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間不值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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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罪惡不共戴天!”

楊光幾乎是用吼的,說出了這句話,還擺出了橋下炸碉堡的姿勢,嚇的莫雨跟辦公室其他人一哆嗦。

他們看不到的審問室裡,錢守信都懵了,生怕喊出這句話的大哥衝進來對著自己來個五連絕世,隨即反應過來,這特麼是警局啊!我怕個錘子,下意識的鄙視起來,只是不經意流露的表情,那一個瞥眼,那一個仰頭,讓杜大海跟記錄民警一陣惡寒。

“你神經病啊!”莫雨最後那個病字幾乎快將牙給咬碎了,那個姿態不像是咬字,更像是要將楊光咬死。嘴裡說著,手上動作也不停,直接怕打起楊光胳膊,其他人一看,還以為他們是在打情罵俏。

莫隊,你過分了啊,在警局玩小情趣,你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我的莫大警官,你有點常識好不好,通話內容就是一個送餐,這你都能懷疑我?你確定你是警官學校畢業的,不是腦洞學校畢業的?不是腦洞,你是黑洞啊!”

看莫雨要進入變身模式,楊光立刻懸崖勒馬,

“咱們捋一下案情,你別動,你一動,我立刻躺地上,讓你求著我別死,這可是有監控的。”

莫雨一陣氣結,很想找個什麼合法理由狠狠揍楊光一頓。你要說楊光模樣吧,沒那麼欠揍,顏值中等,佔著年輕,化化妝也能做一個小奶狗。可是一開口說話,就讓莫雨瞬間覺得自己的母語是無語,只有拳頭才能平復心情!

楊光見警報解除,及時收回想拍莫雨後背替她順氣的魔爪,像沒事發生一樣繼續說著自己的邏輯:

“首先,張紅玲親情關係不好,造成成年後性格孤僻,內向;談了一個男朋友,卻發現男朋友是個兔爺,或者是男朋友有其他刺激行為;現在父母突然死亡,雙重刺激,跳樓!這個邏輯有沒有問題?”

莫雨嗡嗡的哼了一聲,就像是一個老黃牛在的抗議。

“那我們現在,只需要補足這條線裡面的故事就可以,親情不好跟父母信仰有沒有關係?畢竟他們信仰很特殊,還有信偏的可能。經偵確認錢的流向,便於突破錢守信,這樣就能補足張紅玲跳樓的原因。”

莫雨不得不承認,楊光的猜測應該就是整個事情的經過,至少百分之八十是可信的,雖然看起來張紅玲是自殺,但是並不排除有人知道張紅玲的精神狀態,鑽空子,掩蓋其他違法行為。而對於楊光,莫雨的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巧合不可能次次都有,這個案子很大可能跟之前案子一樣,跟楊光無關,但自己不能輕易放棄。

“如果想消除我對你的懷疑,你最好將你的想法全都說出來,我會酌情考慮。”

楊光很想說:你是個拉風的女警,其實你可以將我當作是那個風,將我放了,我不想跟你風雨同路,我只想風調雨順!真應該介紹你跟周扒皮認識一下,你倆肯定有共同語言,一個女同志,還學會玩白嫖了!算了算了,還是趕緊走,這地方,這丫頭,克我。難道真是風水不好,不行不行,還是趕緊換地方。只是這些只能想,不能說,如果說了,立馬會有人告訴你:你真刑,刑的不得了!

莫雨看楊光壓根沒將她的話放心上,看眼神,思緒估計都飄到外太空了,你這是打算投身黑洞?咦,怎麼覺得這個想法有點怪怪的。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臺,射者不敢北鄉。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覆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後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為田祖。魃時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

“楊光?”莫雨覺得是不是自己對楊光的刺激太猛了,小夥子精神病發了,這次這個人格是誰?藝術家?

“《山海經·大荒北經》,我懂了。果然,白天信白信,晚上信瞎信!”

“不是,你什麼意思?”聽到莫雨的疑問,楊光接著講起來。

“山海經提到過旱魃,就是電影裡說的殭屍。相傳旱魃是黃帝的女兒女魃所化,本來她心地善良長的漂亮而且還孝順,後來因為一場大病,常年臥床不起。就在這個時候犼的魂魄破開了女媧和伏羲的封印,為了報復女媧,犼的一縷魂魄偷偷潛入了女魃的房間,趁她體弱,吞了她的魂魄相融合。別冒星星,也別問我犼是個啥,你只需要安靜的聽,回頭自己上網查。”莫雨只能按下發問的心思。

