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丟車保帥(1 / 1)
這一場鬥法下來,亡魂被仙家重新封在了邪靈郎裡,不同於百年前的那個道術,仙家的手段貌似更加兇猛。
他們雖然沒法完全解決掉邪靈郎裡的亡魂,但卻能抹去他的意識,使他變成了一個無意識的靈魂,永遠的封印在了邪靈郎裡,就連這亡魂一年來辛苦收斂的怨氣,也隨著意識的消失慢慢散去了。
不過,俗話說的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怨氣散去的同時,竟然有一小部分被馬漢達給吸了進去,雖說不至於讓他命喪黃泉,但卻也留給了他一輩子的噩夢。
從那次之後的每晚,馬漢達都會夢見被他害死的那幾戶人家,他們死前的那一幕幕,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馬漢達的夢裡重複著,甚至有的時候,他們還會拖著自己的斷肢殘體朝馬漢達爬過來,要他抵命。
不得不說,這又何嘗不是造物弄人呢?
話說仙家們解決掉邪靈郎後,便讓自己家的地馬帶走了這玩應,打算把它藏在某個荒山中,好不被世人發現。
至於這馬漢達,殺了他肯定是不行,那會背上殺業債,無可奈何下,也就只能讓他自己自生自滅去了。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可誰知道,事情還是沒完。
當時那馬漢達已經接近了瘋癲,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沒了老神仙根本就活不下去的錯覺,所以當天晚上,他偷偷的摸進了那出馬仙的家,偷走了邪靈郎,消失在了勒河。
這一次,為了躲避那些陰陽先生和出馬仙,他逃的很遠很遠,直到最近幾年才在春江落了腳。
話說,這小子身份證在逃跑的時候弄丟了,戶口本又連同著自己的破土房被那些村民給砸了,搞的他連個營業執照都辦不下來,只能在春江的角落裡,開起了這家“黑店”,靠著自己的零散道術,和對這個世界的憎恨而活。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竟然還真讓給他活了下來。
不過,蒼天有眼,哪裡能讓他活的那麼輕鬆,這些年的日積月累下來,增長的不只有他的江湖閱歷,還有對那夢魘愈發刻骨的恐懼。
直到最近,由於他對夢魘的懼怕,每天晚上如果沒有邪靈郎在身邊,他連睡覺都會變成一種奢求,只能是每天隨身攜帶著,給他自己的心裡增添那麼一絲安慰。
雖然晚上難熬,可白天的他卻逐漸站穩了腳跟,靠著邪靈郎在春江也算是活的不錯。
久而久之的,他放鬆了,也就開始獅子大開口了起來,可他從來沒想到,就是因為自己不經意間賣出的拘紅碼,竟然再一次把我和阿意這倆倒黴蛋吸引了過來。
可是,既然這邪靈郎已經被那些仙家抹去了意識,那為啥馬漢達聽到我要把裡面的東西放出來,還會被嚇成這三孫子樣呢?
其實這也不難解釋,邪靈郎害的那些人什麼下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加上現在這貨沒有意識敵我不分,所以他馬漢達無疑會是第一個被邪靈郎害死的人。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皺著眉頭的看著這馬漢達的自相矛盾,明知道有危險,卻還離不開,反而每天都要帶在身邊,這不是有病麼?
時間是晚上九點多,這馬漢達坐在椅子上無力的講述著他以前的故事。
他講的並不細緻,很多地方都被他簡單的敷衍了過去,所以這完整的故事版本是我自己琢磨的,畢竟,這馬漢達話裡的水分實在是太多了。
就像害死人的那部分,他的原話可是把自己說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就好像那些人自己去他家搶走的邪靈郎埋在自己家了一樣。
我一聽就聽出了不對,明顯這老小子是想推卸責任啊。
隨著此時的馬漢達講完了故事,我發現他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他甚至都不敢看那桌子上的邪靈郎,生怕這裡頭沒意識的傢伙真的跑出來害他一樣。
看到他這熊樣,我氣就不打一處來,這貨竟然害死了六戶人家。
那些人家如果只按一家三口算,那也是將近二十人了,這還不算人家裡有老的呢,你就這麼把一條條無辜的生命都逼死啦!?
