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惡(1 / 1)
“啊!”
那抹紅光略過,只是一瞬間,我就感覺到我的耳朵跟著耳鳴了起來。
我慘叫了一聲,下意識的捂住了我右眼框,那空空的,被人取走了裡面的東西。
我靠了,這股疼痛的感覺真的是操蛋,撕心裂肺簡直就是個笑話,我甚至覺得我的大腦都要跟著裂開了,疼得我渾身顫抖,使勁的捂著那隻空洞的眼眶,可還是擋不住鮮血的流出,弄的我滿手都是,黏糊糊的。
耳鳴聲還沒有停止,我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是一陣陣的嘶鳴,吵的我心亂如麻,只能努力的保持著清醒。
想到了這,我趕忙向褲兜掏去,那裡面有僅剩的兩粒傷丹。
臥槽了,明明就在兜裡,我怎麼拿不出來,臥槽了臥槽了,臥槽了!
我心裡煩的咬死,使勁的撕扯著我的褲兜,那裡面的小紙包就老老實實的放在那,可不知為何,我始終沒能拿出來。
突然,有人扶住了我,我轉頭一看,是我姐秦詩詩,她拿著粒藥丸一樣的東西塞進了我的嘴裡,我看的真切,是去年我給她的那粒傷丹。
傷丹入了嘴,進了食道,一股暖流傳遍我的四肢百骸,尤其是右眼那裡,疼痛感也跟著減輕了許多,至少沒那麼疼了。
又過了半分多鐘,耳鳴聲消退,我又聽到了周圍的聲音。
身旁的秦詩詩有些抽泣,可能是心疼我,為我而哭,我也哭了,是被疼哭的,而我身旁手上沾滿我鮮血還拿著我眼珠的劉道長,卻笑了,哈哈大笑的一步一步,走向了魏晨華的方向。
剛才動手的不是我,是劉辛民,在我正和魏晨華說話的那一瞬間,他偷襲了我,挖走了我一隻眼睛。
他是魏晨華那邊的人?為什麼?他不是蒼道長的徒弟嗎,為什麼他會和殺了師父的殺人兇手同流合汙?
“小黑,小黑!”遠處被捆綁著的肖依晗大喊著,把我喚回了現實。
說實話,此刻的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劉辛民這孫子早在我剛來哈市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後來又在蒼道長算命館裡知道了他是蒼道長之徒的身份,過去的一年裡,他還是我和可彤的直系老闆,我一直把他當成我的兄弟看待。
而現在,我的兄弟親手挖了我的眼睛,要置我於死地!
“紅姐,劉辛民反水了,你和可彤八哥快上來幫忙,讓其餘人別亂動,等我口令,待會魏晨華放了肖依晗,立馬就把這些人宰了!”
我在心裡叫了一聲,很快就得到了關偆紅的回應:“你堅持住,我來了,我來了!”
關偆紅和我心意相通,感受到了我的痛苦,她也沒二話,拼盡全力朝著山上就衝了過來。
沒過十五秒,一道火紅的身影就竄入了我的身體,隨後關偆紅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幫你抑制住眼睛的痛感,有傷丹幫忙,暫時還能撐一會。”
我點了點頭,鬆開了捂著右眼的手,用僅剩的左眼打量著遠處的幾人。
魏晨華見劉辛民過來了,嘿嘿一笑,和禪塗往兩邊挪了挪,把最中間的位置讓給了劉辛民,還順手遞給了劉辛民一個冷藏盒。
劉辛民輕嗯了一聲,不慌不忙的將我的眼睛放在了冷藏盒裡,又接過了禪塗遞來的溼巾,仔細的擦著自己的雙手:“唉,終於演完了,這一場戲,可真是累死我了。”
如果按照以往我的性格,我可能會崩潰,可是現在的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同伴朋友倒下的我知道,無論如何,我不能倒,我不能讓這一場燎原大火肆無忌憚的燒下去。
於是我安慰了秦詩詩兩句,又跟肖依晗示意我沒事以後,這才冷聲問道:“劉辛民,你才是背後主謀,對麼?”