“女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頭髮脫落,身體水分蒸發,身上散發出龐大的熱量,在她周圍數里就是一片乾旱。黃帝將她藏了起來,不許她露面。”

楊光沒有注意到,辦公室其他人都悄麼聲往他兩這邊移了過來,莫雨突然發現楊光講故事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只是她也沒忘記自己的職責,見眾人都起了興趣,便拉著楊光走到辦公室白板邊上,

“你在這說,不過你這個故事跟他們親情不睦關聯不大吧?”莫雨逮著空檔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而其他人心裡想的卻是有故事聽,有瓜吃,有cp嗑,今晚這個班加的值。

“故事其實是有另一個傳說的。在那個傳說中,黃帝很討厭他這個女兒,只是發現女魃具有特殊的能力,才遲遲沒有下殺手,而且並不是將她藏了起來,而是關押封印,作為他的一個底牌,在合適的時機打出去。之後黃帝和蚩尤之間發生了戰爭,蚩尤的手下風伯雨師招來洪水,降下傾天大雨,打得黃帝節節敗退。就在這時黃帝放出了女魃,女魃體內釋放出強大熱量,瞬間將戰場上的大雨蒸乾,黃帝趁機帶兵反擊,大獲全勝。

之前因為犼的魂魄並不完整,沒有完全侵蝕掉女魃的記憶,女魃還能控制自已的思想。但這一仗過後,本來女魃就損耗過大,需要靜養,但黃帝並沒有善待女魃,反而為了圖謀炎帝部落,他放任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女魃在炎帝部落,所到之處旱地千里,滴水不留,炎帝部落都將女魃當成妖怪,炎帝也不得不帶著部落依附黃帝,最後黃帝才出手將女魃封印在北荒之地,人們只記得黃帝是救世之人,完全忘卻了女魃的付出。

知曉一切的女魃把內心的痛苦化成沖天怨氣,與犼的一縷魂魄最終融合,變成了最早的殭屍—旱魃。”

眾人覺得楊光的故事顛覆了自己的神話觀,感覺這個傳說太過陰謀論,楊光也知道眾人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去辯解,畢竟,這個故事只是為了理順案件的一個環節。

“之前,你們排查了張紅玲父母在北城區的租房,房間的佈局以及供奉的神像,都表明了他們信了某種教義,但是信的偏,信的邪。

他們無比厭惡自己的女兒,不僅僅是張紅玲,她的姐姐也被他們厭惡,他們姐妹兩的童年應該過的很痛苦,比起肉體的傷害,父母給予子女精神上的冷暴力更加可怕,那種冷爆力會追隨子女一生,成為他們無法擺脫的夢魘;這對父母對於女兒的厭惡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厭惡,而是信仰帶來的厭惡,不排除是覺得女兒沒能帶給他們所需要的或者是女兒可能會對他們的命理帶來災難......”

已經有子女的警察直接一拍桌子爆起了粗口,莫雨也沒阻攔,楊光等眾人平復下來後接著說道:

“張紅玲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心理上不可避免的出現了問題,性格孤僻,內向,精神紊亂等。剛才法醫檢測報告裡提到,她應該有長期服用抗抑鬱的藥的可能,但是目前我沒有聽到你們在她的遺物中發現這類藥品,她應該停藥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可以合理的猜測,張紅玲戀愛了,她被愛情治癒,在逐漸好轉。

一個被治癒的人,對於外界是會抱有溫度的,她希望自己的世界是暖色調的,她希望自己的家庭也是溫暖的,她策劃了一場旅遊,帶上她的家人,可是這個旅遊給她帶去的只有痛苦,她的父母在這次旅行中去世了。張紅玲應該很悲傷,只是她不知道,生活沒有憐憫她,也從沒有放過她。

就在上個星期,或者說在某個我們還不清楚的時間點,她的愛情被她最愛的人,對這個無望的世界最後一絲留戀的人打碎了,更準確的說,是摧毀,而且這種摧毀還帶有很強的刺激性,她的男朋友是個同性戀。以張紅玲的性格以及精神狀況,分手不可能是她提出來,她需要家,需要溫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想要拼命抓住一線生機,可是得到是更多的刺激。

最終,7.14那一天,張紅玲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這個世間沒有任何值得她眷戀的人,也沒有任何值得她留下來的理由。”

眾人默然不語,包括莫雨在內,大部分人的眼睛都變得紅紅的,楊光則看著窗外的星空,低聲的說道:“徘徊六合無相知,飄若浮雲且西去!人間不值得!”

【作者題外話】:最後那一句我一直猶豫用哪個,後來原稿寫了天地無情盡白髮,人間無意了滄桑。釋出版就用了現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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