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健身教練的回憶（1 / 1）
刑斌起得很早，從宿舍出來，他直接上了辦公樓頂，那裡有一個平日裡同事們的小休息區，以前住宿舍的時候，他經常上這兒看日出。
慢慢地，天開始亮了，東方的天空發紅，在重重疊疊的石屎森林的最東端，紅得濃，紅得豔，好像正燃燒著大火，而且在蔓延擴大。
就在這一剎那間，那紅綢帷幕似的天邊拉開了一個角，出現了太陽的一條弧形的邊，並且努力地上升著，變成了一個半圓形，就像剛剛從鐵爐裡夾出來的燒得通紅熾熱的鐵，而且放著強烈的光，把周圍的紅綢帳幕撕得粉碎。
刑斌的眼睛被這強光刺激著，微微感到疼痛，可他仍然盯住它，就像怕它跑掉似的。
那半圓形不斷上升，越來越圓，像一個火球在天邊跳動著，最後終於掙脫了地面。
“就知道你在這兒。”
不知什麼時候，剛子已經站在了刑斌的身邊。
“清晨享受一幕美妙絕輪的日出，會讓你神思清爽。”
“我見你這麼老瞅著太陽，擔心你會真的抓瞎。”剛子道。
刑斌轉身，“我們先去會所，你也見見那位藏經閣掃地僧。”
“馬玉？”
在剛子開啟腦動力是時，刑斌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第二次見馬玉，他依舊是笑容可掬的神態，給刑斌和剛子拿了幾聽冰凍的功能性飲料，“學員送的，好幾箱，我懶得拎回家就擱這兒，大家都喝。”
馬玉爽朗地笑著，麻利地為刑斌和剛子開啟飲料，剛子感覺馬玉的行為似乎過於殷勤，一下子有點不適應。
馬玉在看完刑斌手機裡大合照後，若有所思。
“這姑娘很亮眼，似曾相識，感覺上面熟，但腦子裡有根弦好像就是繃不上，可以肯定不是我們會所的年會，也不是我的學員。”
“幫忙仔細回憶一下，任何資訊對我們都很重要。”
馬玉反覆上下翻頁，在大合照與李雅聆獨照間反覆瀏覽，慢慢地想起來。
“有印象了，如果沒記錯，應該是大約是一年前的事兒。我有一個兄弟，也就是發小，他自己經營公司做戶外裝備代理。一年前他搞過一次品牌活動，把我拉進他們的一個互動群裡，讓我活動那天也過去。說是並非純商務性質，主要借活動做一個人脈拓展，也正好讓群裡大家夥兒見個面，相互認識。”
馬玉呵呵一笑，“說是活動裡姑娘多，大家自由勾兌。”
“唔，你還能沒有女朋友麼。”刑斌打趣。
“我的女學員倒是多，可都是別人的女朋友。再說，人都各有心頭好，這和一個人的相貌、財富、學識無關，重要的是心房裡那根弦，只有被撥動了，才會驛動。”
馬玉一語，剛子才發覺刑斌所言非虛。
“參加活動的都是年輕人居多吧。”
“基本上吧，朋友公司和幾家電商平臺，這些行業裡大多數員工都是年輕人，上40就算是老人了。廠家那邊的老人會多些，但這個不影響，他們是來走貨的，我們是去花錢的。”
“怎麼感覺你們這是一場自由相親活動啊。”刑斌哈哈大笑起來。
“呃……朋友做這個活動，應該不是這個出發點，他的本意是從廠家拿全權代理，找平臺合作，其實還是商務性質活動。當然啦，紅男綠女扎堆在一塊兒，保不準有對上眼的，那要看上天的造化。”
馬玉拿起身邊一本旅遊雜誌，“這才是目的，國慶長假期組驢友團自駕，不過，這種性質組團，我感覺還是有商務性目的。”
馬玉不待刑斌發問，自己主動開了話匣子。
一年前那場活動，除了朋友公司，也有合作廠家還有兩三個電商平臺，人還是滿多的，聚餐時坐了滿滿整4桌。
他也就是個湊熱鬧的，坐不上主桌，主桌都是各公司廠家的領導，也就沒跟朋友坐一桌。他們自己那桌印象中確實女生多，好像就三個男生，反倒像是裝飾一樣，在女孩子中間隔坐著。
李雅聆是一家電商平臺的員工，馬玉當時並沒有坐在她的旁邊，飯桌上的交流大概也就是接個話茬，不過最後大家合了影，留了電話，加了微信，之後沒啥聯絡了。
刑斌此時猛然想起，他在隊裡按李雅聆的通話記錄撥打，有一個電話裡的聲音，與此時馬玉的聲音，何其相似。
但刑斌無法確定，也記不住號碼，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也只是閃了閃隨即湮滅。
“這麼漂亮一姑娘，失之交臂，沒能撥動你的心絃？”
剛子聽著刑斌跟馬玉這一番對話，感覺就像是在跟馬玉嘮嗑兒。
馬玉也笑笑，他的笑容很好看。
