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幼帝即位國事艱 外戚當政生事端(1 / 1)
劉炟駕崩以後,竇皇后立即下旨,將自己的竇氏家族兄弟竇憲、竇篤、竇景等,詔入宮中,分掌朝廷的大權機要,處理安葬夫君等後續大事。
章和二年(公元88年)二月,竇皇后的養子,太子劉肇即位,時年十歲。
劉肇下旨,將自己的嫡母竇皇后,尊稱為皇太后。因為劉肇的年紀只有十歲,太過幼小,無法治國理事,竇太后於是理所當然、名正言順地臨朝執政。
自此,漢朝廷政事,掌控在竇太后、竇憲、竇篤、竇景等兄弟姊妹的手中。
章和二年(公元88年)三月,幼帝劉肇,秉承竇太后的懿旨,根據老父劉炟的遺詔,將西平王劉羨,改封為陳王,將六安王劉恭,改封為彭城王。
章和二年(公元88年)三月十一日,劉肇將自己的父親劉炟,安葬於敬陵,諡號為“章帝”。
此時,南匈奴汗國,也發生了喪事。南匈奴汗國單于欒提宣去世,前單于欒提長的弟弟欒提屯屠何繼位,此即休蘭屍逐侯鞮單于。
章和二年(公元88年)三月中旬,安葬好夫君漢章帝(劉炟)以後,竇太后正式臨朝攝政。
竇太后作為一個女人,臨朝攝政,處理國家大事,自然而然有諸多不便。
於是,竇太后的大哥竇憲等,順理成章,以外戚至親的身份,成為了漢朝廷實際上的攝政,以侍中的身份,入宮主持機要,出宮宣佈竇太后的懿旨,儼然王莽在世。
侍中竇憲的弟弟竇篤,則擔任虎賁中郎將,負責掌管皇家禁軍(北軍),竇篤的弟弟竇景、竇瑰等,皆為中常侍,負責侍衛宮中,侍從和保護年幼的皇帝和太后等。
自此以後,竇氏家族的兄弟子侄,全都在接近皇帝、太后的顯要位置上,牢牢控制著漢朝廷的大權。
見竇氏家族,權傾天下,竇憲的門客崔駰等,十分擔心。崔駰私下裡,與其他友善的門客談論道:
“諸君:
常言道,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如今,朝廷以內,太后家族的權勢太大,崔某私下以為,這並非一件好事。
如果籠繫了天下的權勢和利益,恐怕最終,會成為眾矢之的,會招來天下人的嫉恨和不滿,引起強烈的反彈,毀國滅家啊!”
門客皆認為有理,對崔駰道:
“崔先生言之有理。我們飽受太后家族的大恩,怎麼能夠看見危險,而不警惕提醒呢?
崔先生一向受到侍中大人欽敬,何不向侍中大人進言,幫助侍中大人,脫離險境呢?”
門客崔駰受到賓客們的鼓舞,於是上書竇憲,警告侍中竇憲諸兄弟說道:
“侍中大人:
崔某見古書上曾經說道:‘生來就富有的人,容易驕橫,生來就尊貴的人,容易倨傲。’
生於富有尊貴,而最終能夠做到,不驕橫倨傲的人,有史以來,還未曾有過。
如今,侍中大人您的恩寵和官位,正在開始急劇地上升,朝中文武百官,山野無知百姓,都在留心觀察,侍中大人您的一舉一動以及為人處世的原則。
侍中大人啊,您怎能不象《詩經·周頌》所說的‘望能以終日的小心謹慎,求得終身的榮耀’呢?
從前,馮野王以外戚的身份,推辭至高的官位,被人稱作有見識賢臣;近代的陰興,克己守禮,最終成為了多福之人。
外戚之所以,會被當時的人們,所譏嘲,被後世的人,所責備,原因就在於,他們的權勢太盛,而不知道,謙遜和退讓,所居的官位太高,而他們施行的仁義不足,以至於引起了人們的不滿和嫉恨。
從漢朝廷建立以後,直到哀帝、平帝當政之時,皇后外戚家族,共計有二十多家,而最終能夠,保全自己的家族和外戚自身的性命的,做到富貴兩全的,屈指可數,掐指算來,只有寥寥無幾的四位皇后家族而已。
《尚書》上曾經說道:‘以殷商的覆亡,作為鑑戒’。
侍中大人如今,居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隨時可能遭受,這樣那樣的嫉恨和挑戰,豈能不謹慎,加倍警惕呢?”
