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個月(1 / 1)
師長看著不遠處從城門撤下的十二位神色疲憊的弓兵,最後的那一組超遠距離支援,費盡了十二位弓兵的全部氣力。強如朗瑟,此刻也像一條剛羞羞完的脫力公狗,雙眼無神。
他走過前去,想詢問朗瑟一些事情,可是朗瑟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不行了,動腦子動手的活,改日再說吧。
師長見狀,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城牆內還發著綠色的新鮮栽種的胡楊樹,對著病房裡那正在接受搶救的顧秋,抱有一絲希望。
【三個月後】
顧秋在接受手術後,一直沒有甦醒,醫生的數次診斷,確定顧秋不是植物人狀態,他更像是一種極其深度的睡眠狀態,師長曾前來詢問是否可以將他從這種狀態下喚醒,被莫語教官拒絕了,這種狀態的沉睡只能自己甦醒,他可能此時被困於層層夢境之中,貿然喚醒,他會真正的成為植物人。
張瓜瓜他們每天都來探望顧秋,隨著顧秋將那隻黑魔使終結掉後,西境軍的對抗黑魔壓力驟減,張瓜瓜他們三個月內竟然沒有被分配到一次外出任務,廣大阿克蘇地區的黑魔,似乎又重新蟄伏於地下,不再冒頭。
每天面對的顧秋都是這樣毫無表情的一張臉,呼吸平穩,依靠營養針生活,讓三人心裡十分難過。
在作戰中,顧秋永遠都是擋在他們身前的那個,遠比韓辰的盾牌還遠,他的劍比韓辰的盾牌還要堅固,可是此時他倒下了,他無聲無息,卻沒有死去。
張瓜瓜拉著顧秋的手。
“顧秋,你如果可以聽到兄弟的話,就抓緊醒過來吧。”
顧秋在這三個月裡,在夢境中宛如地獄,他成功的按照自己的推斷,吸收了那隻黑魔使的心火,可那隻黑魔使實在太過強大,即使身死屍消,那心火裡,依舊帶著無數殘存的意志,顧秋這漫長的三個月裡,一直在和這股意識交鋒。
顧秋看著眼前的屍山血海,一開始自己只能被這隻黑魔使的強大意志瞬間秒殺,三個月裡的煎熬,使得顧秋從被秒殺,到了可以勉強跑路,再到可以照面,一直到如今的正面對抗可以平分秋色。
“老子就不信了,我能殺你一次,也就能殺你第二次,你這王八蛋還在這裡耽誤老子。”顧秋看著眼前被包裹在黑色霧氣裡的黑魔使,恨恨的咬牙說道。
顧秋覺得自己已經可以正面的對抗黑魔使,他這次沒有逃避,如同一次次通關的單機遊戲一樣,顧秋站在那偌大的血色廣場之上,黑魔使就會隨著顧秋出現。
它看著顧秋挑釁的眼神,尖叫著朝著顧秋衝來。
顧秋輕車熟路,似乎是演練過許多遍。
他單手持劍,拿著巨劍從空中挽出一朵劍花,在轉身的瞬間用劍刃劃開自己的手掌,掏出自己藏於胸內楊樹林所贈送的小刀,用它沾滿手掌的鮮血。
顧秋突然放開了防守,那隻黑魔使撲到了他的身上,用手抓住顧秋的腦袋,指甲朝著他的眼睛逼去。
顧秋用巨劍從黑魔使的一側胸腔垂直插過,另一隻隱藏的手掌將那隻淬了血的小刀,攮進了黑魔使的腦袋。
“pong”的一聲,黑魔使消失在了顧秋的夢裡,那漫天遍野的地獄景象也隨之消失。
夢中站立在地面之上的顧秋劇烈的喘氣,他三個月的沉睡,只為了這夢境中的一次成功。
這個擊殺掉黑魔使的方法很簡單,只是需要自己身體的完美反應和配合。
顧秋之前的無數次嘗試,不是因為速度不夠,便是沒等小刀插入腦袋,就被黑魔掐瞎了雙眼。
顧秋看著頭頂出現的點點光亮,他的心終於放鬆下來。
“我終於要醒了啊。”顧秋在夢裡開心的笑道。
在病房裡的張瓜瓜正握著顧秋的手,一邊給他聊心裡話一邊抹眼淚,正要講到最近張瓜瓜碰上的一個心儀女護士,還沒開口,顧秋的心跳檢測器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張瓜瓜有些呆滯,一旁的韓千禧推了一把張瓜瓜的肩膀:“你小子別停啊,抓緊繼續說,顧秋都有反應了,你們兄弟倆的心窩窩,看來還挺通。”
張瓜瓜抹了抹眼淚,準備跳過女教官,給顧秋講講兩個人高中時代最喜歡的日本演員沖田小姐此時已經退役結婚產子的令人沮喪的訊息。
張瓜瓜的“衝”字剛剛出口,床上的顧秋突然一咳嗽。
顧秋有些不習慣這種光亮的環境,他在黑暗裡待了太久,他眯起眼睛,感覺因為久臥在床而些許麻木的手掌被人輕輕握著,他順著感覺看去。
