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諸大臣竭力諫阻 竇伯度謀滅匈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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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元年(公元89年)正月,新年剛過不久,躊躇滿志的車騎將軍竇憲,就向竇太后上奏,稟告出征北匈奴汗國的有關事宜道:

“太后陛下:

如今,北匈奴汗國,被天帝神靈厭棄,處境困窘,四方凋敝,此正天帝神靈,要之滅亡之時。

臣經過精心籌劃,已經萬事俱備,敬聽太后陛下旨意。臣準備遵照皇帝和太后陛下旨意,立即率軍,前去討伐北匈奴汗國,洗雪祖宗當年遭受的屈辱,弘揚大漢的威名。”

聞聽車騎將軍竇憲,請求討伐匈奴汗國的申請,三公及九卿,大都認為,無緣無故地勞師遠征,討伐北匈奴汗國,耗費朝廷資財,並不妥當,不是最佳的戰略。

於是,借朝會之機,文武大臣,紛紛向皇帝劉肇和竇太后上書,勸阻軍事行動。

大司徒袁安、大司空任隗等三公,都明確表示反對。大司徒袁安,率先出班,向竇太后進諫道:

“陛下:

臣等以為,北匈奴汗國軍隊,並未侵犯漢朝廷邊塞,而我們卻要無緣無故地挑起事端,消耗國家資財,勞師遠征,實屬不智。

臣愚昧,不知道用舉國之力,去攻打北匈奴,求取萬里以外的功勳,究竟有什麼意義。

臣私下以為,這不是安撫蠻夷,愛惜民生,講究誠信,為國家著想的長遠策略。”

竇太后一心希望,自己的老哥竇憲立下功績,好將功贖罪,一口拒絕,用尊敬的語氣,向大司徒袁安等三公們解釋道:

“司徒大人有所不知,北匈奴汗國軍隊,經常背信棄義,侵犯漢朝廷邊塞。

他們掠奪百姓的牲畜,騷擾郡縣,殘害百姓,弄得四海不寧,漢朝廷常常是,窮於應付,所費甚多。

況且,北匈奴汗國,反覆無常,一向桀驁不馴,不服管教。強盛之時,蠻夷們就挑起邊釁,而他們弱小之時,就故作馴服,實屬狼子野心,不可救藥之輩。

如今,北匈奴汗國君臣,扭天行事,得罪神靈,天帝神靈降下無數遭禍,國內民生凋敝,四周強敵環伺。此正所謂,天與弗取,反受其咎,天滅豪酋之時。

北匈奴汗國危害中原朝廷久也,此天亡匈奴蠻夷之時,豈能夠輕易放過呢?

司徒大人,朕以為,誅滅北匈奴汗國,一勞永逸,乃建功立業、鎮撫四海的千秋大業,必將光耀史冊。

我們這樣做,不僅可以一雪先朝之恥,還可以讓北部邊塞,永保和平安寧,讓官吏百姓,永享太平。

司徒大人,朕意已決,你們就不要再議了。”

其他大臣,也跟著大司徒袁安等三公,向竇太后進諫,都被竇太后一口拒絕,擱置了下來,不允許討論。

太尉宋由,十分清楚竇太后透過征討為大哥竇憲贖罪的心意,心裡感到恐懼,便不敢在三公大臣的聯名奏章上署名。九卿見竇太后固執己見,置之不理,也逐漸知趣地停止了勸諫。

唯獨大司徒袁安、大司空任隗等三公,依然嚴守自己的原則和意見,堅定不移,不同意討伐北匈奴汗國。

大司徒袁安、大司空任隗等三公,甚至脫去自己的官帽,在朝堂上,與竇太后據理力爭,先後上奏約十數次之多。

然而,竇太后依然堅持自己的討伐主張,不肯讓步。

朝廷文武大臣,都為司徒袁安、司空任隗,據理力爭,感到危險和恐懼,但司徒袁安、司空任隗二人,卻神情鎮定,舉止如常。

侍御史魯恭,也認為現在討伐北匈奴汗國,不是最佳時機,上書諫阻竇太后說道:

