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端不平的一碗水(1 / 1)
“這才過去五分鐘不到,咱倆仔細找找,應該還能找的到他!”
我看著眼前凌亂的花圈店,罵了一句後便反應了過來,連忙衝著阿意說道。
“不用了。”阿意麵色平靜,彷彿早就猜到會有現在這樣的結果,“他既然能想到算計咱倆,那就肯定已經跑沒影了,現在找也是於事無補了!”
確實,這老小子既然有本事這麼算計了,哪裡還可能再給我們機會找他呢。
想到了這裡,我的內心一陣恍惚,於是我回頭對著阿意問道:“你明知道他會跑,為什麼剛才不說,非要等到我走了你才說呢?”
我這話並不是責怪,而是納悶,我納悶阿意為什麼非要等我離開了花圈店以後,才對我說出他的想法。
阿意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我知道他會跑也只是猜測,而且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跑了,可能,這也是命吧!”
阿意的一句話,直接給我說的啞口無言,是啊,這可能也是命吧。
其實從新回想一下便不難發現,這馬漢達的故事裡有很多漏洞。
就拿他口中的土地廟來說,怎麼可能有人為了針對一隻邪靈郎而特意蓋一座土地廟呢?很明顯,當時的三清乾坤盒裡,不只有邪靈郎一樣東西,可惜我剛才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不過,我並不懷疑馬漢達話裡的所有內容。
雖然這貨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也絕對不是蠢人,他很明白,說謊要有七分真,三分假的道理,這樣才能讓我這種小毛孩子毫不猶豫的上套。
由此看來,馬漢達口中的那個故事應該只是對我和阿意有些隱藏,其中包括他禍害的村裡人數、三清乾坤盒裝著的東西以及這三清乾坤盒的下落,這些都有可能被馬漢達給刻意虛構了。
唉,只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是徒勞了,只能盼望著以後再見到他,一定不能這麼簡單的放過他了!
回到了家裡,我的心情還是不怎麼好,不知道為什麼,可能還是我還不夠成熟,看不透人性吧。
我把那邪靈郎交給了阿意,讓他轉交給我爸或者王爺爺保管。
阿意點了點頭,隨後我們又約定好了明天再去一趟李國忠家,把他被坑的那三千塊錢還給他。
畢竟誰家都不容易,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這三千塊錢,就當是阿意這個當師父的,對小緣慧家裡的一點補償吧。
至於魯寶慶老爺子,既然我已經答應他了,那就肯定得把這事辦好。
我想好了,如果明天沒意外的話,下午就去他那二兒子家看看。
一夜無話,除了那個該死的浮羅又在夢裡搞了我一晚上以外。
以前我沒覺得有什麼,可自從我知道的越來越多,見過的事也越來越多以後,我的想法也就跟著豐富了起來。
昨天聽那馬漢達說他害死了村民,然後又吸取了邪靈郎散發出的怨氣,那些村民便在夢裡一遍又一遍的折騰著馬漢達,那我特孃的是不是上輩子也害了浮羅啊?
可我轉念一想,不能啊,我記得在高可彤家裡,他家那老蛇仙蛇兆年不是說浮羅因為犯了事被天雷廢道了嗎?
那也就是說拿下他的人肯定是天兵天將了唄,如果上輩子是我害了他的話,那我十有八九就是這群天兵天將裡的人之一了,那我這輩子再咋滴也應該是個天人道轉世吧。
想想那小緣慧,再想想我,我樂了,快別特孃的做夢了,我上輩子要是能是神仙,這輩子也不用短命了。
清晨的陽光穿透窗臺照在我的臉上,一陣暖洋洋的同時也讓我清醒了過來,就連剛才腦子亂七八糟的猜想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其實,自從我做了這個關於浮羅的夢以後,就又問過阿意好幾次,我希望他這王家傳人能給我想想辦法解解心疑,結果阿意當時的話讓我至今還記憶猶新。
我記得他那會正坐在學生會會長的辦公室裡,一隻手扣著鼻子,一隻手握著本雜誌,漫不經心的看著。
聽到我又問起浮羅夢的事,只見阿意把食指從鼻孔裡拔了出來,對著我不耐煩的說道:“解個屁,我要是能解,咱倆也不至於混成這樣了,你要知道,現在任何有關浮羅的事情都已經超過了咱們的能力範圍,所以這種事情就跟珠穆拉瑪峰有多高一樣,你不坐著太空梭上回天,永遠不會體會到我們偉大的祖國山河到底有多堅挺!”