張瓜瓜那雙含著眼淚的綠豆眼正深情的望著顧秋。
顧秋輕輕的笑了笑:“行了,哭啥啊,惡不噁心啊。”
韓辰韓千禧釋懷的笑起來,窗外陽光正好,顧秋平安歸來,宿舍四人小隊,終於再度湊齊。
顧秋的心臟監護器一直被密切監視,出現一點問題便會直接向上級彙報,監視器裡顧秋的心跳曲線從平穩的一分鐘三十下突然變成七八十下,嚇了醫護人員一大跳,他們急忙朝監控畫面看去,顧秋身旁圍著的三個人,正在發自內心的笑,床上的顧秋用手撫摸著趴在床上痛苦的張瓜瓜的腦袋。
這一天,顧秋甦醒的訊息震驚了西境軍上層。
滿驚濤對於顧秋斬殺黑魔使的訊息非常震驚,他去親自探望過顧秋,對顧秋能平安甦醒並不抱什麼希望,除了伍迪師長,眾人都對顧秋沒有報以期望。
伍迪師長並不相信,他明白,顧秋一旦沉睡,那些西境軍幕後的骯髒交易,就無法被揪出斬斷,同時為了防止那些將顧秋惡意送回戰場的人對顧秋動什麼手腳,伍迪師長派出了自己的三名親信日夜守護在顧秋的身邊,除了這三名顧秋的夥伴,剩下的即使是同等級的師長探望,也要獲得伍迪的同意。
別人曾經對此表示不滿,那些從戰場上被顧秋救下性命的海東青師第二旅計程車兵有不少想來表達感謝探望顧秋,都被伍迪師長罵走,伍迪師長的態度十分明確:“老子自己的兵,老子就是他爹,誰他媽不經過老子同意看老子兒子,老子一巴掌扯死誰!”
在伍迪師長的強勢之下,顧秋平安的度過了這三個月。
伍迪師長接到了顧秋甦醒的通知後,在辦公室裡開懷大笑,震掉了頭頂牆皮的無數陳年老灰。
伍迪師長沒有管那一頭髒灰,出了門房直奔醫院而去。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伍迪看見躺在床上用力笑著拍打張瓜瓜肩膀的顧秋,他喊道:“小顧秋你個混賬,可算是醒了,老子這一天天的就盼著你抓緊醒來。”
顧秋聞言心口一熱。
他那差點破碎的心臟,在黑魔使刺入的劍拔掉後,就被它那龐大的力量重新修補完整,自己如果可以早點戰勝夢中的夢魘,他早就甦醒了。
伍迪師長搓著手,把椅子上的張瓜瓜踹開,坐了下來。
“你也知道我過來找你幹什麼,我問過張瓜瓜他們事情的原委,那名海東青的傳令兵已經被我送上了絞刑架,至於與他交頭設計的,還有一名被張瓜瓜打過耳光的城門守衛,這個我也處理了,沒殺他,只是將他關在監獄裡。”
師長看著顧秋錚亮的雙眼,繼續問道:“可是我覺得,裡面似乎有一點不對,我始終找不到眉目,我看出你在被擊倒前似乎想對我說什麼,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顧秋清了清喉嚨,說了三個字:“有叛徒。”
伍迪師長忽然間,感覺自己的腦袋似乎透過了什麼東西。
對啊,有叛徒,有叛徒,自己從未想過人類竟會與那對立血海深仇的黑魔有什麼交易。
“師長,從那天那個傳令兵開始,我就感覺到了不對,你也記得,在洞穴裡,那隻黑魔使似乎是想吃了我,為了我它甚至販放棄了實力遠強於我的郭倫團長。”
顧秋繼續說道:“可是,為什麼我第一天上戰場,這麼久的時間裡,都沒有出現那隻黑魔使,憑它的實力,出現在哪裡都不足以為奇,它只是不知道我來了。”
“那名海東青的傳令兵可能什麼也不知道,那人敢派來他的直系傳令兵只說明瞭一件事。”
顧秋向著床背靠去,他看著面如死水的師長,他的心裡同樣憤怒卻又寒心。
“他有足夠的把握,認為我回不來,所以這個人和黑魔使達成了某種交易,將我再次上戰場的資訊,或者說按照黑魔的要求將我再次送上戰場,通知了黑魔使,只是他沒想到,我和師長合力破了他的局,並且活著歸來了。”
“所以師長,這次海東青師裡面,恐怕真的出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這個威脅不除,西境軍一日不寧。”
伍迪師長在聽到顧秋說有叛徒的瞬間,便想通了許多事,他只是聽著顧秋的思路走了下去,肯定是這樣,軍中矛盾無論怎樣,也不會去惡意加害同袍。
他站了起來,按著一旁張瓜瓜的肩膀。
“顧秋,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找到並且揪出這個人,把他的腦袋,掛在西境軍這處基地的城門門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