此時,以竇太后以及侍中竇憲、竇篤諸兄弟為首的竇氏家族,權勢熏天,沉迷於自己的權利之中,認為手中掌控的權利,能夠擺平一切,永保自己和家族的高官厚祿和榮華富貴。
侍中竇憲、竇篤諸兄弟,對門客崔駰等人的警告,充耳不聞、置之不理。
侍中竇憲,不以為意,回應門客崔駰的勸說道:
“多謝崔先生的指教。如今,我們竇家諸兄弟,受到太后和皇帝陛下的寵愛和信任,旁人心懷嫉妒,心懷不滿地非議我們,不過是嫉妒我們的高位,和受到的寵信罷了!
我們竇家一心為國,對陛下竭盡忠誠,別人說三道四,散佈一些閒言碎語,流言蜚語,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呢?”
門客崔駰,見侍中竇憲、竇篤諸兄弟,沉迷於權勢之中,執迷不悟,不聽勸告,害怕因言肇禍,不敢再說。
而侍中竇憲、竇篤諸兄弟,十分聰明,也知道竇氏家族,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眾人嫉恨的物件,需要想方設法,化解和減輕。
章和二年(公元88年)三月十八日,竇太后下詔,宣佈漢朝廷的重大人事任命說道:
“太尉鄧彪,才敢卓絕,仁義禮讓,兢兢業業,竭盡忠誠,茲任命鄧彪,為太傅,賜爵關內侯,主管尚書機要。
文武百官,各統己職,眾皆聽命於太傅的吩咐,如同前朝太傅鄧禹的先例。”
侍中竇憲,因太尉鄧彪,有仁義禮讓之名,忠厚而又隨和,不喜歡與人爭競,受到先帝劉炟一向的敬重,非常容易控制,所以向竇太后建議,把鄧彪捧上了太傅的高位。
所以,鄧彪雖然身居太傅之位,但只是修身自好而已,並不能匡正朝廷綱紀,對朝廷有所補益,如同當初大司徒孔光在世。
侍中竇憲諸兄弟,要有所舉動的時候,就在外面,面授機宜,教太傅鄧彪,如何向太后和皇帝奏報,自己再到內宮,去向妹妹竇太后說明。
自此以後,侍中竇憲諸兄弟,所做的意見和建議,無一件不被朝廷批准,就如同當初,大司馬王莽與大司徒孔光的模式。
實際上,不論是竇太后,還是漢朝廷的文武大臣,心裡都十分清楚,侍中竇憲這人,心胸狹窄,毫無度量,而且性情暴烈,眥睚必報,並不適合擔任,朝廷的首輔大臣,主持朝廷大局。
但竇太后身為一個女人,臨朝執政,執掌漢朝廷大權,與漢朝廷的文武大臣,接觸瞭解並不多。
所以,竇太后雖然十分了解,自己的竇氏家族諸兄弟的秉性和才幹,但對於其他有才幹學識的文武大臣,卻不敢信任和任用。
因此,竇太后只好全力全意地依靠,自己孃家竇氏家族的兄弟子弟,去襄助朝政。
果然不久,掌握朝廷大權的侍中竇憲諸兄弟,就帶來了大麻煩,竇太后彷徨猶疑,瞻前顧後,不知道如何是好。
侍中竇憲諸兄弟,掌握朝廷大權以後,更加肆無忌憚,無所顧忌,連瞪他們兄弟一眼的小怨恨,都無不報復,與文武大臣和皇親國戚的仇怨隔閡,也就越來越盛了。
當初,明帝永平年間,謁者韓紆等大臣,曾經奉明帝劉莊之命,審理過竇憲之父竇勳,違法亂紀的案件。
到了如今,侍中竇憲,當權理政之時,謁者韓紆等,早已經因病死去了。
如今,侍中竇憲回想往事,為自己父親竇勳的遭遇,憤憤不平,欲挾私報復,為自己的父親竇勳,報仇雪恨。