於是乎,我雖然沒體會到我們偉大的祖國山河有多堅挺,但我體會到了阿意堅不堅挺。
我發現這臭小子雖然抓鬼挺有一套,但他這小身板子,在我的一套銳雯光速QA下,根本就堅持不了幾秒。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把我從胡思亂想中叫了回來,我拿起了手機一看,嘿,竟然是阿意打來的,這還真是說銳雯,銳雯就到啊。
“喂,老黑,醒了嗎?醒了就趕緊起來吧,別賴著了,乾點活成不?”
我無奈了,這聲音明顯是那個如同清晨陽光一般堅挺的阿意啊,這是叫我跟他一起去李國忠家呢。
“你在哪呢?”我點上了根菸,有些無奈的說道,“聽你這聲,幹勁十足啊,你倒是真沒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啊!”
阿意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特孃的,我能跟你一樣嗎?我見過的事多了,每一件都放在心上的話,我早就心肌梗塞了。要知道,我還年輕呢,犯不上因為這些事鬧心,哪像你啊,一臉活不起的樣兒!”
哎呦我去,我竟然被這小子鄙視了,這真是特孃的叔可忍嬸不可忍啊。
於是我也沒好氣的回道:“別巴巴了,上我家來找我吧,我活不起,我特孃的當然活不起了,我有你那歲數我還能學黑符?”
這話我倆都懂是什麼意思,可我倆卻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不知何時起,在我身旁的這些人裡,包括我的父母,都是從來不提我年齡問題的。
這我可以理解,畢竟他們怕我傷心,可阿意這小子就不一樣了,這貨在我身邊沒有任何的忌諱,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和他那麼投緣。
因為只有在他的身邊,我才能感受到我特孃的還是個正常人。
果然,電話那頭的阿意聽到了我的話,更加的不耐煩了:“別扯那沒有用的,你有種你今天就別起來,最好等會我到你家了也別起來,你看我扒不扒了你!”
說完,這小子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心頭一緊吶,雖然這臭小子有的時候機智的像個諸葛孔明,但更多的時候,他可虎的跟個張飛似的,讓人根本琢磨不定,我還真怕他犯起二來扒了我,要知道,像我這大老爺們自己一個人睡覺,可從來都是隻穿個四角褲的。
想到了這裡,我是真躺不住了,連忙起身穿好了衣服衝進了衛生間洗漱了起來。
洗手間裡,我看著鏡子前的自己鬍子拉碴的,再配上我鳥窩同款的髮型,看上去又老了不少,還真是一臉活不起的樣兒。
唉,我嘆了口氣,這小日子真是過一天少一天吶!
等我洗漱完,阿意也正好到了我家。
他見我穿戴整齊不由得呵呵一笑,對著我半開玩笑的說道:“咋滴啦黑哥,咋起來了呢?”
我翻了個白眼:“我怕有人犯起虎來我攔不住。”
今天的上午沒啥好說的,那謝明霞和李國忠看見我倆把錢給他倆送了過來,有些發懵,於是阿意便把昨天的事簡單的給他倆講解了一遍,當然,有些不該說的阿意可是一點都沒說,畢竟這些事情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直到阿意講完,他倆這才明白了過來,對我倆又是一通感謝。
見到這一幕,我連忙打斷了他倆,笑著說道:“瞧你倆,還說啥謝不謝的,既然你們女兒已經拜了阿意為師了,那就都是自己人,阿意又怎麼會看著自己的小徒弟受欺負呢?再說了,你們是好人,好人是一定會有好報的!”
