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錯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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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下午,我在出租屋點上了根菸,靜靜的抽完,又找了身看著還算乾淨的衣服套上,拿上了神龍拐,走出了我宅了三天的家。

自從今天天亮開始,所有人都在勸我冷靜下來,從長計議,不能就這麼上了魏晨華的當,甚至還包括曾經要我站出來的紅姐。

可是我也知道,他們和我一樣黔驢技窮了,所以留給我的選擇其實不多,一個是去,另一個是不去,就這麼簡單。

再加上之前三太爺叫八哥轉告給我的“遵從本心”這四個字,便不難看出,仙家已經把選擇權交給我了,無論我怎樣做,他們都不會說什麼。

我承認我不是聖人,要我拿神龍拐去做交易,拿燎原大火換一個人的性命,我腦袋一熱還真就有可能幹出來,可是,要我挖掉雙眼去救人,我也不知道我做不做的出來,挺害怕倒是真的。

於是這幾天,我透過關偆紅傳話,將五族主力全都安排到了哈市,到時候會專門為他魏晨華再封一次山,至於交易,我會和劉道長一起上去,其他人都不帶,包括關偆紅。

“爺們,該下車了!”

主駕駛的計程車司機見我傻愣愣的不下車,便不耐煩的提醒著:“快點的吧,這不讓停車,你再拖一會我加你錢了啊!”

我回過了神,這才發現我打的計程車已經到了劉道長算命館的門口,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給了錢下了車,進了這家滿是故事的劉道長算命館。

這次的算命館裡出奇的人少,除了劉道長誰都不在,因為他們要比我們先走一步,提前去商量好的山下埋伏起來,以免到時候出了差頭。

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們也不算全然沒有準備,現如今的五族主力都隱匿在山下,哪怕山上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他們都可以在最快的時間裡襲殺魏晨華。

如果我心硬一點,願意棄了這兩條人命,讓五族主力直接攻上山巔,可能燎原大火就結束了,這故事也大結局了。

可是我能心硬到這個份上嗎?

答案可想而知,要不然我也不會愁到這個份上。

就算那山上不是我姐和前女友,是其他兩個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路人,我也一樣沒法做到不把他們的生命當回事。

沒辦法,這不就是我麼,多愁善感,磨磨唧唧。

“怎樣了,你準備好了嗎?”劉道長見我今天穿的挺利索,便問道,“我用不用帶上點什麼,到時候萬一出了事,我也好幫你啊。”

我搖了搖頭:“不用,萬一出了事,誰都沒法幫我。走吧,咱們去山巔。”

劉道長點了點頭,跟我出了算命館,鎖好了門後,把手中的鑰匙丟給了我。

“你怎麼不拿鑰匙了?”

“你拿吧,到時候你回來了好開門!”

劉道長這話說的我沒頭沒腦的,可我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就沒再追問,一起打了個車,朝著山下趕去。

說起來,這還是我和劉道長第一次去山下呢,去年的那場山巔之戰,華眾算計頗深,我和阿意都被算計到了警察局,尚未成熟的劉道長也被可彤一股氣幹睡著了,以至於三十多位野仙們自己上山打了一場氣勢洶洶的山巔之戰。

唉,綠林深山今猶在,不見當年胡道人吶!

來到了山下,我四下打量了一圈,看不到任何一個野仙的存在,仙氣都沒找到一分一毫,看樣子他們已經褪去了身形,就連可彤帶著的八哥紅姐三人組,也不知道躲哪去了,真是靠譜啊,靠譜到我都差點以為他們睡過頭沒來了。

“老黑,咱們現在就上山嗎?”身前的劉道長望著山巔之處,問道。

“恩,走吧,早辦完早下班……”

一道鮮紅如血的夕陽抹在了天空之上,和昏黃的日光摻雜在一起,猶如美術生手裡拿著的調色盤,調出了一大片的火燒雲,鋪散開來,昏的悽美,紅的銘心。

終於,在我和劉道長兩人的努力之下,趕在了太陽下山之前到達了山巔,雖說這裡已經時過境遷,可當年那場生死之戰留下的些許痕跡,卻還沒有完全消退,倔強的留在了山巔之處,讓我們可以依稀感受到曾經的迫在眉睫。

“魏晨華,別藏了,我們都到了,你再不出來是不是就不給面子了?”我見四下無人,便大喊道,“秦詩詩和肖依晗呢,我得先看看她們還好不好!”