侍中竇憲,便命令自己的門客,秘密前去,刺殺了韓紆的兒子韓光,堂而皇之地將韓光的人頭,拿到父親竇勳的墳墓上,去進行祭祀,向父親竇勳請罪。
這件事情,做得太過明顯,無法掩飾。
竇太后聞聽大哥侍中竇憲違法亂紀的行為,心中非常憤怒,對大哥侍中竇憲的胡作非為,深惡痛絕。
但竇太后,要依靠自己的竇家兄弟掌權,只好睜隻眼閉隻眼,不聞不問,將這件慘絕人寰的案件,壓了下去。
朝中大臣,見竇太后公開庇護自己犯罪的兄弟,一個個惶恐不安,對竇氏兄弟姊妹,是又恨又怕,誰也不敢,提起這件案件,深怕惹火燒身。
章和二年(公元88年)四月,竇太后兄弟姊妹,忌憚宗室親王的威脅,於是接受太尉掾何敞,尚書宋意等賢良士大夫的建議,下旨命令陳王劉羨、彭城王劉恭、樂成王劉黨、下邳王劉衍、梁王劉暢等親王,前往自己的封國就國。
不久,竇太后兄弟姊妹,開始改變,章帝劉炟當政之時處理國家大事的習慣做法。
章和二年(公元88年)四月十七日,竇太后兄弟姊妹聲稱,根據章帝生前遺詔,撤銷各郡各封國,鹽鐵專賣的規定,允許民間,煮鹽鑄鐵,自由經營。
自此,漢朝廷鹽鐵專賣的政策,開始改變,漢朝廷的鹽鐵專賣的收入,也急劇減少。
賦稅收入的急劇減少,加之各地不斷髮生的自然災害等,讓竇太后兄弟姊妹的臨朝聽政,面臨新的考驗。
好在此時,來自北方等邊塞的威脅,逐漸減少,才沒有雪上加霜,給予漢朝廷更大的磨難。
此時,北匈奴汗國再次發生饑荒。
因饑荒而發生的內亂,情況更加嚴重。北匈奴汗國繼位單于,對部屬部落的約束力,隨之大大減弱。北匈奴汗國國內,秩序迅速崩潰,陷入混亂與爭鬥之中。
每年,都有數千上萬,原屬北匈奴汗國的部落人眾,逃向南匈奴汗國歸降避難。
到了此時,北匈奴汗國分崩離析,所處的境況,更加危險,已經到了亡國滅種的邊沿。
章和二年(公元88年)七月,南匈奴汗國休蘭屍逐侯鞮單于欒提屯屠何,上書漢朝廷皇帝,請求漢朝廷,發兵進攻北匈奴汗國,滅亡北匈奴汗國道:
“陛下:
臣休蘭屍逐侯鞮單于以為,如今北匈奴汗國窘困,應當趁著北匈奴內亂分裂的機會,派出軍隊,進行討伐,打敗北匈奴汗國,成全南匈奴。
最終讓南北匈奴,統一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成為漢朝廷北方的堅強庇護,使漢朝廷千秋萬代,永無北方之憂。
我們長期生活在漢朝廷境內,仰仗漢朝廷皇帝,才能夠張口吃飯,得以生存。
每年四季,漢朝廷給我們匈奴汗國的賞賜,動不動就達億萬之數。我們由衷感激。
我們雖然無須操勞,而安享太平,卻因未能實行,報效漢朝廷的大恩,而感到慚愧。
我們願徵調自己的本部,和分散在各郡的匈奴汗國精銳將士,包括老兵和新近歸降的北匈奴軍隊,分為幾路,同時進發,約定十二月,在北匈奴汗國的王庭會師。
本單于的隊伍,力量單薄,不足以內外兼顧,請漢朝廷君王,派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郡、雲中郡、五原郡、朔方郡、上郡等郡太守,合力北征。
望能憑著,聖上的神威,一舉平定北方的敵害。我匈奴國的成敗,就在今年決定。本單于已命令各部,厲兵秣馬,準備作戰。請陛下節哀,審定臣的上奏。”
得到南匈奴汗國休蘭屍逐侯鞮單于欒提屯屠何的上奏,竇太后認為有理,急忙召集大臣商議。