“太后陛下:

我國新近有大憂,皇帝陛下,也正在守喪期間。官吏百姓士大夫們,失去了先帝的庇護,夏、秋、冬三季,聽不到聖上出巡時,禁衛軍警戒喝道的聲音。

人們無不因思念陛下,而心裡惶惶不安,憂心忡忡,如同有求而不能得。

如今,朝廷卻在盛春之月,農忙之時,徵發兵役,為了遠征匈奴蠻夷,而攪擾全國。

這實在不符合,恩待自己國家、改年號而變更朝代、由主到次、由內及外地,處理政務的原則。

萬民百姓,乃是天帝神靈所生。天帝神靈愛所生,猶如父母愛子女一樣。

天下萬物中,只要有一物,不能安適,那麼天象就會為此,發生錯亂,何況對於人呢?

因此,愛護小民的,天帝神靈,必有回報。

戎狄異族,如同四方的異氣,與鳥獸沒有分別。如果讓他們,混居在中原內地,與華夏相處,就會擾亂天象,玷汙良善之人。

所以,聖明君王的通常作法,只是對他們採取,不斷籠絡和約束的政策,安撫他們而已。

如今,北匈奴汗國,已被鮮卑部落打敗,遠遠地躲藏到史侯河以西,距離漢朝的邊塞,有數千裡之遙。

而我們打算,乘他們空虛衰弱之機,利用他們的疲弱困頓獲利,這不是仁義守信的舉動。

現在,朝廷才剛剛開始徵發,而物資已不能滿足,大司農的排程了,上官下官,互相逼迫,百姓的困苦,也已到了極點,不堪忍受朝廷的搜刮了。

群臣和百姓,都說此事不可行,而陛下為什麼,只為竇憲一人打算,因而譭棄萬人的寶貴性命,不體恤他們,憂患的呼聲呢?

上觀天心,下察民意,便足以明白,事情的得失了。

臣私下擔心,中國將不再是真正的中國,豈只是匈奴汗國,不把中國當中國看待而已呢?”

侍御史魯恭的建議呈上,竇太后依然置若罔聞,繼續我行我素,置之不理。

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京兆人議郎樂恢等大臣,也都先後上書竇太后,勸諫不要過度騷擾百姓,盲目向北匈奴汗國用兵,但竇太后始終不肯聽從。

竇太后不但拒絕了大臣們,停止向北匈奴汗國用兵的建議,還一意孤行,同時下詔,命令朝廷將作大臣,役使官吏百姓,為自己的竇氏家族諸兄弟,大哥侍中竇憲、弟弟竇篤、竇景、竇瑰等,同時興建宅第別墅。

漢朝廷官吏百姓士大夫們,都怨聲載道,憤憤不平,對竇氏家族十分怨恨,認為竇太后罔顧民意,沒有公心,一心為自己的竇氏家族謀私

侍御史何敞,見百姓士大夫怨恨,群情洶洶,於是上書竇太后,勸解竇太后說道:

“太后陛下:

臣聽說,匈奴蠻夷兇暴叛逆,危害華夏由來已久。當初,高祖皇帝在平城,被匈奴汗國冒頓單于大軍所圍,呂后也收到冒頓單于傲慢無禮的書信。

為了這兩次侮辱,漢朝廷臣子,一定要捐軀而死。但高祖皇帝和呂后,知道國力不足,卻忍怒含忿,放過了匈奴冒頓單于的侮慢羞辱,而未加懲處。

如今,北匈奴沒有叛逆之罪,漢朝也沒有值得羞慚的恥辱,而現在時值盛春時節,田夫農民正在田中耕作。

如果朝廷大規模地徵發兵役,不僅會影響農耕,還會使百姓,不堪重負,產生怨恨,對朝廷心懷不滿,產生叛離之心,最終危害帝國的安寧和穩定。

而且,新近朝廷,又計劃為衛尉竇篤、奉車都尉竇景諸兄弟,濫修宅第,竇家的屋舍,佔滿了東都街巷。

凡執掌天下者,哪怕是大公無私,天下為公,也生怕他人議論,結黨營私,為自己的家族牟利。

先帝駕崩不久,太后陛下以天下之母的身份,臨朝執政,身系天下興亡,哪怕是一件小事,不可不特別慎重啊!