話音剛落,在我們前方的一片樹林裡就傳來了魏晨華那不討人喜歡的聲音:“在呢在呢,我可等了你們老半天了,進樹林吧,咱們在這交易!”

我和劉道長對視了一眼,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就一前一後的進了不遠處的樹林之中。

現在已經九月末了,在東北,完全算得上是深秋,這會的樹林正在掉葉子,等著為冬天做準備呢,所以這片樹林之中的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枯葉,一腳踩上去軟綿綿的,舒服極了。

記得我小時候,一回到五四村就會跑到山上去玩,那裡的山不高,也沒什麼危險,可樹林還是很多的,夏天一下過雨,漫山遍野都是東北特產的小蘑菇,我時常會採蘑菇挖野菜,忙活一下午,雖說到了黃昏手裡也沒攢上多少東西,可那種濃濃的滿足幸福感,卻讓我畢生難忘。

小時候的自己很好滿足,就算是讓我在院子裡看螞蟻也能看上一下午,還不會覺得無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人吶,只要一長大了,煩惱就會跟著變多,就容易過的不開心,久而久之的吧,也就忘了那種簡單純粹的幸福到底是個什麼感覺了。

我回過了神,望向了樹林深處的四個人,站著的那兩個人不用多說,肯定是魏晨華禪塗無疑了,至於那兩個綁在樹上的女人,就算被蒙著頭,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左邊的秦詩詩和右邊的肖依晗。

沒辦法,肖依晗這姐姐當年的發育可謂是傲視群雄,放在如今的年齡段,也比左邊的秦詩詩大了不止一個型號,想認不出來都難。

我晃了晃頭,特孃的真想給自己一嘴巴子,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功夫在這胡思亂想呢,這也就罷了,咋還想到這上面去了呢?

我還真是個男人,無論啥時候都改變不了男人的本性,唉,下流啊。

見我們到了,魏晨華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還拿起手中的紅牛易拉罐對著我和劉道長晃了晃:“來了啊,我和禪塗剛搬上來一箱紅牛,你倆要不要喝?”

“少扯這些有的沒的行嗎?”他越是跟我這樣,我越是覺得不對勁,自然也沒那個閒情雅緻給他面子:“把我姐和肖依晗的頭套摘下來,我要確認她們是不是還活著。”

“哈哈哈哈,你也太瞧不起我魏晨華的人品了,別的不說,買賣這方面,我魏晨華可從來沒失信於人過!”說著,魏晨華和禪塗分別摘下了套在秦詩詩、肖依晗頭上的頭套,我也終於見到了那個多年未見的橙黃色身影。

她變化挺大的,剪了個酷炫的短髮,還特意為此染了頭,看上去更像是酒吧駐唱歌手了,當然,也成熟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化妝了的緣故,如今的肖依晗比起以前妖豔了許多,幾乎已經沒有了過去的影子。

我在看著她,她自然也在看著我,可是我讀不出來她的眼神,我只是覺得,她看我的目光很複雜,像是舊友重逢,卻又像是冤家路窄,但無論怎樣,我都應該知道,當年的一切已然過去,如今的我們,各自有著不同的生活,已經完全沒再聯絡了。

可是正因如此,我才應該為她這次遭受的無妄之災而感到抱歉,是我把她拉回了我的故事裡,這本就是不該發生的事。

唉,可恨的魏晨華啊。

“姐,你怎麼樣了,還好吧,魏晨華這畜生沒把你怎麼樣吧?”

