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漢和帝哀悼孃親 燒當羌侵犯隴西(1 / 1)
永元九年(公元97年)閏八月十四日,漢朝廷皇太后竇氏,突然駕崩,漢朝廷再一次的清算行動開始了。
皇太后竇氏,美麗非凡,強勢而又心高氣傲,雖然聰明伶俐,但缺少,為了家國前途利益著想的遠見和大智慧。
竇家姐妹倆,依仗夫君章帝劉炟的寵愛,多年以來,執掌漢朝廷的權柄,在漢朝廷呼風喚雨,發號施令,威懾天下。
但自從養子劉肇親政,並最終在朝廷三公,清河王劉慶等諸位親王,大長秋鄭眾等內臣的支援幫助下,清算竇太后的大哥大將軍竇憲諸兄弟子侄的罪行以後,竇太后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這個太后和自己的竇氏家族的結局了。
病重的時候,竇太后萬念俱灰,為自己竇家的兄弟姊妹,沒有深謀遠慮,太過迷戀權利,成為眾矢之的,最終促使孃家竇氏家族覆滅,懊悔不已。
臨死之時,竇太后終於大徹大悟,對跟隨侍候在身邊的宮女、宦臣說道:
“孩子們啊:
俗言,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該來的,總會來的。朕悔不當初,迷戀權勢,不聽人勸啊!
哀家預料,哀家駕崩以後,必然會在漢朝廷,驚起一場暴風驟雨甚至腥風血雨啊!但願天帝神靈保佑,哀家的在天之靈,不會得到驚擾啊!”
侍候在竇太后身邊的宮女、宦臣,急忙出言,安慰竇太后說道:
“陛下仁慈,皇帝孝順,請太皇太后陛下放心,您一定會得到天帝神靈的眷顧的。”
竇太后聽了安慰,不喜反憂,心裡越發憂心忡忡,憂鬱哀傷不已,但哀嘆自己手中,早已經失去權柄的魔杖,什麼都無能為力,只有聽天由命了。
所謂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竇太后臨死之時的憂慮和擔心,並非無的放矢,空穴來風,杞人憂天啊!
當初,劉肇的生母梁貴人,被竇氏家族權貴逼死以後,漢宮廷內外,懾於竇太后、大將軍竇憲兄弟姊妹的權威,一直諱莫如深,嚴守梁貴人死因的秘密,沒有人敢於私下談論此事。
劉肇早熟而又懂事,年紀稍稍長大以後,也隱隱約約地聽人私下裡傳言,自己並不是竇太后親生。
但竇太后、大將軍竇憲在世之時,沒有人敢於公開上書,向劉肇指出,皇帝是梁小貴人所親生。
皇太后竇氏駕崩以後,沒有人再畏懼竇氏家族的權威,願意去隱瞞事情的真相了,劉肇出生的秘密,終於漸漸顯露出來。
劉肇的生母,梁小貴人姐妹,都是梁竦的女兒,而梁竦是東漢朝廷著名的才子,是校尉梁扈的二叔父。
梁氏家族也是漢朝廷的名門望族,與竇氏家族、馬氏家族、陰氏家族等外戚齊名。
當初,太中大夫梁統死時,留下了四個兒子,分別是長子梁松,次子梁竦,三子梁恭,四子梁高。
校尉梁扈,是太中大夫梁統的孫子,梁統的長子梁松與舞陰公主之子,是劉肇的生母梁小貴人的堂兄。
當初,梁小貴人姐妹的孃親早逝,由梁扈之母舞陰公主,親自撫養長大成人。
梁扈從小,就與自己的堂妹梁小貴人姐妹,生活在一起,兄妹情深,一直對自己的堂妹梁小貴人姐妹蒙冤而死,感到忿忿不平,渴望為堂妹梁小貴人姐妹伸冤。
竇太后駕崩以後,竇氏家族勢力頓衰。校尉梁扈,見竇氏家族覆滅,默然大喜,於是與自己的堂兄梁禪(梁檀)等梁氏家族親人,私下裡商議道:
“大哥啊:
所謂老天有眼,天理昭昭。無惡不作,必定惡貫滿盈,最終惡有惡報,善有善報,此言不虛啊!
當初,太后陛下在世之時,竇氏家族是何等高傲跋扈,作惡多端,令人不齒。
如今,天理昭彰,因果報應,竇氏家族終於覆滅。我們梁氏家族翻身做主,報仇雪恨的機會已經降臨了,我們兄弟,豈能夠坐失良機,不報仇雪恨呢?”