劉辛民見我這樣,有點不太滿意:“嘖嘖嘖,我還以為你會很驚訝很不敢相信呢,這反應有點出乎我意料啊,挖了你一隻眼睛,你還能這麼平平淡淡的,成長了不少啊,老黑!”
“別叫我老黑,否則我下半輩子都不想用這個綽號了。”我摸了摸兜,終於又掏出了一粒傷丹塞進了嘴裡,繼續壓制著那種刻入骨髓的疼痛感,“魏晨華之前說華眾沒死,那是不是說,華眾還分出來了一部分魂魄放在了你身上,就好像當年的雙格鬼煞一樣,對麼?”
劉辛民搖了搖頭,也沒怎麼在意我的反對,還是自顧自的稱呼著:“老黑啊,華眾死了,死的透透的,永遠都不可能再活過來了,之前魏晨華跟你們說華眾沒死是我們商量好了要混淆是非的,真正還活著的,是華宿星。”
華宿星?華宿星不是華眾嗎,怎麼華眾死了華宿星沒死?
一時間,我又覺得我腦袋不夠用了,只能冷著臉瞪著他,等著他的答覆。
“哈哈哈哈。”見我這種反應,好像終於隨了劉辛民的心願,讓他很是開心,“念在你我這幾年兄弟的情義上,老黑,我好好給你解解惑,讓你和你身後的五族都明白明白,你們輸的有多徹底。”
“哦?”我問道,“那你講講唄,怎麼個華宿星沒死,華眾死了的?”
劉辛民擦乾淨了手,從兜裡掏出了包煙,點上了一根後,緩緩的說道:“不著急,我今天也沒啥急事,等等可彤和八哥,一起聽故事才精彩,不是麼?”
聽他這麼說,我便也點了點頭,可彤來了正好,等會萬一真打起來了,道行最高的可彤能橫著走。
可是我也有些奇怪,為什麼這劉辛民一點也不怕我們的人上來呢,這麼多年電視劇電影都白看了啊,反派死於狂妄自大和話多的道理,他是一點也不顧及啊。
能讓他如此囂張的原因,只有兩種可能,一,他是真的有這個囂張的資本,二,他就是單純的狂妄自大。
可如果說他是後者,我不太相信,畢竟過去那個天衣無縫的劉辛民在我們身邊小心謹慎的飾演一個好人,能騙過我們所有人的眼睛,完全就是靠他自己的謹小慎微,而現在,眼瞅著要得手了,他怎麼可能飄了呢?
那就是說,他有這狂妄自大的資本,在哪呢?靠他和魏晨華禪塗這點道行?下面藏著的五族主力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單挑他仨吧?
沒過一會兒,高可彤就趕了上來,我也就沒再胡思亂想了,事已至此,劉辛民的背叛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我和高可彤這兩個僅剩不多的燎原大火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垮。
見到我真的被挖出了一隻眼睛,高可彤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只見她一臉複雜的望向了劉辛民,一字一句的說道:“大民,當我們全都瞎了眼,沒看出來你是誰,不過這筆賬我記下了,你最好有辦法逃掉,否則等會我一定把你的腦袋摘下來,祭奠我五族。”
“哈哈哈。”劉辛民大笑著,絲毫沒把高可彤的話放在心上,“好說好說,我要是被你們抓到,都不用可彤你親自動手,我自己就把腦袋摘下來給你們當尿壺。時間也不早了,我的耐心也不是無限的,該聊聊正事了,等會裝完犢子,我還要忙活下一步呢。”
我摸了摸高可彤的頭,安慰了她兩句,這才對著劉辛民問道:“現在這個局面,劉辛民,你已經得手了,把肖依晗放回來吧,讓這些無辜人離開。”
可劉辛民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抱歉啊老黑,恐怕不行,你也知道我挖你眼睛是為了什麼,真的是浮羅眼嗎?肯定不是啊,只是個萬全之策,想讓你無法開啟浮羅眼罷了,真正的浮羅眼,不還在你的靈魂深處呢麼,你把那個給我,肖依晗才有機會活下去。”
“孫茂林,你別信他的鬼話了行嗎,我求求你,你不要再管我了。”聽到劉辛民的威脅,肖依晗的反應很激動,“不要再為了我做那些沒有意義的犧牲了,我不值得,你要是還念在咱們曾相處過一場的情分上,就走吧,帶著秦詩詩離開!”
