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總是夢遠方（1 / 1）
月朗星稀，萬籟俱寂。
小城內外，一片寂靜。孩童們在父母的安慰聲中甜甜睡去，不時發出一聲夢囈。就連一向聒噪不休的蟲兒，也在冬日凜冽的寒風中悄然隱匿了起來，只剩下水流潺潺之聲不絕於耳；牆外的花草無畏嚴寒的侵襲，依舊自顧自的綻放著屬於自己的嬌豔。
纖塵不染的屋內，一切物品都歸置的格外整齊，就連平日穿戴的衣襪都摺疊的一絲不苟，看不出任何褶皺。
在江明離去之後，本就空曠的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當中。
江浮跏趺而坐，十指結印於胸前前，口鼻間有白霧縈繞。
奇怪的是，他雖然坐在那裡，卻令人絲毫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彷彿徹底與周遭天地融為了一體。
若是有人能夠看穿他表面的異象，就會知道。在他的人身小天地內，一股龐大而純粹的靈氣自丹田而起，如同一頭桀驁的火龍肆意穿行於四肢百骸之間。寬闊的經脈好似河道，為它提供了道路，使其能夠暢通無阻。
只是每次當它想要逆流而上，直達天靈的時候，就會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滯身前，讓它無功而返。
一次次的衝擊，一次次的失敗。
那最後一點距離，竟是好似天塹一般難以跨越。
彈指間，它便已經失敗了數十次，靈氣凝聚的身軀開始渙散，難以為繼。
然而江浮卻是毫無察覺一般，以近乎竭澤而漁的手段瘋狂從體內的各大竅穴當中汲取靈氣，源源不斷的為其提供力量。
終於，天地間似有驚雷炸響，振聾發聵。
恍惚間，彷彿有什麼東西破裂了。身體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就像是戴罪已久的刑徒驟然卸去了枷鎖和束縛，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激動的顫抖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席捲心神。
修行路上有大歡喜！
在那道無形屏障消失之後，前路通暢，再無阻礙。
靈氣所化的火龍不再猶豫，瞬間遊遍周身。身外天地間流散不定的靈氣如獲律令，紛紛匯聚而來，被江浮吞入腹中之中，化作了它的養料。方才衝擊屏障時所造成的消耗終於得到了補充，各處近乎乾涸的竅穴也在緩緩恢復。
一炷香後，江浮周身異象收斂。
他站起身來，隨意擰轉身軀，渾身骨骼頓時“噼啪”作響。雙眸之中，神華內斂；瑩白的皮膚下，有彩光流轉，一閃而逝。
正是躋身先天之境後的獨有氣象。
只有走到了這一步，才能算作是登堂入室。
人之所以為人者，受天地之所鍾，得陰陽之造化！
人族，乃是天地寵兒，冥冥中自有天道眷顧，氣運相隨。
男女相交，陰陽相合，合父母之精而生人身；歷經十月懷胎之孕養，方才有了那一朝分娩的新生。
故而新生嬰兒體內，氣息純粹而自然，是為先天一炁。
炁者，萬物之本源也！
人族血肉先天蘊藉靈性，所以才會被妖族青睞，視作血食。
然而嬰兒誕生之後，難免受到世俗紅塵之浸染，先天一炁散落周身，淪為無源之水。
所謂修行，便是要逆流而上，反其道而行之。
將周身元炁復歸於一，化作靈種根植于丹田之內。進而以此為引，勾連天地。讓己身與天地共鳴。
這就是修道之士常說的，人身小天地，體外大天地。
前者依附於後者，汲取靈力，化作自身養分。
是以世間又有修道即為竊賊之說。
更有甚者，曾言：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事實上，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
每一步都註定充滿艱難。
每一個境界的門檻，都像是一條無形的天塹橫亙於身前，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這個時候，就顯示出天賦的重要性了。
修行第一境，被稱作鍛體境。旨在打熬體魄。
各人先天體魄不同，修行起來自然差距明顯。
有人肉身孱弱，只能透過後天的打磨，一點一滴的積累經驗，進度緩慢。
反觀身體強健者，根本無需刻意追求，只需按部就班，照樣能夠一日千里。
這個境界的修行者，被稱為武者。只能憑藉肉體，蠻橫廝殺，最終也逃不過凡夫俗子的窠臼，距離真正的修行者相差遠矣。
只有將周身元炁復歸於一，達到“炁聚靈種種丹田”的玄妙境界，才算是真正脫離了凡俗，一隻腳邁進了修道的大門。
這就涉及到了另一道修行的門檻，尋找氣感。
這是決定一個人是否能夠真正走上修行之路的關鍵所在。
嬰兒墜地之後，先天一炁流散周身，難以察覺。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股純粹原始的力量被外界不斷汙染損耗，直至消亡。人的生命也就走到了終點。
因此幼年時，是修行的關鍵時刻。
許多有實力的世家大族，都會在族內弟子年幼時對他們各自的修行資質進行測試和篩選，並儘量為其傾斜資源。
畢竟越往後，想要邁上這條道路，就會越發艱難。
許多自詡為天才的存在，結果往往連這一關都沒能跨過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人漸次登高，最終在憤怒與絕望之中黯自老去。
就像一片羽毛落入大海，連一絲浪花都無法濺起。
江浮之所以被譽為江氏百年內天賦最佳者，就是因為他僅在八歲時，便已經跨過了這道尋常人窮極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門檻。
之後，便是靠著水磨工夫，慢慢積累靈氣的過程。以靈力打通經脈，貫穿體內諸多竅穴，讓整座人身小天地緊密相連，渾然如一，才算是名副其實的先天無垢之體。
躋身這一境界之後，周身經脈暢通，靈氣運轉之間再無阻礙。體內諸多竅穴，亦可以視作是一個個小型的氣海。相較於之前，無論是靈氣的儲量還是恢復能力都有了質的飛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再然後，便是要將一身修為不斷夯實凝練，結出金丹。以金丹為竅，內蘊靈胎，魂魄入主其中，化為元嬰。
到了這一步，便已經可以算得上真正的修道有成了。
據說，元嬰境界的大修士，已經可以開始體悟天道，化天地之力為己用。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造化；搬山填海，橫江斷水這類傳說中的仙家神通，亦是信手拈來的把戲。
至於在這之上的境界，就不是他此刻可以揣測的了。
至少在無憂城界域內，還從未聽說有誰成功躋身過此等境界。
江氏一族之所以對江浮寄予厚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江浮可以走到那個傳說中的高度，去看看雲巔之上的風光，究竟是何等的波瀾壯闊。
唯有在這一點上，江浮才會和家族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因為他也很想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他很好奇：大荒之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書上的暮雪千山，雲層萬里，是否真的存在？所謂的大海波濤，為山九仞又是何等的壯麗？還有那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景象，果真如此令人心神往之？
總之，他有太多的願望沒有實現，太多的風景還不曾看過。
對他而言，無憂城實在是太小了。
小到已經容不下他此刻的心中所想。
正如書上所說：少年總是夢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