堂兄梁禪(梁檀)贊同校尉梁扈的看法道:
“老弟言之有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正如老弟所言,竇氏家族終於覆滅,也是罪惡昭彰,天之報應啊!
我們梁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豈能夠沒有,揚眉吐氣、報仇雪恨的一天呢?”
“大哥說得很對。
如今,皇帝陛下被竇家矇蔽,還不知道自己的孃親究竟是誰。小弟我身為朝廷大臣,不便於自己出面,為我們的堂妹(梁小貴人)姐妹伸冤。
麻煩大哥,親自出馬一趟,為我們的堂妹(梁小貴人)姐妹伸冤雪恨,大哥以為如何呢?”
校尉梁扈,建議堂兄梁禪道。
“老弟見識高明,大哥當仁不讓,一定不辱使命,為我們梁家平反昭雪,伸張正義。”
梁禪(梁檀)答應校尉梁扈道。校尉梁扈大喜,兄弟倆順利地商量妥當。
於是不久,校尉梁扈的堂兄梁禪(梁檀),便親自出面,向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大臣上書,為梁氏家族述冤,提出自己的請求說道:
“啟稟三公府大人:
母以子貴,漢朝舊制,一向尊崇皇帝的生母。
然而,梁貴人親自誕育了皇帝陛下,仙逝以後,卻至今沒有一個尊號和名分,在天之靈,也得不到安慰,令人大為不平。
小民請求,得到三公府大人的申理額討論,讓遲來的正義,得到伸張。”
漢朝廷三公之一的太尉張酺等大臣,得到梁禪的申述以後,知道梁禪所言屬實,誰也不敢隱瞞當年梁貴人姐妹被竇太后兄弟姊妹迫害,最終慘死的真相了。
太尉張酺,遂立即進宮,向劉肇報告了梁禪(梁檀)申述的實情。
劉肇至此,終於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梁小貴人,徹底明白了生母梁小貴人姐妹慘死的真相,不禁痛哭流涕,當著太尉張酺等地大臣,大哭了起來。
劉肇傷感哀痛良久,終於平靜下來,急忙帶著哀傷,詢問太尉張酺道:
“太尉大人:
孃親蒙冤而死,朕這個做兒子的,卻一直被矇在鼓裡,不能夠為母盡孝,心裡愧恨不已。您認為這件事情,應當怎樣處理為好呢?”
太尉張酺,當即建議劉肇道:
“陛下:
春秋大義,子以母貴,母以子貴。漢興以來,母氏莫不降顯。當初,太后陛下在世之時,大家畏懼太后兄弟姊妹的權威,誰也不敢為貴人伸冤。
臣建議陛下,立即下旨,為梁貴人姐妹追加尊號,追慰梁貴人姐妹亡靈,昭告天下,並查詢各位梁氏家族舅父親人,給予各位梁氏家族舅父親人,應有的符合朝廷禮制禮儀的賞賜和名份,以顯明親近親屬之情。”
劉肇十分感傷,感激地對太尉張酺說道:
“愛卿的建議非常有理。不是太尉大人,誰肯為朕,認真考慮這件事情呢?