其實在剛才他講故事的途中,我就已經有些忍不住了,好幾次都想衝上來揍這孫子個滿面桃花開。
可每次我一有動作,阿意就會給我使眼色,我知道他在讓我冷靜,畢竟現在,情報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我再怎麼氣,再怎麼想揍他,可那些已經死了的人們,再也不可能活過來了。
故事講完了,屋子裡頓時又陷入了無聲的寂靜中,良久,我從兜裡掏出了煙,遞給阿意一根以後,又給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看著眼前這個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馬漢達,我的心裡五味雜陳,我該怎麼辦?或者說,我能怎麼辦?
現在可是法制社會,就算我報警說他殺人也沒有任何的證據啊。
可如果不報警,難道要我殺了他?
別扯犢子了,一方面我不像他一樣,不把人命當回事,另一方面這也不是陰陽先生該乾的啊。
我嘆了口氣,轉過頭來看了看阿意,他見我看他,便衝我點了點頭,那意思分明是等我自己做主。
也是,我不該什麼事都等著阿意幫忙,要不然我啥時候才能獨當一面啊。
不能獨當一面,又怎麼去追查我命格的事呢。
“你特孃的害了不少人啊!”我沉思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再次冷下了臉,只不過,這次卻不是裝的,“你倒是真有種,敢在我倆面前說出來,想必你也是算計好了我倆不敢動你是吧?”
馬漢達聽了我的話,臉色明顯變得挺不好看,只見他有些畏懼的說道:“沒有啊,你倆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們了,我只是不想死,你們就放過我吧!”
“哼!”我抬起手一把把桌子上的邪靈郎拿了起來裝在了兜裡,然後強壓憤怒的說道,“別特孃的裝了,雖然你猜對了,我倆確實不會動你,但你覺得我倆會放過你麼?這邪靈郎你是別想再拿回去了,至於你嘛,是死是活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了,對了,我雖然不能報警說你殺人,但你這假營業執照我還是可以說出去的,你自求多福去吧!”
說完我便給阿意使了一個眼色,起身向門外走去。
我是真的有些生氣,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些被他害死的生命。
可無奈的是,我只是個普通人,是個生活在現代社會下的普通人,面對這樣的事,我連報警都不能,這讓我的心裡十分憋悶。
特孃的,為什麼這種人能毫髮無損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而那些老實本分的人卻被害死了呢?
靠,都怪特孃的社會啊!
那馬漢達有點愣住了,直到我倆起身馬上要出門時他才反應了過來。
只見他急忙擋在了門,對著我倆有些畏懼卻又有些生氣的叫道:“不行,你倆不能就這麼拿走我的東西!你們把他拿走了我要怎麼做生意啊,我每天晚上要怎麼面對那些死人啊!”
見他擋在了我和阿意的面前,我眉頭皺的更緊,那心裡本就無處發洩的怒火蹭蹭直竄,可我還是強忍著呵道:“你怎麼樣特孃的管我屁事,你就算死了那也是你自作自受!現在竟然還腆著個臉跟我張口要東西,再說了,這邪靈郎本就不是你的,你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跟我攔路,起開,別擋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馬漢達好像認準了我倆不能把他怎麼樣,沒有絲毫的退縮,仍然擋在我們的面前。
見他這副樣子,我便再也壓制不住我內心的火氣了,特孃的,你真當我不敢動你?
想到了這,我沒再猶豫,握緊了拳頭,用盡了全力照著那馬漢達的臉上就揍了上去。
“咣”的一聲,那馬漢達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只見他捂著自己的右眼框瞪著我,滿臉的憤怒。
開玩笑,我能怕你?
