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珍貴的福牌（1 / 1）
晚飯後，四層的所有人都走出房間，聚集到小廣場上聽眼鏡男講《三國演義》。人擠著人，擠得裡三層，外三層，前面的坐，中間的蹲，後面的站，都大睜著兩隻目光灼灼的眼睛。只有一個人與眾不同，格外顯眼，孤獨地晃著長頸鹿似的身體朝樓梯上走去，便是大個子，他決定去610找大師山羊給算算命。
大個子沒等進門就緊張了，那口地瓜酒在胃裡面翻滾，直要往上湧。他敲了敲門，聽見山羊那滄桑而飄忽聲音，於是開啟門走進去。
他坐在床沿，身體朝前探著，顯得急切，一側的臉卻往後躲，又顯得有點抗拒。山羊死盯著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不敢直視，往左右兩邊瞟，但很快又下定了決心似的迎著山羊的目光看去，看起來既焦急又憂慮。
“大師，我來是想……”
“你不是來給自己算命。”山羊打斷大個子，肯定地說。
大個子驚訝地張開嘴巴，“你是怎麼知道的？”
山羊繼續用蜥蜴般的眼睛打量大個子，緩緩說道：“為一個你最重視的人。”
“是的，是的。”大個子急切地說。
山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無聲無息，彷彿靈魂飄去了另一個世界，好半天，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身體不好。”
“是的，是的，他得癌了。”
“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到了倒計時。”
“是的，我出海前，醫生說他還能活半年。”
“你很迷茫，也很痛苦。你來找我，其實是想問他還在不在人世，可是不敢問，又想問她還能活多久，也不敢問。你每天都在擔心她，思念她。”
大個子哭了，“我爸跟我媽離婚後，我媽起早貪黑上班拉扯我。她是我最親的人，也是為唯一的親人。可是她得癌了，醫生說還能活半年。我想多掙點錢，給她治病。她不讓，說治病是浪費錢，沒有用。我瞞著她出海了，她還不知道呢，現在一定急瘋了。”
“你是個很有孝心的孩子。”山羊由衷地表揚。
“我還能見到我媽嗎？”大個子忍住哭泣，用力抽下鼻子。
“能的，終有一天你會離開海島。”
“可我媽能等到那一天嗎？”
“這都在於你自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山羊的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你要是肯拿出百分之百的誠意，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真的嗎？”大個子彈起身，噗通一聲跪在山羊面前，“大師，我笨得很，又膽小，求你告訴我怎麼做？我一定拿出百分之百的誠意，把我掙的所有錢都給你。”
山羊慈祥地笑了，“傻孩子，起來吧，我又不是騙你錢財的江湖神棍，不要你的所有錢，你像其他人一樣，只給我一個鐵幣就好了。”
大個子趕忙站起身，從褲兜裡掏出一枚鐵幣，恭敬地放在方桌上。
山羊起身，走到神龕前，拿起一個什麼東西放在掌心，雙手合十，對著神像三次行禮，嘴裡唸唸有詞，然後轉身回來，端坐桌前，將手中物件遞向大個子。大個子慌忙伸手，躬身接過，拿在手裡端詳，是個小木片，正面刻著狼頭，反面刻著“祈福”兩個字，木片上有孔，穿過細繩，能夠掛在脖子上。
山羊緩緩說道：“從今天起，每天早晨洗漱完畢，手持福牌，對著東方三拜，每天晚上，洗澡完畢，手持福牌，對著西方三拜，口中許願，保佑媽媽健康平安。平時把福牌帶在身上，切不可離身，要像愛護媽媽的命一樣愛護它。”
“是，大師。”大個子給山羊鞠躬。
“記住，孩子，事在人為，機會要靠自己爭取，如果你每天只是乖乖地坐在島上看日升日落，那麼太陽是永遠不會把你帶回家的，划船的槳在你自己的手裡。”
大個子若有所思地想了幾秒鐘，點點頭，轉身離去。
大個子將木牌帶在脖子上，感覺心裡輕鬆許多，對他這種懦弱的人來說，有了可以依賴的人，心裡也就踏實了。
“哎呦？這不是大個子嘛。”大個子拐進樓道，順著樓梯朝下走，看見大眼站在下面，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大個子，也來找山羊大師算命嗎？”大個子的身後傳來大虎的聲音，轉頭，見大虎站在樓道口，抱著胳膊，靠著牆壁，一臉壞笑。
大個子頓時慌了，連話都不會說，低下頭，想從大眼身旁繞過。
“我們是老朋友呀，幹嗎見了我們就跑呢？”大眼張開胳膊攔住大個子。
“我沒跑。”大個子用討饒的口氣說。
大虎從後面走上來，一隻手搭在大個子的肩膀上，笑問：“別急著走，聊聊。”
“聊什麼？”大個子扭頭問。
“聊什麼都行，就聊聊你找山羊算什麼，不會是算姻緣吧？”大虎道。
大眼像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咦？”大虎因為與大個子臉對著臉，聞到了大個子口中的酒氣，用力抽了抽鼻子，瞪眼睛問道，“你喝酒了嗎？”
“405真是奇了，上次獨眼龍說老實人和眼鏡男也喝酒了。”大眼說。
“哦，那就說明他們屋有酒。”大虎馬上說。
“可哪來的酒呢？”大眼想不明白，“一樓的商店裡不賣煙和酒，難道是走私的？”
“嗯，有可能是大鬍子他們送新人來時帶過來的。”大虎認同地點頭。
“大個子，你們的酒是從哪弄的？”大眼著急地問。
大個子早已經慌得聲音發顫，“沒有，我們沒有喝酒。”
“你還撒謊。”大眼笑說，“大個子，你最單純，是不會撒謊的。”
“就是，事實明擺著，用不著再否認了。”大虎說。
“沒有，沒有喝酒，沒有。”大個子要往樓梯下面跑。
“你給我站住！”大虎抬手朝大個子抓去，沒有抓住脖子，但扯下了那個福牌。“這是什麼？”大虎拿起福牌好奇地端詳，“這是山羊給你的嗎？”
“還給我！”大個子見福牌被大虎扯走，大驚失色，急忙要往回奪。
“急什麼！”大虎將福牌緊握手裡，藏於身後，見大個子對福牌如此在意，便笑了起來，“你告訴我們酒是從哪搞到的，我就還你，不然……我就毀了它。”
“不行！”大個子像弄丟了孩子的媽媽，急得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