“不可能的。”對她,我還是儘量的語氣平靜,“今天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肖依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如果曾幾何時,因為我,你的人生軌跡變了,那現在,我寧願再努力一次,給你一個活下去的希望,你該擁有更好的生活,你不是瑪格麗特,我也不是阿爾芒。”
是啊,她沒像小說《茶花女》裡的瑪格麗特一樣,鬱鬱而終,我也沒像阿爾芒一樣,等她死了才姍姍而遲的後悔,既然一切都還有希望,為什麼要放棄呢?
就因為這個世界無數次把我們的自尊揉碎,讓我們直不起腰嗎,可至少,我們都還活著,都還有機會重新站起來,憑什麼就這麼放棄了?
見我如此,肖依晗笑了,甚至還呵呵呵的笑出了聲,良久,她才說了句:“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自嘲一笑,也從兜裡掏出了根菸,點上猛吸了一口,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詩詩高可彤,以及剛剛從可彤身上出來的常八諾,轉頭對著劉辛民問道:“那就等會再說肖依晗,先說說你是怎麼回事吧,你為什麼會反水,又是從什麼時候反水的?”
“這和我說的華宿星還活著是一碼事。”劉辛民怡然自得的從一旁箱子裡掏出了瓶紅牛,開啟喝了幾口後,說道,“華宿星不只有華眾一人,準確來說,我也是華宿星!”
原來,當年的華宿星帶領惡鬼跳輪迴井投胎的時候,沒有得償所願,可能是因為他自身殺業太重,又可能是災劫降世,反正無論哪個原因,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他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了。
可話又說回來,這華宿星魂飛魄散的地方是哪啊?
那是輪迴井,三界生靈投胎的地方,與其說他是魂飛魄散了,倒不如說,這大哥是批次生產了,因為這大哥的魂魄散成了無數份,就好像投毒一般,鑽進了來來往往轉世的魂魄之中,隨著他們一起投胎了。
所以準確來說,從那以後到現在出生的生靈裡,不能說全部,至少隔三差五就有摻雜華宿星魂魄的人或動物出生,理論上來說,他們都可以稱得上是華宿星。
可既然這樣,華眾又是從哪來的呢?劉辛民又是咋回事呢?
這裡就要講到魂魄的三魂七魄了。
記得前文中我也提到過,三魂分別為胎光、爽靈、幽精,也就是天魂地魂人魂,而七魄分別為屍狗、伏矢、雀陰、吞賤、非毒、除穢、臭肺,其中,三魂中的爽靈就是負責掌管記憶和思考的。
而華宿星的爽靈散開後,分成了兩股,小的那股摻雜進了某個魂魄中,先投胎來到了人世,成為了二皮匠家的李寒,也就是後來的華眾。
至於大的那股,比華眾慢了一步,再加上輪迴井的時間機制,活生生的晚了好幾十年才投胎成人,成為了如今的道子劉辛民。
換句話說,劉辛民不是反水了,而是打出生開始,就是華宿星,比華眾更有資格稱得上是華宿星,因為那些華宿星的記憶,大部分都在他這呢。
“所以,你自始至終都不是好人對嗎?”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理反倒沒有那麼多的失望了,因為比起叛變,他這更應該說成是臥底。
“對呀,真正想上天的那個,是我。這盤燎原大火的棋局裡,華眾不是下棋之人,只是個棋子而已,背後真正下棋的,也是我。於是華眾拼盡一生為我鋪路,甚至把自己的生死都算在了其中,要不然,就憑咱們的可彤妹子,怎麼可能殺的了華眾?他只是知道自己這粒棋子沒有意義了,才故意賣破綻求死罷了。”
說到這,劉辛民大笑了兩聲,繼續說道:“華眾給你們留了多大的線索,你們不知道嗎?華眾華眾,反過來讀,眾華,一眾華宿星之一啊,傻老黑!”