竇太后於是把南單于欒提屯屠何的奏書,交給執金吾耿秉等大臣觀看。
執金吾耿秉,贊成立即派兵,討伐屢次作亂的北匈奴汗國,於是向竇太后進言道:
“太后陛下:
臣發現,從前,武帝耗盡天下之力,想使匈奴汗國臣服,但時機未到,便沒有成功。
如今,我們漢朝廷,終於遇到北匈奴內部分裂爭鬥這個天賜良機,怎麼能夠放過呢?我們讓蠻族去打蠻族,對國家沒有任何損傷,對朝廷十分有利。
臣以為,應當答應南匈奴汗國單于的請求,派兵與南匈奴汗國配合,一勞永逸地消滅北匈奴汗國。
臣身受朝廷大恩,願意率軍出征,為國效命,建立滅國大功,以青史留名。”
竇太后大為心動,讚揚執金吾耿秉道:
“愛卿曉暢軍事,深謀遠慮,勇氣可嘉,計劃確實可行。朕十分欣賞。朕打算,立即採納執金吾耿大人的意見,派軍協助南匈奴汗國,對北匈奴汗國發動討伐。”
尚書宋意認為不妥,於是,尚書宋意出班,以史為鑑,表示反對,向竇太后進言說道:
“太后陛下:
臣私下認為,這樣做不太妥當。臣以為,這樣做,違背了朝廷對匈奴汗國的承諾,輕易挑起邊塞戰事,窮兵黷武,勞民傷財,恐怕會危害帝國根基,帶來不可預知的惡劣後果。
匈奴人輕視禮儀,沒有君臣和上下之分。強悍者則稱雄,弱小者便屈服。
自從漢朝建立以來,討伐他們的次數,已經很頻繁了,但所得的收穫,不能補償,國家受到的損失。
光武皇帝親身經歷過多年的戰亂,顯示出了天地間無與倫比的英明的睿智,乘著匈奴人前來歸降朝廷的機會,對他們採取了,籠絡豢養的政策。
於是,邊疆百姓獲得生機,減除了百姓勞役,至今已經四十餘年了。
現在,鮮卑部落順服漢朝,斬殺及俘虜北匈奴部眾數萬人,漢朝坐觀成敗,安享巨大成果,而百姓並不感到辛勞。漢朝建立以來的功業,這是最偉大的一項。
之所以能夠達到,如此的效果,是因為異族,相互攻伐,而漢軍卻全無損失。
據臣觀察,鮮卑部落之所以攻擊北匈奴部眾,是由於搶掠財富,對他們鮮卑部落有利;而將戰功,獻給漢朝,實際上是貪圖,得到漢朝廷的重賞。
如今,若是朝廷允許南匈奴汗國,回到北匈奴汗國的王庭建都,那就不得不限制,鮮卑部落的行動。
鮮卑部落,外不能實現搶掠的願望,內不能因功,而得到漢朝廷的賞賜,以其豺狼般的貪婪本性,必將成為,漢朝廷邊疆新的禍患和災難。
現在,北匈奴汗國已經向西逃遁,請求與漢朝通好,應當乘北匈奴降服歸順的機會,使之成為朝廷的外藩。巍巍的功業,莫過於此。
如果徵調朝廷軍隊,消耗國家經費,以聽從南匈奴汗國的意願,那就是平白丟掉了,最佳的策略,放棄安全,走向危亡。
臣私下以為,對南匈奴汗國單于的請求,實在不可應許。”
聽了尚書宋意、執金吾耿秉的不同意見,群臣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一個個爭論不休。公卿大臣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竇皇后一時左右為難,無法做出決斷。
不想此時,一件重大案件,突然在漢朝廷發生,打斷了漢朝廷君臣,關於是否討伐北匈奴汗國的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