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抉擇(1 / 1)
大家都失眠了,聽著各自的翻身聲和喘息,黑夜竟如此漫長,西境的天黑的晚,天亮也來的晚,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一縷陽光刺破籠罩在眾人身上的沉默,楊樹林來了。
他給了顧秋一夜的考慮時間,卻不知道,顧秋將選擇的權力,交給了韓千禧。他一夜天人交戰,甚至半夜爬起來去外邊抽了根自己存在花壇土下的煙,三人當時都沒有睡,卻都當作沒聽見,成年人的默契就是相互沉默,這是張瓜瓜給顧秋說的。
顧秋心裡很清楚,韓千禧在掙扎,他在等韓千禧自己做出選擇,他不想帶著一個並不想上前線的人陪自己去送死,可他想去西境軍的衝動,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被無數的放大。他甚至有這麼一瞬間,想將自己交給韓千禧的調配令搶回來,不管他同不同意,可這個念頭剛剛出來就被顧秋打散了,他不可以這樣,他要冷靜,理智是他現在所能依靠的最有用的朋友。他看著同樣沉默的張瓜瓜和韓辰,他知道韓辰會義無反顧地和自己一起加入西境軍,他和自己一樣,有著強烈的復仇慾望,可張瓜瓜,顧秋想到這裡嘆了口氣,張瓜瓜作為和自己一起走過來的朋友,他想不想去自己反而摸不清,張瓜瓜說參軍是為了陪著顧秋走接下來的路,可如果和自己去送死呢?自己用包子把張瓜瓜忽悠進了軍營,他的良心的不允許張瓜瓜再被忽悠著和自己去前線,那是真正的修羅場,張瓜瓜好不容易從東境逃了出來,自己不能再把他送回另一個地獄。
“你們考慮的怎麼樣,今天上午十點前西境軍那邊就要我給出你們的答覆,你們選好了嗎?”楊樹林開門見山。
“領導......我們,我們仔細考慮了一下,我們要不要先緩緩吧,我們這些新兵去了西境軍估計也是當炮灰,我們練幾年再去吧。”顧秋回答道,他很不甘,明明自己離復仇的路可以更近了,他自己卻被良心所拖累,可這是生而為人,接受的教育和道德價值不允許顧秋做出選擇的選擇。
楊樹林有些失望,可他也不好再說什麼,走到顧秋身邊,伸出手,向顧秋討要昨天的調配令,如果他們四人沒有簽字,這份檔案是無效的。
顧秋輕聲喊了一下坐在床邊發呆的韓千禧,韓千禧緩過神來,看著站在顧秋身旁的楊樹林,他開啟床頭的抽屜,拿出了昨天顧秋交給他的檔案,卻並沒有立刻交給顧秋,他在床上摸索了一會,找到了支筆。
他抬頭看了看顧秋和楊樹林,顧秋看見了韓千禧的眼神,他變了,他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像是東境屹立在海岸線上堅硬的黑色岩石。他摘下筆帽,刷刷的落筆聲在眾人耳旁響起。
韓千禧跳下床,一瘸一拐的將這份簽好了自己名字的檔案放到了顧秋手裡。
“顧秋,兄弟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跟你們一起走,我媽以前給我說過,當兵衛國,這才是老爺們該乾的事兒!”
顧秋拿著這份沉甸甸的情誼,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已經做了一整晚放棄這次機會的心理準備,他的內心現在因為韓千禧的改變充滿了愉悅,他有些難以適應。
“領導,現在也沒到十點,這個......你看還有效嗎?”顧秋揚了揚手中的紙。
“抓緊簽字。”
一陣雞飛狗跳,顧秋簽完給了韓辰,可韓辰給張瓜瓜的時候,張瓜瓜沒接。
張瓜瓜是被顧秋放在考慮之外的人,顧秋拍了拍腦袋,壞了,自己一直以為自己去哪裡張瓜瓜就會去哪裡,他活得像是跟著自己四處漂流一樣,他忘了,張瓜瓜也是一個人,一個可以自己決斷自己選擇的人。
窗外的光線將空氣中浮動的灰塵漂浮的痕跡清晰的照出,張瓜瓜揚起腦袋,認真的看著顧秋:“這次,你還管老子包子吃不?”
顧秋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我管你一輩子的包子吃。”
楊樹林接過來簽好字的紙,這一天,西境軍有史以來第一次接收四名未滿半年期的新兵。
二十歲前,是人身體恢復的黃金年齡,簽完字的下午,顧秋和張瓜瓜韓辰便出院回到了宿舍,只留下崴到腳還未康復的韓千禧繼續住病房,韓千禧對三人將自己獨自扔在病房的行為破口大罵,氣憤的在半夜偷跑出去抽菸卻被督導抓到,結果在出院後又被關了兩天小黑屋。
今天是韓千禧出院回來的日子,顧秋組織了隔壁宿舍和己方三人給韓千禧來了個東境傳統的打夯槓柱,差點又把瘦弱的韓千禧送回病房,等到隔壁宿舍回去,顧秋一把攔住韓千禧的脖子,他沒想到韓千禧居然會選擇和自己一起去前線,他現在對韓千禧的印象極大的改變,他越來越喜歡這個內心有股狠勁的西境小瘦子了。
四人打鬧了半天,最後以張瓜瓜抓著韓辰的屁股,韓辰鉗住顧秋的胳膊,顧秋用腳勾著韓千禧的褲襠作為收尾。再進行兩個星期的訓練,四個人就要繼續西進,去真正的西境線駐紮訓練,就算是顧秋,心裡也有些害怕發怵,但他心中那更大的仇恨在害怕氾濫了一小會便把這種情緒給消滅了。
四人這兩個星期訓練量不減反增,楊樹林美其名曰這是提前幫他們適應西境軍的訓練,其實顧秋和張瓜瓜都明白,他在記舊賬,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天,二人翻牆頭進了楊樹林單獨居住的營房,發現楊樹林住的房間是團級幹部的標準,張瓜瓜好奇的問顧秋:“不是我說,這人不是個連長嗎,咋住團長的間。”
“是外號。”
“啥玩意?外號?”
“他是團長,外號連長,聽以前他同期的兵說過,他們當時罵人,就喊別人連長,然後另一個人就跟著幫腔,喊我日你連長的親舅舅,然後後來他真成了連長,就這麼流傳下來了......”
“我吐了,他們以前這麼無聊的嗎??”
玩尬的?顧秋轉頭,看著張瓜瓜。
“現在他們也很無聊。”
二人一直站在門口說話,楊樹林耳朵很好,他終於受不了二人的嘀咕,拉開了門,嚇得門口的兩個人一個戰術後仰。
“連......團長好!”張瓜瓜反應過來。
楊樹林一頭黑線。
“你們倆半夜來這裡幹嘛,想挨處分?”
顧秋抬起胳膊,讓楊樹林看到拿著的烤羊腿和酒,他向上提了提手朝著楊樹林示意。
“咱軍隊可是軍規嚴格,你們這是違反規定的行為。”說完,楊樹林一臉嚴肅的表情彷彿在說你倆完蛋了,可他卻側開了自己擋在門口的身子,顧張二人相視一眼,從門縫鑽了進去。
這一夜,顧秋三人喝的差點讓張瓜瓜多了個拜把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