說著,我特意開了浮羅眼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兩人,還好,兩人身體健康,沒被魏晨華動什麼手腳。

秦詩詩的反應挺出乎我的意料,她一點也沒害怕不說,似乎還挺有精神頭:“他沒把我們怎麼樣,也算是好吃好喝的,老弟啊,你再晚來兩天,我都要以為你放棄我倆了。”

聽她還有閒情逸致開玩笑,我沉重的心思也好了不少:“哪能呢姐,我就是不管我自己也不能不管你啊,再委屈一會哈,我這就救你出來。”

說罷,我和劉道長對視了一眼後,把手中的神龍拐衝著魏晨華那邊丟了過去,被單手禪塗不偏不倚的接了下來:“先把我姐放了,要是我姐有什麼問題,你知道你會有什麼下場。”

“哈哈哈哈。”魏晨華大笑著來到了一旁秦詩詩的身後,解開了綁在秦詩詩身上的繩子,“好好好,我就喜歡孫老弟這樣的痛快人,去吧,秦小姐,你自由了!”

被鬆開的秦詩詩揉了揉手腕,白了魏晨華一眼,朝著我這邊小跑了過來。

這一刻,我身子繃的緊緊的,生怕魏晨華這貨藉此機會下什麼黑手,可事實上,挺讓我出乎意料的,魏晨華只是笑著和禪塗喝著紅牛,絲毫沒有在意秦詩詩的離開。

“老弟。”秦詩詩來到了我的身邊,輕聲說道,“這兩天我跟肖依晗關在了一塊,透過接觸,我覺得她不是什麼壞人,我知道她傷害過你,但我還是想勸勸你,儘量別讓她死,好嗎?”

我點了點頭,回道:“姐你放心吧,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沒打算放棄任何人,對面被綁著的哪怕是肖依晗當年找的趙思安那孫子,我一樣會救。”

這話不用多想,當然是我為了氣氛吹牛逼說出來的,如果對面綁著的真是趙思安那孫子,我恨不得遞給魏晨華把刀,先給那貨開幾十個透明窟窿透透氣。

畢竟,感情變了歸感情變了,有些人,該恨還得接著恨呢。

秦詩詩點了點頭:“那,我現在下山嗎?在這裡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你等會跟我一起走。”我交代道,“山巔到山下這段路沒有自家人,我擔心魏晨華他們使詐,先在這等我會吧。”

秦詩詩點了點頭:“好,那姐給你鎮場子!”

我一陣無奈,這姐姐啥時候膽子比我都大了?

“喂,我們還在這等著呢,你就真不打算放你這前女友走了?還是說,你現女友就在山上藏著,你不敢了?”魏晨華見我這邊沒動靜,便率先開口道,“再墨跡一會天都黑了,這樣吧,我幫幫你!”

說罷,魏晨華丟掉了手中的紅牛,一把從腰間抽出了古佩刀,在肖依晗的臉上蹭了蹭:“我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救還是不救,如果你沒考慮好,那也不打緊,我可以再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至於代價嘛,也不復雜,就是在這小丫頭的臉上劃一刀而已,以此類推。”

我皺著眉頭,表面上風平浪靜,心理其實已經打怵了。

這次阿意的事壓的我有些喘不過來氣,使我心煩意亂的不行,再加上這三天過來,野仙那邊只給我提供了人手卻沒給我提供辦法,所以直到上山之前,我都沒想出個好的對策,只知道拿神龍拐換秦詩詩,至於眼睛,我真的很難下決斷。

我不會看著肖依晗死,這是事實,可我也沒勇氣去當個瞎子,這也是事實。

“等會!”我見魏晨華滿臉的不耐煩,便轉移話題的問道,“我先問幾個問題可以嗎?”

“哦?”魏晨華挑了挑眉頭,“你說說看?”

我翻了個白眼,沒搭理這自作多情的貨,對著肖依晗問道:“肖依晗,如果我今天不救你,讓你死在這了,你會怎樣想?”

聽到我這話是問她的,肖依晗望著我的複雜眼神漸漸的有了些變化,沒過一會兒,就只剩下了滿眼的笑意。

只見她開口說道:“都好幾年了,你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可是你看看我,是不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呢?小黑,肖依晗早就死了,再死一次其實也無所謂了,我不怕,更不懼。”

“你的外債還上了嗎?”