朕身為人子,卻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不知道,無法報答孃親的恩情,真是豬狗不如,令人傷悲。
孃親已逝,恩情再也難報,只有期待來生了。”
劉肇聽從了太尉張酺的建議,準備為梁氏家族平反昭雪,尋找流放外地的梁氏家族親人。
適逢梁貴人姐妹的姐姐、南陽人樊調的妻子梁嫕,也在此時上書劉肇,自訴父親梁竦,以及梁氏家族的冤屈說道:
“陛下:
妾同母妹子貴人,前充後宮,蒙先帝厚恩,得見寵幸。皇天授命,誕生聖明。
不幸最終,而為竇憲兄弟姊妹所見譖訴,使妾的父親(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老母孤弟,遠徙萬里。
獨妾遺脫,逸伏草野,常恐沒命,無由自達。
今遭值陛下神聖之運,親統萬機,群物得所。憲兄弟奸惡,既伏辜誅,海內曠然,各獲其宜。
妾得蘇息,拭目更視,乃敢昧死,自陳所天。
妾聞太宗即位,薄氏蒙榮;宣帝繼統,史族復興。妾門雖有薄、史之親,獨無外戚餘恩,誠自悼傷。
妾父既冤,不可復生,臣妾的孃親,如今已經年過七十,同弟弟梁堂等,在極遠的邊域流放,不知道是死是活。
當初,臣妾的父親(竦),被奸佞小人所陷害,屈死在牢獄之中,屍骨一直不得掩埋。
臣妾請求陛下,准許臣妾,安葬父親(竦)的朽骨迴歸家族墓地,讓臣妾的母親和弟弟,返回自己的故郡居住,讓年老多病的孃親,得以頤養天年,能夠善終。”
劉肇聞姨媽梁嫕所奏,感悟不已,心裡越發傷悲,立即下旨,命令中常侍、掖庭令、大長秋鄭眾等道:
“大長秋,緊急召見朕的姨媽(梁嫕)進宮,朕要仔細詢問,孃親當年受到冤屈的情形。”
姨媽梁嫕,得到皇帝召見聖旨,悲喜不已,遂帶領自己的親人,連夜連晚,來到皇宮,拜見皇帝,向劉肇詳述了當年孃親梁貴人姐妹受到竇氏家族兄弟姊妹陷害的情形。
到了此時,劉肇才從姨媽梁嫕口中,親耳聽到了自己的生母梁小貴人姐妹當年枉死的慘狀,禁不住痛哭流涕、悲痛欲絕。
劉肇乃留姨媽梁嫕,在宮中居住,連月乃出,賞賜姨媽梁嫕,衣被錢帛第宅奴卑,旬月之間,累資千萬。
姨媽梁嫕,素有行操,劉肇更加愛憐,為姨媽梁嫕,加號梁夫人;擢升自己的姨父樊調,為羽林左監,侍從皇帝左右。
樊調,是光祿大夫樊宏大哥的曾孫。
於是不久,劉肇下詔,追尊自己的生母梁小貴人,為恭懷皇后。這年冬季,劉肇下詔說道:
“制詔三公、大鴻臚:
夫孝莫大於尊尊親親,其義一也。《詩》雲:‘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朕不敢興事,覽於前世,太宗、中宗,實有舊典,追命外祖,以篤親親。
其追封諡,皇太后父竦,為褒親愍侯,比靈文、順成、恩成侯。
魂而有靈,嘉斯寵榮,好爵顯服,以慰母心。”
劉肇特別派遣遣中謁者與姨媽梁嫕及梁扈,備禮西迎外祖父梁竦的靈柩而歸,詣京師改殯,賜東園畫館、玉匣、衣衾,建墳塋於孃親恭懷皇后(梁小貴人)的陵墓傍。
劉肇親臨送葬,百官畢會。
劉肇下旨,徵還外祖父梁竦的妻子、兒子,封外祖父梁竦的兒子梁棠,為樂平侯,梁棠的弟弟梁雍,為乘氏侯,梁雍的弟弟梁翟,為單父侯,邑各五千戶,位皆特進,賞賜第宅、奴卑、車馬、兵弩、什物以鉅萬計,寵遇光於當世。
諸梁內外,以親疏並補郎官、謁者等職位。
劉肇的外祖父梁竦,字叔敬,素有風骨學問,是太中大夫梁統的次子,少習《孟習易》,弱冠能教授。
後來,梁竦受到大哥梁松案件的連坐與牽連,與弟弟梁恭等,俱徙九真郡。
梁竦既被流放到南土,歷江、湖,濟沅、湘,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沉身,乃作《悼騷賦》,系玄石而沉之。
後來,劉莊(顯宗)下詔大赦,命令梁竦諸兄弟,還歸自己的本郡。梁竦遂閉門自養,以經籍為娛,著書數篇,名曰《七序》。
班固十分讚賞梁竦的文章,曾經稱頌梁竦道:
“孔聖人著《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梁竦作《七序》,而竊位素餐者慚。”
梁竦生性樂善好施,不從事產業。長嫂梁松之妻舞陰公主,贍給諸梁,親疏有序,特別重敬自己這個弟弟梁竦,雖衣食器物,必有加異。梁竦悉分與親族,自無所服。