這話我確實是發自肺腑的,這一路走來,遠的不說,光拿這魯寶慶一家和馬漢達的故事就已經提醒了我,這世界上的好人已經很少了。
不過我也知道這並不全是他們的錯,畢竟,生活在當今的社會下,人性變得越發的冷漠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也正是這樣,我才更加的懂得,能在當今社會下還保持著一顆善心是多麼的難得,尤其是我面前的這對夫妻,他們的種種都是值得敬佩的。
他們是好人,所以我和阿意才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儘可能的去幫他們。
這不就是陰陽先生的本職工作麼。
既然這個世界眾生疾苦,那麼我們只要遇見了,就一定會插手幫忙,因為正是有了他們,這眾生疾苦中才多了一絲甜意。
我沒有把我內心的想法跟他們明說,但我卻永遠的記在了心裡,是他們,教會了我如何去堅守自己那顆純正的道心。
我們雖然改變不了世界,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雖然普通人沒有道術,但道心卻是人人都可以具備的。
客觀來說,善心就包含在道心裡,但卻不是道心的全部,我們這些吃陰間飯的,最起碼要具備的,就是這麼一顆不可撼動的道心。
突然間,我恍然大悟,當初老爸和王爺爺叫我遵從自己的內心,原來也是這個意思啊,看來有些時候我自己琢磨不明白的問題,隨著我越來越多的經歷,也就跟著迎刃而解了。
在李國忠家呆了好一會兒,我和阿意才起身離開,由於我兜裡還帶著那個沉重的小藥瓶,所以我倆中午飯都沒吃,直接就打車來到了這魯寶慶的二兒子——魯運財的家。
當我下了計程車,我好像感覺到了我的內心裡有一萬隻羊駝在奔騰啊。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這計程車的明碼標價上竟然顯示二十五塊錢。
要知道,本身這春江這小破縣城計程車就不貴,平常我做計程車最多也就十幾塊,這次平白無故多了十塊錢,實在讓我感覺是肉疼啊,看來這魯運財的家已經在春江這小破縣城的邊緣地帶了。
再看我面前的平房區,確實不怎麼樣。
我不是那些勢利眼的人,但我還是覺得,現在這條路,和我前幾個月遇見大黑狗的那一片快拆遷的平房區有的一拼了。
不過,也還是有所不同的,這唯一的不同,就是這眼前的平房區牆上並沒有那個紅油漆刷的“拆”字。
我從兜裡拿出了那個小藥瓶,沒有直接開啟,而是對著瓶口說道:“魯老爺子,我們現在就在你二兒子的家門口,等會進屋了我會把你放出來讓你再見你兒子最後一面。不過你兒子的命裡無劫,又沒有這份緣分,所以我和我朋友不能像李國忠一樣給他開眼。如果我倆真那樣做了,先不說天道會怎麼懲罰我倆,就連你兒子也不會好過的,所以就算你等會見到你兒子了,他也是看不見你的。你呢,老老實實的看著我們忙完,然後就給我下去投胎,聽懂了嗎,聽懂了就釋放點陰氣,我能感受到。”
等我說完話,過了好一會兒後,瓶子裡這才又涼了起來,陰氣也跟著增加了幾分,看來這老爺子是聽懂了,於是我給阿意使了個眼色後,便隨著阿意來到了魯運財的家門口,敲了敲門。
“誰呀?”一個稚嫩的童聲傳了出來,是個小男孩。
“哦,我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爸爸在家嗎?”
