山羊只用了四個字就把眼鏡男的眼淚給說下來了。”

大家都來了精神,紛紛坐起,黑暗中看向陸良,“哪四個字?”

“懷才不遇。”

“就這四個字?”大家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只好去追問眼鏡男。

於是眼鏡男躺在床上,眼望虛空,緩緩說道:“我生長在一個普通家庭,但從小愛讀書,一有時間就去書店裡看書,讀了很多世界名著和雜七雜八的小說。我的學習成績也很好,後來考上了一所師範大學。當時學校跟教育部門有合作,優秀的畢業生可以直接分配到校,無需經過考編。滿足條件的畢業生只有五個,我是公認的最優秀的。我的同學勸我給相關的人送禮,以便能夠分到好學校去。”

“可是你沒送。”陸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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