梁竦從小,就生長在京師洛陽,不喜歡在自己老家本鄉本土的鄉居生活,身負其才,鬱郁不得意。
梁竦曾經登高遠望,嘆息著對自己的親友說道:
“諸君:
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如其不然,閒居可以養志,《詩》、《書》足以自娛,州郡之職,徒勞人耳。”
後來,漢朝廷的徵辟命令來到,梁竦並無所就。
梁竦一生,共有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劉炟(肅宗)納其二女,皆為貴人,這就是梁小貴人、梁大貴人。
梁小貴人生下兒子劉肇(和帝)以後,竇皇后無子,遂撫養劉肇,作為自己的兒子。
後前太子劉慶,被廢為清河王,劉肇被父皇立為太子,而梁氏家族親人,私下裡相互慶賀,以至於遭到竇氏家族兄弟姊妹的嫉恨。
後諸竇聞之,恐梁氏家族得志,報仇雪恨,最終傷害竇氏家族,種下了梁貴人姐妹遇害身亡,梁氏家族覆滅的禍根。
建初八年,諸竇遂設計,譖殺了梁氏家族二貴人(梁大貴人,梁小貴人姐妹),而誣陷其父梁竦等人,以惡逆之罪。
竇太后下詔,使漢陽太守鄭據,審訊梁竦之罪,梁竦最終,冤死於獄中,梁家家屬,復徙九真郡。
梁竦的供詞,還連累了自己的嫂子舞陰公主等,舞陰公主等,也受到梁竦案件的牽連,坐徙新城,使者護守。
其時,劉肇對自己的養母竇皇后,十分親近親密,毫不懷疑自己並非竇皇后親生。
宮省機密,當時沒有人,敢觸怒竇太后兄弟姊妹,告知劉肇是梁小貴人所生的真相。
梁小貴人姐妹,受到竇太后兄弟姊妹陷害之事,遂蒙冤很久,一直難以得到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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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梁氏家族翻身,竇氏家族覆滅,群臣惶惶不安,不敢隨意猜測劉肇心意,招來彌天大禍。
劉肇的養母皇太后竇氏,遂久久都沒有得到安葬,一直都未入土為安,進入墳塋。
見劉肇悲痛欲絕,哀悼孃親梁小貴人姐妹的蒙冤而死,太尉張酺、大司徒劉方、大司空張奮等三公,私下裡猜測劉肇心意,遂義憤填膺地上書劉肇,建議劉肇,罷黜竇太后道:
“陛下:
太后為人不慈不仁,苛待聖上親人,不足以母儀天下,請依照光武皇帝,罷黜高祖呂太后的先例,貶去竇太后的尊號,不宜讓竇太后,與先帝合葬。”
文武百官也紛紛上言皇帝,附和三公大臣的建議。
劉肇從小,就在竇太后、竇貴人姐妹的身邊長大,深受竇太后姐妹的愛護和寵愛,感念竇太后姐妹的養育之恩,不忍貶黜自己的養母竇太后姐妹。
劉肇躊躇未決,深思了很久很久,於是親寫手詔,答覆三公大臣及文武大臣道:
“詔告三公及群臣:
當初,竇氏家族兄弟子侄,雖不遵守朝廷的法律制度,違法亂紀,危害朝廷,荼毒生靈,戕害國家,但太后陛下,卻常常自我減損,約束和剋制自己,表現得大度仁慈,大公無私。
朕一直將太后陛下,當作自己的親生母親奉養,侍奉太后陛下,整整有十年之久的時間,情感真摯感人,難以忘懷。朕怎麼能夠,忘恩負義,忘懷太后陛下的養育之恩呢?
朕深思朝廷大義,母子感情,依據漢朝廷禮制,為臣、為子者,沒有貶斥自己尊長的理由和道理。
從親情出發,朕不忍將太后陛下之墓,與先帝之墓分離;從仁義禮制考慮,不忍作,有損於太后陛下英靈的事情。
考察前代先例,上官桀雖最終被朝廷誅殺,而上官太后,也不曾受到牽連,遭到貶降和罷黜。
朕以為,以此處理,最為妥當,也不辜負太后陛下多年的養育之恩,讓朕揹負忘恩負義的恩名,讓太后陛下撫養的情意受損。
特此佈告諸位大臣,官吏百姓士大夫,此事就如此決定,不要再作議論,損害朕與先帝、太后的親情!”
見皇帝念及養母竇太后養育恩德,文武大臣也暗地認為如此處置,於公於私最好,再無異議。
永元九年(公元97年)閏八月二十九日,漢朝廷按照漢朝廷的正常禮儀,安葬竇太后。
依賴養子劉肇寬宏大量、大度仁慈的庇護,竇太后終於得以,躲過一劫,儲存了死後的顏面和尊榮。
妥善安置了竇太后,為孃親梁小貴人姐妹親人昭雪,劉肇的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