太后陛下一向以秉秉大公,英明睿智著稱,堪稱萬世楷模,為萬世師表,適宜從自己的近親做起。

如今,竇篤、竇景諸兄弟,都是陛下的親近貴臣,自然而然,應當聽從太后陛下的教誨,成為文武百官和士大夫們的表率,不讓小民百姓的怨恨,集中到太后陛下身上。

現在,遠征大軍已經上路,朝廷百官,焦灼不安,百姓為勞役愁苦,國家財政空虛。

而此時,竇家諸兄弟,驟然興建巨宅,重視和裝飾喜好的東西,這不是發揚,太后陛下恩德、使後世永遠仿效的作法啊!

臣請求太后陛下,應當暫且停止,為衛尉竇篤、奉車都尉竇景等竇家兄弟,濫修宅第,大興土木,體恤小民百姓的困難,專心考慮,北方邊疆的戰事。”

侍御史何敞的奏書呈上,如石沉大海,竇太后一意孤行,不理不睬,繼續為竇氏家族諸兄弟修建宅邸。

朝中文武大臣,皆沮喪憤怒不已,不滿怨恨的情緒,籠罩在小民百姓心裡。

其時,竇憲依仗妹妹竇太后支援,擔任車騎將軍,掌控軍權,全權負責,主持征討北匈奴汗國,權勢赫赫,無人敢惹。

車騎將軍竇憲,於是派自己的門生竇力帶信,去見郅惲的兒子尚書僕射郅壽,請託私事。

尚書僕射郅壽,對車騎將軍竇憲的請求置之不理,還立即下令,將該門生竇力送到詔獄,問罪審判。

不久,尚書僕射郅壽,將車騎將軍竇憲,指使竇力,違法亂紀之事,上書竇太后,指出車騎將軍竇憲的驕橫不法,恐怕帶來禍害,並引用當年王莽的史事,來告誡竇太后。

竇太后聞奏,不理不睬,尚書僕射郅壽,非常失望。

於是,尚書僕射郅壽,趁著大臣上朝政事的機會,在竇太后的面前,就討伐北匈奴汗國和為竇氏家族大肆興建宅第之事,直言不諱地抨擊和彈劾,車騎將軍竇憲。

尚書僕射郅壽,對車騎將軍竇憲的彈劾,正色厲聲,辭意十分激切懇切。

竇太后大為不慍,冷若冰霜,陰沉著美麗的臉,耐著自己的性子,聽完了尚書僕射郅壽,對大哥竇憲的指控。

車騎將軍竇憲,脾氣暴躁,驕橫跋扈慣了。聽了尚書僕射郅壽的當面指控,車騎將軍竇憲禁不住勃然大怒,急忙搶上前去,為自己辯護,向竇太后上奏,反誣尚書僕射郅壽說道:

“太后陛下:

臣以為,尚書僕射對本將軍的指控,純粹是受人指使,出於嫉妒,假公濟私,一派胡言亂語。

太后陛下有所不知,尚書僕射這人,貌似忠心耿耿,大公無私,實際上卻貪婪無度,徇情枉法,品行低劣,令人不齒。

尚書僕射不僅貪贓枉法,私買公田,還在背後妖言惑眾,詆譭誹謗太后,說太后陛下,與都鄉侯關係曖昧。”

車騎將軍竇憲,當然清楚妹妹竇太后的心事,對尚書僕射郅壽的反誣,正說中竇太后的隱私和忌諱。

竇太后臉紅起來,一改平日的溫文和寬柔,當堂勃然大怒,下旨怒斥尚書僕射郅壽道:

“郅壽私買公田,貪贓枉法,假造謠言,詆譭至尊,實屬無羞無恥的大逆不道之徒,不嚴懲,不足以伸張正義。著即將郅壽,這個貪贓枉法、品行低劣的惡賊,交付詔獄,嚴厲審訊。”