於是我也沒遲疑,撲了上去就跟著馬漢達撕打了起來。
前文說過了,馬漢達由於常年供奉邪靈郎,已經瘦的快脫相了,而我呢,孃胎裡生的就結實。
就這樣,四個回合沒到,這馬漢達就只有抱頭捱揍的份兒了。
一旁的阿意沒有幫忙,也沒有攔我,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看著,可我卻是越打越來氣,越來氣越打。
其實我明白,如果站在他的角度,他確實有些可憐。
只是因為自己的行事作風就換來了這樣的命運,是挺慘的,我不知道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怎麼做。
可我很清楚,我不會因為一次意外的車禍,就毀了那麼多無辜家庭的幸福。
那可是六戶人家啊,六戶啊!
他卻能說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換作誰能不生氣呢?
儘管這些人跟我沒什麼關係,我也根本就不認識他們,但一想到六戶老實本分的老百姓就這麼死於非命,我的心裡就憋得慌。
我命短,活不過三十歲,所以我更明白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而你馬漢達,有什麼資格去剝奪別人最基本的權利呢?
如果站在我的角度上,這馬漢達自然應該挨這頓揍,因為他供養了邪靈郎害人,而且還不聽勸,反而用邪靈郎去傷害那些陰陽先生,到了最後,他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卻始終都沒有悔改之心,這些都足以讓我狠狠的揍他一頓。
不知不覺,我的心裡從最初的憤怒轉變成了現在的哀傷。
我想起了我的命格,還有那些為了我犧牲自己的親人們,他們都費盡心思的想要救回我這條爛命,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教我該如何做人,可這馬漢達呢?真特麼的人畜不如!
“老黑,別打了!”不知過了多久,阿意拉起了我,安慰道,“你打死他那些人也活不過來了,而且你看,你再打下去就真的出事了!”
我喘著粗氣停了手,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眼圈都有點發紅了。
當時的我並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哭,為什麼會難受,直到很久以後的今天我才明白,原來當時的我,哭的是人性。
而現在,再看我身下的馬漢達,原本瘦弱的臉此時已經腫成了豬頭,尤其是剛才被我一拳打中的右眼框,現在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只能眯著縫看我。
儘管這樣,我還是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刻骨銘心的憎恨,還真別說,現在的他看起來,反倒比剛才順眼多了。
看來,阿意這時才拉住我並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我繼續打下去的話,真的可能把事鬧大,到那個時候,他這壞人可以繼續逍遙法外,而我這好人,可就跑不了要吃幾年監獄的牢飯了。
我沒有說話,一步從他的身上邁了過去,開啟了門就要跟著阿意離開這個鬼地方。
“孫茂林,王意!你倆給我記著,今天的仇,我一點會加倍償還!”
身後那馬漢達虛弱且憤怒的吼叫傳了過來,鑽進了我和阿意的耳朵。
我知道馬漢達是非常記仇的,這一點從他含恨十年殺村人的故事裡就可以聽的出來。
可不知為何,本身膽小的我這次卻沒有任何的害怕。
我冷笑了一下,頭也沒回的喊道:“說的好,你最好帶點真本事來找我,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我便帶著阿意離開了這家“福生花圈店”。
出了門,我的心情依舊不怎麼好,也就沒有打車,只是一聲不吭的朝家裡走。
阿意見我們離那花圈店已經有了一部分距離,趕忙追上了我問道:“等等,老黑,你就這麼走了?”
阿意的話讓我很是不解,於是我答道:“是啊,錢要回來了,邪靈郎也搶來了,不走幹嘛?還待在那聽他講他害人的故事?我怕我忍不住把他打死。”
阿意嘆了口氣,對著我無奈的說道:“今天一天你表現都挺好的,可這最後一步你卻走錯了,看來你還是太嫩啊,做事容易情緒化。”
阿意這話讓我更加丈二和尚了。
我承認我是有些情緒化了,可我並不覺得我這最後一步哪裡錯了,於是我問道:“怎麼了?我哪做的不對啊?”