一滴冷汗從我的額頭流下,和我眼眶旁邊的血痕混合在了一起,有些難受,還有點疼,可是這些,又怎麼可能比得上我心裡受到的打擊呢?
我原本以為,華眾就是華宿星,就是燎原大火,可是現在,隨著劉辛民的講解,我明白了,原來華眾只是華宿星的一部分,也只是燎原大火的一部分。
真正的燎原大火,是劉辛民。
不,不對,真正的燎原大火,應該是那些沒有華宿星記憶卻擁有華宿星魂魄的生靈,他們就好像靈魂深處被種上了一顆種子,一顆名為惡的種子,雖然可能一生都不會開花結果,但只要稍微有個契機,他們就會瘋狂的成長,成為人心,成為大惡。
換句話說,燎原大火,不就是人心麼?
那這樣的燎原大火,我們怎麼滅?就算我們能降妖除魔,我們又怎麼降得住人心中的妖魔呢?
“看樣子你是猜出來了?”劉辛民見到我如此反應,笑道,“不錯,華宿星魂飛魄散的很有意義,現在這個世界上,你知道華眾,知道我,可你知道他們嗎?你知道他們誰是華宿星嗎?你不過就是個小人物罷了,怎麼可能滅的掉燎原大火呢?”
“那你呢?”我心裡有個問題想不通,便打斷了他繼續問道,“你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華眾是為了重返天界見女仙,你也是嗎?”
劉辛民接過了神龍拐,輕輕的撫摸著拐身,對我說道:“野仙們跟你講的那個華宿星的故事,你是一點也沒聽懂啊,罷了罷了,誰讓咱們是兄弟呢,我就重新給你解釋解釋。當年剛被貶到冥幽境的華宿星,確實是想回到天上,可是後來,他吞食了太多的惡鬼了,心中的想法也就神不知鬼不覺的發生了改變。現在,我心裡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報仇!”
話說到這裡,劉辛民的表情一瞬間就變的極為冰冷,完全和我印象中的大民分離了開,讓我再也沒法把他和曾經跟我並肩戰鬥的劉道長聯想到一起了:“曾經,天界因為我有七情,把我貶下了凡,廢了我仙身,碎了我的道,現在,我要拿著這把鑰匙,捅碎了三界,放出冥幽境的惡鬼,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們知道知道,他們當年做了個多麼錯誤的決定。”
“你瘋了嗎?”也不知道為什麼,見劉辛民這樣,我也就沒什麼害怕和忌憚了,自顧自的把我想說的都說了出來,“如果這話是魏晨華、是華眾說的也就算了,可你是劉辛民吶,你跟了蒼道長那麼多年,又跟了老狐狸好幾年,難道就沒學到什麼嗎,就算這些都不去談,你是不知道戊汶路的女鬼啊,還是不知道那天台上的鬼煞江池淑?你要為了一己私慾,讓這本就是一潭死水的人間,更苦嗎?”
“你懂個屁啊,你覺得他們苦嗎?那不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嗎?我想要報仇,那自然不會在乎別人,全當是轟轟烈烈的來一場狂歡了。換句話說,人間亂了,天界會怎麼樣呢?那些個高高在上的畜牲們,沒了人間香火供奉,我看他們還怎麼活的滋潤!”
可能是說的興起了,劉辛民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將指尖血塗抹在了神龍拐上,那原本應該變成白玉材質的神龍拐,竟然開始發黑了,越來越黑,直至黑不透體。
只見劉辛民反手把神龍拐的拐尖對準了一旁肖依晗的喉嚨,笑道:“老黑,雖說我道行稀疏,比不過華眾,也沒有什麼浮羅氣,可我還是得要你的眼睛,怎麼樣,拿一隻眼睛換你前女友的性命,是不是很值當啊,哈哈哈哈,來做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