大理寺有關官員,知道尚書僕射郅壽,得罪了朝廷的最高權威竇太后兄妹,誰敢冒死,為郅壽說情呢?審理結果,以毀謗君上,大逆不道之罪,當處尚書僕射郅壽斬刑。

只有新近由太尉掾,遷升為侍御史的何敞,不畏權貴,大義凜然地冒死上奏竇太后說道:

“太后陛下:

臣私下以為,朝廷對郅壽的處理不當。

郅壽是聖上身邊,參與機密的重要官員,糾正大臣的錯誤和違法,本是他的應盡職責。

如果郅壽麵對文武大臣的錯誤,而沉默不語,那才是知情不報,未能夠盡職盡責,罪該處死。

如今,郅壽為了宗廟社稷的平安,而反對權臣的意見,提出自己的正確主張,並因此觸怒當朝權臣而遭罪,這難道是為了他個人嗎?

大臣士大夫們,都知道郅壽,廉潔公正,從不徇私舞弊,貪贓枉法。

所謂的私賣公田、詆譭陛下之言,不過是權臣,猜度陛下的隱私,故意激怒陛下之語。

臣之所以敢於冒死上言,並不是為了郅壽這個人,而是為了整個國家大計。

忠臣盡節,視死如歸,是臣子的本分。臣雖不十分了解郅壽,但估計郅壽,會心甘情願地安然走上刑場赴死。

臣實在不希望,聖明的朝廷,會對敢於說實話進諫,當做誹謗之罪加以誅殺。

這樣做,危害不小,那將傷害朝廷寬厚的教化,堵塞忠誠正直之士的道路,永遠被後人所譏笑。

臣也是參與國家中樞機密的大臣,如今卻說出了這些,不應由臣說出的話。

臣的罪名,也十分清楚,證據確鑿,該當入獄。願意先於郅壽,被朝廷誅殺,即使臥屍在地,也是死有餘辜。

請太后陛下裁決。”

侍御史何敞的奏書呈上,竇太后自知理虧,郅壽是受到大哥竇憲誣陷,怒氣稍稍平息,頒佈懿旨,安慰侍御史何敞道:

“侍御史大人:

你忠心耿耿,深明事理,朕豈不深知呢?侍中大人,是哀家親哥,他的為人處世,道德品行,朕豈不瞭解呢?

至於所謂的詆譭至尊之語,妄言君上隱私之言,定是欲加之罪,朕心明如鏡,豈能夠分辨不清楚呢?

如今,只追究郅壽,徇情枉法,假公濟私,私賣公田之罪,判減死一等之刑,流放合浦郡安置的處罰。

特別告知侍御史大人以及有司大臣知曉,請侍御史大人以及有司大臣,按照旨意行事。”

郅壽聽到朝廷判處流放合浦郡安置的處罰,絕望萬分,對自己的親友說道:

“諸君:

我郅壽不自量力,為了社稷大計,得罪了朝廷最炙手可熱的權臣,怎麼能夠希望,苟且偷生呢?”

還沒有動身前往合浦郡,郅壽便在自己的家裡,自殺身亡了。

尚書僕射郅壽自殺身亡以後,車騎將軍竇憲更加驕橫不法,無人能治。

大臣們畏懼竇憲以及身後的大樹,誰也不敢違逆,竇氏家族兄妹的心意,帶來無妄之災。

尚書僕射郅壽、侍御史何敞等大臣的努力和抗議,一直沒有絲毫結果。竇太后一意孤行,拒不接受大臣們的建議。

文武大臣、士大夫們心裡十分清楚,竇太后的心意已定,朝廷風向不對,紛紛偃旗息鼓,不敢再談論阻止征討北匈奴汗國的事宜,以免與當政者意見相左,帶來滔天大禍。

竇太后與車騎將軍竇憲兄妹,討伐北匈奴汗國的戰略,遂堅定不移地實施了下去,不再有異議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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