阿意見我不明白,便對著我說道:“你冷靜一下,仔細想想,這馬漢達哪裡不對。”
當時我的心情糟透了,哪裡有耐心聽阿意賣關子了,便不耐煩的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有啥說啥吧!”
“你想啊!”阿意沒有生氣,反而從新給我捋了捋一遍剛才的過程,“他的故事裡雖然把他自己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說的沒啥直接關係,可他還是說了,如果換作是你的話,你害死了六戶人,又偷走了邪靈郎逃了出來,你會因為外人的一點恐嚇就把整個故事都跟他坦白嗎?”
聽了阿意的話,我頓時就冷靜了下來,從新回憶了一遍剛才馬漢達敘述那個故事的過程。
雖然他把自己說的挺無辜的,但他還是說到了那些人的死。
這不對啊,如果我害了人,我是絕對不會把這些事情輕易說出來的,畢竟,這可不是偷點東西那麼簡單,這可是殺人啊,怎麼可能就這麼告訴我們呢?
順著阿意提出來的思路,我這才發現,他說完這些後,我確實已經情緒化了,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細節,這才把他揍了。
可馬漢達是誰啊,這貨的年紀比我倆這小屁孩大了不止一輪了,腦袋肯定比我的要好使啊,他應該知道他說出這些會讓我情緒化,那麼他也應該知道他如果攔著我離開的話,我肯定會揍他,可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換個角度考慮,如果他是故意把他害死了不少人的事告訴我的呢?
那麼也就是說,他是故意引我情緒化,也是故意捱揍的,可他為什麼要故意上來讓我揍呢?
“不好!”我的內心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於是我急忙說道,“阿意,咱倆快回去看看!”
阿意見我想明白了,便點了點頭,跟著我順著原路跑了回去。
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那這馬漢達真的就是故意調動我和阿意的情緒的。
這說明什麼?
這特孃的說明了他知道我和阿意是陰陽先生以後,就已經不打算再拿回邪靈郎了。
他當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脫身!
也就是說,他故意激我揍他,等我氣沖沖的走了以後,他便會收拾收拾東西趕緊跑路。
特孃的,這馬漢達說到底還是比我倆多活了幾十年,算計人起來還真是一拿一個準。
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跑的話,就一定要捨棄一些東西,這才丟車保帥,丟了邪靈郎,保下了自己。
其實我和阿意剛才只走出了幾條街道,所以現在往回跑的速度很快,從我離開花圈店到我再跑回來根本就用不了五分鐘。
如果我運氣好,那就一定能追上馬漢達。
特孃的,說什麼也不能讓這雜碎跑了,他既然能跟我玩這個心機,那就絕對留了更多的心眼。
說不定,這老小子手裡根本就不止一個邪靈郎!
再次衝進這花圈店,滿屋子亂七八糟的就跟被小偷翻過了似的。
那黃紙毛筆撒了一地,桌子也東倒西歪的倒在了一旁,其中幾個抽屜開啟著,還有好幾處地方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
可那馬漢達……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顯然,這老小子真的跑路了,而且從目前屋子裡凌亂的程度來看,他手裡真的不止一個邪靈郎,就算還有其他更多更猛的妖邪也說不定。
“特麼的!”我吐了口唾沫,罵道,“還真讓這畜牲給跑了!”
準確來說,我這次生氣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他,還有我自己。
我本以為我在經歷了這麼多次的歷練以後,已經成熟了不少,已經有了能獨當一面的能力,可笑的是,如今的我在這馬漢達的眼裡,依舊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人家隨機應變設了一個套,我就真的跟沒長腦子一樣的往裡鑽,就真的還跟個傻子一樣,做事不帶腦子。
現在看來,我放走的不單單是一個馬漢達這麼簡單,我很有可能變相的害了更多人的生命。
想想剛才那馬漢達說報仇我還沒當回事,可現在看來,這更多人的生命裡甚至還包括未來的我和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