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祖孫三代(1 / 1)
天氣晴好,豔陽高照。
無憂城的外牆依舊默默矗立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牆體上的每一塊城磚,每一道凹痕,都是歷史的沉澱。多少意氣風發的少年,曾從這裡走過,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嚮往,跨向了城外未知的旅途。
而後少年漸漸長大成了青年,青年轉向中年,再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老年。他們生長於此,最終也將長眠于于此。
或許有一天,他們的過往終將成為一個個被世人所遺忘的故人故事,只有這綠意斑駁的城牆,曾見證過他們的興衰和榮辱,告訴世間,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曾經來過。
跨過並不高大的城門,潺潺溪流,帶著荒野自然的氣息不知疲倦的奔向遠方。澄澈的溪水下,光可鑑人的鵝卵石雜亂而緊密的堆砌著。偶有那不知憂慮的魚兒自夾縫中小心翼翼探出頭來,又被落葉掉落水中的細微動靜而驚起,消失無蹤。
小溪上方架有一座簡易的木橋。
說是木橋,其實也就是一根橫亙於水上的直木而已。直木一端,還保留著尚未修飾齊整的枝條,在溪水的衝擊下不斷沉浮著。
江浮並未從橋上走過,而是直接脫去靴子,邁入了水中。
清涼的溪水深不過膝蓋,雙腳邁入其中,足底一枚枚鵝卵石光滑的觸感令人感到難以言喻的舒適。
江浮默默地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
在他的感受中,這滋味又有所不同。
剛剛躋身先天境界的他,對於外界的感知已經達到了一種極其敏銳的地步。溪流中每一股水流的方向,每一個旋渦的形成與消散,甚至是數丈之外輕輕濺起的一團水花,都順著他的毛孔清晰的映入他的腦海之中。
這就是先天境界最大的玄妙之處。
與天地共鳴,一舉一動皆契合自然。
沿著溪水順流而下,沿途穿過一片茂盛的松林。
晨風吹過,掀起陣陣松濤,與溪流之聲作和。
穿過鬆林,視野豁然開朗。
目光所及之處,竟是一派田園之景。
有正值妙齡的少女正在溪邊浣洗衣物。手中木槌敲擊在青石板上,如奏古曲。
男人們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賣力的在田壟間勞作著。豆大的汗珠,順著被大荒日頭曬得黢黑的皮膚滴落,無聲的浸潤著這片養育了他們的土地。
有婦人手拿著簸箕,逗弄著屋前散養的母雞。
還未學會說話的小兒,手裡拿著不知從何處撿來的枯枝,正與自家飼養的黃犬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廝殺。
一時間,雞飛狗跳、飛沙走石,惹得婦人一陣咒罵。
無憂城名為城池,實則其範圍卻並不僅僅侷限於城中。方圓數百里,都要受到無憂城的轄制。
與此同時,無憂城各個家族也都會排出各自的人手,負責守衛此方界域內的安定,避免百姓遭受妖族之禍。
這就是至聖先師當初為大荒人族訂立下的戰略。
以大荒為棋盤,大小城池為棋子,輻射周圍。諸多城池彼此勾連,最終結成一張籠絡大荒版圖的大網。
到時候,大荒將徹底成為人族的大荒,再無懼妖族侵襲。
江浮在溪流交匯處上了岸。岸邊洗衣的少女多與他年紀相仿,見他自溪中蹚水而來,忍不住對他多看了幾眼,然後便羞紅著臉低下頭去繼續錘洗衣物。
田壟盡頭處,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依靠在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樹下,藉助著樹幹的遮擋,艱難抵禦著烈日侵襲。
歲月如刀,在老人臉上刻畫下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原本明亮的眼眸也早已變得渾濁不堪,只有偶爾追憶往昔之時,才會重新煥發出異樣的光彩。
“爺爺。”江浮來到老人身邊坐下,陪老人一起看著不遠處正在低頭啃食青草的牛兒。
江林轉身打量了他一眼,道:“終於破鏡了。”
江浮嗯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自得神色。
江林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道:“早該如此!”
心情大好的老人不忘打趣道:“祭典在即,還有閒心跑到我這裡來。怎麼,又與你父親吵架了?”
江浮搖了搖頭,道:“沒有。他讓我來看看你。”
江林神色微動,最終也只是幽幽嘆息一聲,道:“你父親也有他自己的難處。身為一家之主,有些事情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我知道。”江浮面無表情道:“他有他的難處,我不怪他。”
“只是,他或許是一個合格的家主,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江林看著這個滿臉倔強的孩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當年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否則,他又何必獨自跑到這裡來隱居呢?
江氏這些年來擴張不斷,勢力已經達到了頂峰。只是祖孫三代,父子關係都不如何融洽。
只希望這孩子將來不要再重蹈覆轍。
“對了。”江浮突然笑道:“祭典之後,我就要離開家族了。提前與你說一聲,免得你到時候捨不得。”
江林嗤笑一聲,道:“怎麼?家族裡那些老古董終於開竅了?”
“我早就說過,一個只知道待在家族廕庇下的紈絝子弟,能有什麼大的成就?最多也只不過是空有境界的擺設罷了。飛鳥自當翱翔於天際,搏擊蒼穹,俯視大地。豈可擅自囚於籠中。”
江浮一臉不滿的望向江林道:“爺爺,你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我怎麼就成紈絝子弟了。”
江林大笑不止。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再看了看一臉沉寂的江浮,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父親或許有不對的地方,可他終究還是你父親。父子心結最是難解。不要讓你的人生留下缺憾。”
江浮不語,老人也就不再多言。
有些事情,並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
有些道理,也不是明白了,就能輕易接受的。
“走吧!”江林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既然你都要走了,當爺爺的總要為你準備一份送別禮物才對。就當是提前預祝你成人了。”
江浮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道:“什麼壓箱底的好寶貝?成人禮這麼大的事情,這一輩子可就這一次。東西要是太寒酸了,可拿不出手啊!”
江林差點沒氣得跳腳,沒好氣的道:“你哪次到我這兒來,不順手牽羊帶走點兒東西?我一輩子辛辛苦苦積攢的這點兒家當,早都讓你給搬空了。”
江浮賠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怎麼說我也是您親孫子,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再說了,這些東西在我這兒兜兜轉轉,將來不還得傳到您重孫子手裡,我不過就是代為保管幾天罷了。”
江林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父親都已經滿地爬了。”
“就你現在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難嘍!”
“別呀!老頭子你怎麼說話呢?對你孫兒一點信心都沒有。”
“看你這副模樣,我實在是不明白我的信心該從何而來。”
“爺爺你是不是年紀大了,眼神兒不好使了。您孫兒這麼英俊的模樣,您看不見嗎?剛才我從那邊過來的時候,溪邊洗衣服的姑娘們,眼睛都要看直了。”
“大概是沒見過有人能有這麼厚的臉皮吧!下一次妖族攻城,你直接站在城牆上,保準他們不戰自退。”
“那我豈不是又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