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冬至日上(1 / 1)
冬至——陰極之日,陽氣始生。
是傳說中陰陽交匯的日子,故而被視為吉日。
無憂城外,有一座孤峰聳立。樹木蔥蘢,形似玉柱,因此被命名為玉柱山。
山峰頂部是一片開闊的平地,站在崖畔望去,周圍景色盡收眼底,大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這是無憂城地域中的最高點,亦是今日舉行儀式的地方。
無數人影相互簇擁著,在各自家族長輩的帶領下,沿著一條筆直的步道緩緩登山而行。
行走在最前端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高冠博帶,腰懸玉玦,一襲隆重至極的大紅禮服使得他本就肅穆的臉龐上更加增添了幾分莊嚴氣息。
只見他率先行至峰頂,腳步沉重,一步一頓的登上了早已搭建好的高臺。其餘所有人則就此停步,靜靜等待著儀式的開始。
老者手持玉笏,正了正衣冠,先朝著天地四方行大禮參拜之後,終於朗聲開口道:“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古靡今。維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承天之神,興甘風雨。庶卉百物,莫不茂者。既安且寧。維予一人某敬拜下土之靈。維冬至上日,明光於上下,勤施於四方。旁作穆穆。維予一人某敬拜迎於郊。”
“奠玉帛!”
隨著老者話音落下,立即有人雙手託案,登上高臺。案上所置,盡是美玉絲帛。
老者嗓音低沉,再度開口道:“進俎!”
這一次,臺下直接轟動了起來,無數妖族屍體被搬上了高臺,就連臺下也被圍得水洩不通,就像是平地裡多出了一座由妖族屍首堆砌而成的小山。
這是整個祭祀儀式過程當中最為隆重的環節。
之後便是一系列繁瑣而複雜的祭祀儀式,所有人都在老者的帶領下跪拜禮敬天地,並藉此禱告先祖,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整個過程會一直持續幾個時辰。
哪怕是平日最為頑劣的孩童,也會在父母長輩約束之下始終保持肅穆。
所有年滿十六的少男、少女,會逐次登上高臺。在先祖的見證下,由家族長輩或是學塾夫子,親自為其束髮,以示成年。
自今日起,他們便再也不是從前懵懂無知的少年了,而是真正成為了無憂城中的中堅力量,需要肩負起前輩們的責任,保衛家園,繼往開來。
一個家族,就像是一具龐大的人體,需要不斷有新鮮血液的補充。在先輩前人們逐漸老去的時候,接過他們手中的重擔,如此薪火相傳,代代不絕,才是人族最終能夠在大荒中站穩腳跟,一步步走向繁榮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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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正午,日正當空。陽氣茂盛,萬物繁榮而生長。
與玉柱峰相鄰不遠的一座山腳下,剛剛經歷了此生當中最為重要的時刻的少年們,一個個意氣風發、摩拳擦掌。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眾人眼中嶄露頭角的機會。
大荒成人禮,除去獵殺妖族以及祭告天地之外。按照傳統,還需要進行一場大比。
只有透過角逐之人,才能夠真正進入城中高層的視線當中。
山腳處,共有十條登山的途徑。
依循慣例,每一條道路上,都會有一名相對應的守關之人,負責鎮守通道,並接受其他人的挑戰。若是來者挑戰成功,便會接替他之前的職責,繼續鎮守此地;一旦挑戰失敗,便會失去繼續角逐的資格。
成為守關之人的前提,就是在之前狩獵妖族的過程當中擁有足夠出彩的表現。
位於山峰最東面的一條通道上。
江浮一襲月白色長衫,束髮、背劍。雙目微閉,靜靜等待著挑戰者的到來。
儘管在狩獵途中遭遇了一些意外,使得他白白消磨了不少時間。但是好在他在和江清駐守崖畔的時候,擊殺了不少來犯的妖族,其中還有幾頭實力特別強大的存在。
江浮便毫不猶豫的將他們的屍首給帶了回來,充當自己的戰果,最終換取到了一個守關人的資格。
闖關早已開始,不少人都開始對守關者發起挑戰。還有部分人則顯得更加謹慎,從一開始就站在了眾人身後,仔細觀察著場中戰鬥的眾人,冷靜分析各人的實力強弱,來挑選自己的對手。
一時間周圍響起了陣陣打鬥之聲。不斷有挑戰者落敗,或是被人一掌拍飛,或是認輸後主動退出通道,失去了繼續競賽的資格。
畢竟能夠被選為守關者的,大都是有些真材實料的,否則也無法獨自獵殺那些強大的妖族。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就像是與江浮相鄰通道的守關者,就已經被眼前的對手逼得險象環生,最終在對方不惜以傷換傷的猛烈攻勢下,被其抓住機會,狠狠一腳踢飛出了通道。
那名留在通道內的少年,一手捂著方才被對手一記肘擊給打得開裂的肋骨,轉頭吐出一口血水,朝著山腳下躍躍欲試的選手們咧嘴一笑。
就連江浮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以他的實力,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哪怕擊敗了對手,現在的他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恐怕在面對下一個對手時,會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江浮收回目光,不禁為他感到幾分惋惜。然而規則如此,他也無能為力。
相較於其它地方的熱火朝天,江浮所負責鎮守的通道則顯得十分冷清。
畢竟作為無憂城中的風雲人物,他的名聲早已經傳遍了城中各個角落。
其他人也都不是傻子,沒有必要在第一關就來此自討苦吃。
江浮見久無人來,便解下了背後長劍,盤腿坐於地下,將劍鞘放置於身前。
就在他神遊天外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終於有人踏上了通道,成為了今天的第一位挑戰者。
江浮不得不收攏思緒,低頭看去。一個身材瘦弱的少年,同樣身負長劍,眼神堅定的向著自己走來。
江浮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來人一直走到江浮身前三尺處才停下腳步,面無表情道:“黃氏子弟黃奉君,前來挑戰。”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十分低沉有力,瞬間便傳遍了四周。
在經過短暫的寂靜之後,隨即便爆發出了更大的騷動。
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這個廢物難道是失心瘋了嗎?
就憑他那一點實力,居然還敢妄圖挑戰江浮。
不會是為了出名而特意跳出來譁眾取寵的吧!
也不好好撒泡尿照照。到時候連一招都走不過去就被打下通道,恐怕更是要將整個黃氏一族的顏面都丟盡了。
黃奉君對四周的嘲笑和謾罵聲充耳不聞,只是目光堅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天差地遠的同齡人。
江浮雙手按劍,緩緩起身道:“好!”
山風微動,吹落一地黃葉。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相向對立。
這個不久之前還曾經有過交集的瘦弱少年,還是和從前一樣的沉默寡言。
只是在他的眼中,江浮似乎看到了某種十分熟悉的東西,就好像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著。
江浮灑然一笑,他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