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眼鏡男的進擊（1 / 1）
眼鏡男自嘲地笑，說：“我那時很正直，想事情天真，又有些清高，非常不屑搞這種手段，所以拒絕了同學的建議，還說，自己的成績明擺著，領導們不可能都是瞎子。結果呢，其他四個人都留在了市裡，還有人被分去了市重點。而我則被分到了一個偏僻小鎮上的中學。後來才知道，五個人裡除了我沒送禮，他們都送了。”
“太不像話了。”小棋子氣憤地說，“你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我找到領導，憤憤不平地質問他，為什麼只有我被分到最落後最偏遠的地方？無論是成績，還是教課表現，我都是最好的，分配的標準是什麼？領導說，對呀，你確實是最好的，所以給你分到鎮裡，因為教育資源需要平衡，越是貧窮落後地方的學生越需要好的老師，不是嗎？難道你就那麼注重名利嗎？寧可不要一名老師教書育人的高尚操守嗎？我愣在那裡，無話可說。”
“你想清高，他就讓你清高了。”老黑牙說。
“到了鎮上中學，我過起農村人的生活，後來為了上班方便，在當地買了房，定了居，我想，這就是我的命吧。幾年後，我去參加同學聚會，看見了那四個分到市裡的同學，他們開著好車，氣質不俗，談論著高大上的話題，有人善於結交權貴家長，全市有名。有人善於賣弄，還有上了電視。我跟他們已經差距巨大，內心很是焦慮。”
“所以你動了謀求上進的心思？”陸良說。
“有機會的，但我依然堅持了自己的操守。我們的校長在當地有些影響力，家裡條件很好，在市裡也有關係，起碼我想往市裡學校調的話，他肯定能辦到。親戚朋友都勸我追求校長的女兒，校長看我年輕有才華，也有意把女兒嫁給我。可我給拒絕了。”
“為什麼？”小棋子問，“校長女兒長得醜？”
“不是，我沒見過呢就給拒絕了。因為我不想被人覺得自己是個上門女婿，是吃軟飯的，所以就沒答應和校長女兒見面，轉而和一個很能聊得來的年輕英語老師談起戀愛，並且沒多久就和英語老師結婚了。這件事是最令我後悔的，我之前特意找算命大師算過，人家明確說我和英語老師不適合，可我當時沒在意。”
這當然就是眼鏡男之前說的沒信算命大師的那件事了。
“而校長的女兒嫁給了學校裡的一個最沒地位的體育老師。兩年後，那個體育老師被調到了市裡的教育局。”
“你的想法倒也沒錯。”老黑牙說，“只是有點畫地為牢，你瞧不起人家為對方的家庭而結婚，自己卻為對方的家庭而拒絕，你們其實沒有差別，都叫捨本逐末。”
“日子如果能好好過下去，我是不眼紅的。可不久後，那個英語老師出軌了學校的政教處主任，我被戴了綠帽子。我氣沖沖去找政教處主任算賬，結果被人高馬大的主任給打了一頓。真是窩囊啊，我覺得所有體面都沒了，於是提出辭職。親戚朋友都勸我，說應該離職的是主任。可我還是辭職了，因為不想讓自己成為笑柄。然後跟英語老師離婚了。英語老師為了分家產，要跟我打官司，我嫌丟人，乾脆淨身出戶了。”
“過於愛面子的人往往最容易丟面子。”老黑牙頗有感觸地說。
“可不是嘛，我到市裡去打工，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小城市是人情社會，可我面子薄，不願意去求人，最後乾脆去當了保安。我感到人生很失敗，經常到網上去尋找寄託，沒多久認識了一個女的，叫小靜，比較能聊得來，便把心裡的種種愁苦和抱怨都講給她聽。那天，我和小靜見面了，她很漂亮，我心動了，表示要和她交往。她沒有拒絕，只是衝我微笑，吃完飯後，把我帶去了她的住處喝茶。正喝茶，房門突然被開啟。”
“唉，原來是仙人跳。”陸良同情地嘆口氣。
“幾個社會青年闖進來，為首的人說我偷他的老婆，讓我賠錢了事。其他人則不是拿著棍子要揍我，就是拿著相機拍我。我被嚇蒙了，身上只有兩千塊錢，就跟朋友借了兩萬塊錢給他們，他們這才放了我。”
“越是不幸越是倒黴。”老牛說，“農村有句話，叫越是爛眼兒越招蒼蠅。”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怒，明明一身的才華和追求，怎麼就淪落到這種狼狽的地步了呢？喝醉後坐在馬路邊，想要大哭一場，這時看到一則招工啟事，招聘出海船員，月薪一萬五到兩萬。我想，這個工資挺高的，而且能坐船出海，看看大海和海鷗，又浪漫，又治癒，多好呀，就報名了，結果跟我的浪漫想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陸良搖搖頭，很是同情，眼鏡男可悲得簡直有點可笑了。
山羊的話對眼鏡男很有啟發，第二天晚上，喝過老牛地瓜酒的眼鏡男決定到四層中間的圓形廣場上講評書。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沒對405的人說，大家自然也猜不到。
樓房是圓形的建築，外層是房間，中間的區域自然是圓形的空地，而且是一塊麵積很大的空地，大家都管那裡叫小廣場，六層樓的所有工人都聚在那裡也裝得下。晚飯後到熄燈前有三個小時的空閒時間，體力充沛的人會覺得無聊，就聚集到小廣場上閒聊，所以那是個很熱鬧的地方，也是工人們之間聯絡和交際的地方。
眼鏡男從房間裡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小廣場的中間，起初沒有說話，聽不遠處的兩個工人閒聊三國時期的關羽，於是問他們知否知道關公一身武藝的由來。兩個工人茫然搖頭，他便講評書似的說起關羽來。旁邊的人見他懂得多，說得也生動，就都圍過來聽，很快就都上癮了。
這是必然的，在這個沒有任何娛樂的封閉世界裡，任何一種娛樂形式都能引起轟動效應。眼鏡男每天晚上講兩個小時的《三國演義》，僅僅三天後，就把六個樓層的百分之八十的工人都給吸引了過來。甚至值班的警衛和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都來聽。
就這樣，眼鏡男的評書表演轉眼之間引爆了整個北倉。
與此同時，危機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