屋子裡畢竟是個小孩子,聽到了我的話,立馬就開啟了門,對著我倆用稚嫩的聲音回答道:“我爸爸出去幹活了,等會回來吃午飯,你們認識我爸爸嗎?”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小男孩,只見這小男孩,十來歲的年紀,比小緣慧還得小几歲,不過他卻比那被鬼纏了半年的小緣慧還要瘦的許多。
再看小男孩的臉,五官分明,雙眸明亮,長的十分可愛,看上去倒真有幾分像那魯老爺子,應該是魯老爺子口中的二孫子了。
聽完了他的話,我又朝屋子裡望了一眼,發現裡面並沒有別人,於是我好奇的問道:“那你媽媽呢?”
“我媽媽出去了!”小男孩也用他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打量著我和阿意,“她馬上就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明白的很,說不定她媽媽也出去幹活了,等會比他爸爸早回來一會做飯吧,看來這家人確實是挺不容易的。
我回頭看了阿意一眼,阿意點了點頭沒說話。
於是我接著問道:“我倆找你爸爸媽媽有事,可你爸爸媽媽現在不在,我們能進去等你爸爸媽媽嗎?”
“行啊。”小男孩乖巧的點了點頭,“我家都好久沒來陌生人了,叔叔們,你們快進來吧!”
走進了屋裡,小男孩讓我們坐下後,竟然還乖巧的給我倆倒了兩杯水,這讓我和阿意的心裡對小男孩充滿了好感,再加上閒著也是閒著,阿意便和這小男孩聊起了家常來。
藉著他倆聊天的功夫,我拿出了兜裡的藥瓶,輕輕的擰開了瓶蓋,頓時,一股陰氣從瓶子裡飛了出來,化成了魯寶慶的模樣。
這魯寶慶出來後,一眼就看見了他的小孫子,張了張口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只見他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動了。
他蹲下了身,伸出了手想摸一摸小孫子的臉,可還沒等他觸碰到小男孩的臉頰,他的手就已經從小男孩的頭上穿了過去。
他又愣住了,臉色愈發的複雜,也愈發的難以形容,不過我卻明白,這就是所謂的陰陽兩隔,是普天之下最常見的,也是最讓人心痛的。
魯寶慶還在一臉複雜的望著小男孩,可我卻實在是沒有心情再看下去了,於是我為了分散注意力,細細的打量起了屋子裡的擺設來。
這屋子不大,大概有個四五十平方,標標準準的農村土房,一般這樣的房子都是由一道牆隔開的兩個區域,一邊是臥室,供人們居住,另一邊就是廚房了。
不過,在東北的農村裡,我們都把廚房的這片區域稱之為外屋地,而這魯運財的家裡,基本上也是這樣的設施。
一些簡單的傢俱擺在土炕的一側,雖然有些老舊,但卻收拾的十分乾淨。
再看他家的外屋地裡,雖然沒什麼特殊的擺設,但卻有一個大麻袋歪歪扭扭的擺放在那裡,顯得十分的不倫不類。
我有些好奇,便上前看了看,原來這麻袋裡裝的都是些塑膠瓶子,應該是魯運財一家平時在外頭撿的,看來這魯運財的家裡確實不怎麼富裕。
“魯浩龍,這個大麻袋是你父母放這的嗎?”我走回了屋子裡,朝著小男孩問道。
剛才阿意和小男孩聊天的時候,我也從中聽到了些有用的東西,這孩子名叫魯浩龍,今年才十一歲。
“你說那個呀。”魯浩龍看了看外屋地,笑著說道,“這個是我放那的,我家的條件不好,我想掙點錢給我爸爸媽媽分擔些壓力,就把每天上下學看見的那些塑膠瓶撿了回來,聽爸爸媽媽說,這些瓶子都是可以賣錢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啊。
聽到了這魯浩龍的話,我和阿意不由自主的就是一皺眉,下意識的望向了站在魯浩龍身旁的老鬼。
這是多懂事的孩子啊,能教育出這樣懂事又聽話的孩子,那他的父母也絕對不會差。
可既然都已經是這樣的一家人了,你說你特孃的作為爺爺,怎麼能不管不問呢?
就算你沒有幫助他們家的義務,可你為啥就連簡簡單單的一碗水也端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