我知道在現在的場合問這種問題不太合適,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因為我覺得,我倆永遠都不可能像其他錯付的舊人一樣,坐在咖啡館回味著人生。

說不定等會下了山,我們立馬就會分道揚鑣,這就是我們,完全不屬於一個世界的我們。

“女人嘛……”肖依晗苦笑了兩聲,無所謂的說道,“要麼清純的餓死,要麼浪蕩的撐死,而我身處的這個世界,不允許我選擇前者,自然就只能選擇後者了。”

像是想起了曾經的回憶,肖依晗有些恍惚:“趙思安是有家室的人,我跟他的那次是第一次,拿了五萬,但不是最後一次,還有那個追債的潘濤,他更闊綽,五次就免了我一半的外債……算了,這些個浪蕩史跟你說有什麼意義呢?現在的我比起瑪格麗特可是絲毫不差,小黑你說,我該不該死啊?”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不遠處的她。

說實話,她的話震撼了我,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曾經那個堅定不移想要走出去的純真女孩,會被命運擊垮,活成了上流社會的援交花,就和我們曾經討論過的茶花女一樣,她將自身代入,就再也沒有走出來。

我想不通為什麼,難道說就因為那三十萬的外債,能讓一隻驕傲的百靈鳥低下了頭,成了那些有錢人的玩物?

還是說,迫於這個世界無情的壓力,她太累了,選擇了妥協?

又或者說……是因為我?

我記得那時候我揹著她接陰活兒,結果特孃的撞大運跟華眾的小魂海打了一架,弄了一身的傷,也是因為這個,一向脾氣溫柔的肖依晗跟我吵了一架,我們的命運也因此發生了轉變。

她是因為我才選擇了這一步嗎?

不知不覺間,我的眼圈又紅了,我感覺我的胸口沉悶悶的,滿是酸澀,過往的那些回憶再一次如潮水般向我湧來,讓我有些喘不過來氣。

可就算是這樣,就算眼前的這個女人曾深深的欺騙了我一次,我還是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因為這次,她的長相、妝容、氣質,都在向我訴說著一個事實,一個現實到不能再現實的事實。

想到了這,我苦笑了一下,咬了咬牙,自言自語的說道:“是嗎,那就更不能讓你死了啊。”

說罷我剛抬起手,就被一旁的劉道長給攔了下來:“臥槽老黑,你要幹嘛?”

“還能幹嘛,贖罪,把我造的孽給平了!”

是的,這一刻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拿眼睛和魏晨華公平交換,把肖依晗換出來。

這是我欠她的,從幾年前的那場對話開始,我就欠她了,是我逼著她走出了這一步,是我毀了她的人生,那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一直都是我。

“小黑,聽我的,別救我了。”遠處的肖依晗見我這動作,可能是知道了我要幹什麼,連忙阻攔道,“你真以為你是神吶?什麼都因你而起?你太高估自己了!事到如今走到這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不怪任何人,也跟你沒關係!你讓我去死吧,我有些累了,正好讓這個大叔送我一程,免得我自殺下地獄……”

“我絕對不可能讓你死在這!”我大叫了一聲,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是真的做好了心理準備,這特孃的就是因果,狗屁的命運,無論怎樣說,這個女孩子的一生被人毀了,如果一定要找個始末原由,絕對跟我脫不開關係。

“老黑,你別衝動啊,咱們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你心裡不清楚嗎?你真就想要讓大家輸的一敗塗地,你對得起五族野仙嗎?”

“老弟,劉道長說的對,你先別衝動,咱們不能這麼從了魏晨華!”

我笑了,有些瘋癲,但我很冷靜,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無論如何,我不能讓肖依晗死在這,哪怕是以命換命。

當年有我在,我發誓了要保護你,現在我還在,就讓我再保護你一次吧!

想到了這,我一把掙脫了劉道長的阻攔,對著魏晨華喊道:“魏晨華,你要怎麼樣老子都從了你,今天肖依晗要是掉了半根頭髮,老子會讓山下的五族仙家,撕碎了你!”

說罷,一抹紅光,就向著我的眼睛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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