“天下之大，驚鴻無數，可心太小容不下啊。女生的美，不光是臉蛋，是各方面全體綜合。有的女生像明珠寶玉似的，一出現就會讓你眼前一亮，只不過這個亮度，在你目光無法觸及時，就無法照進你的生活，你不會想她；有的女生則是那種可人兒，並不驚豔，但卻顧盼流長總讓你念念不忘。”
“明白了。”
刑斌沒敢讓馬玉繼續發揮下去，他知道如果不及時打住馬玉的話頭，他會有如長江黃河滔滔不絕，今天的行程安排還是蠻緊湊的，不能在掃地僧身上耽擱太多時間。
“具體什麼時間還有印象嗎？”刑斌繼續問。
“八月吧，應該是，就現在這個月份，哪天記不住了。”
“好的好的，方便告訴我們你朋友的名字嗎，或者再稍微詳細一點兒資訊。”
“葉少華。”
馬玉在手機上搜尋了一下，找到了電話號碼，順便也把葉少華的微信名片推給了刑斌。
“活動都是我朋友一手組織安排的，如果是瞭解更多活動情況你直接加他微信，他公司離我這兒不遠，地鐵三站路，你們開車最多十分鐘，先打個電話，他不是每天都在公司。”
這是馬玉和刑斌的第二次見面，剛子覺得他就像那種見面熟。
“和李雅聆也聊了自駕吧。”
“肯定聊啊，活動本身的目的就是聚一桌子人喝酒聊天組驢友團，當然也可以聊兒女情長，不過得偷偷的。”
“偷偷地怎麼理解。”
“呵呵，兩個人私下裡走一邊兒去聊唄，飯桌上公開這麼聊豈不是對我們的降維打擊，會惹眾怒的。”馬玉又是哈哈一笑。
“懂了懂了，男歡女愛的話是得私下裡偷偷聊。”
“我和李雅聆算不上單獨聊吧，我們雖然坐一桌，我跟她隔著幾女生，大概就是一個圓切四份，我跟她就在90度角弧線的兩個點上。我們誰有對旅行攻略的好見解，或是有什麼行走的快樂，嚮往的經歷過的都行，喜歡說就講出來，獨樂樂莫如眾樂樂嘛，就是分享一下。”
刑斌說一句，馬玉能說上十句，如果刑斌不掐掉馬玉的話頭，他可以在完全沒有腹稿的前提下，一直口若懸河，舌燦蓮花。
剛子心裡在想：做個健身教練真的是屈才了。
馬玉儘量回憶當天活動的各種細節，活動現場裡，有誰跟李雅聆一直在一起，現場中又有誰看上去和她關係更為相熟，又和誰的談話聊天比較多，就餐時身邊都有誰，喝酒是否主動，感覺上的酒量如何，散場離開時有人送她還是自己回家……。
但凡他能想起來的，知無不言，言簡意賅，有一剎那間，刑斌有點懷疑他是學刑偵出身。
忽然，馬玉望著刑斌，“我能想起來的大概也就這些了，那天酒喝的確實比較多，也許有誤，也許有遺漏，反正她比我們先走。”
“我們？”刑斌不解這個詞。
“就是我和葉少華。”馬玉道。
刑斌感覺馬玉剛才望著他的眼神裡有一種疑惑。
“刑警官，其實你讓我辨認照片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問你們，不過一直說著活動的事沒停口，現在……”
“現在你也應該告訴我，李雅聆出了什麼事兒吧。”
刑斌和剛子完全沒有想到，馬玉會反問他們這個問題。
在詢問衛慧和吳經理時，刑斌都是開門見山，攤開了問，但面對馬玉，卻換了操作模式，剛子也不解。
“是的，李雅聆於7號在她的寓所遇害身亡，我們目前正在調查這個案子，走訪所有與她相關的人員。”刑斌道。
“呃……很遺憾。”馬玉道。
他的這句話，顯得很官式。
\t“是的，我們也很遺憾，每一個美好生命的逝去，都是一種遺憾。”
\t刑斌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頗為凝重。
\t“那我還有什麼可以協助你們，今天我能記憶起來的就是這些。”\t“今天先這樣，記憶這東西，你很想去挖掘的時候，可能總是什麼印記也發現不了，但也許會在忽然某一天，在你點一支菸喝一杯酒的時候，它會如一出正在上演的電影畫面，栩栩如生。”
\t刑斌合上筆記本，“想起來什麼遺漏的人或事，聯絡我們。”
\t走出會所大門，剛子問刑斌，“你真的是第二次跟他見面？”
\t“嗯，第二次見面。”
\t“感覺他根本沒把你當外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老鐵。”
\t“馬玉是這個會所的金牌教練，他的課程都是針對女性，他的課程影片也是公開的，任何一個教練可以使用，可學員還是都願意報他的課，你以為光靠臉就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