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認賭服輸(1 / 1)
三人盯著的,正是夕陽之家門前的玻璃。
剛靠近時,三人還尋思這春寒時節,於嘉怎麼把門拆了,可離近一看,並不是拆了門,而是有一面透明的牆!
於嘉作揖道:“大人,這是夕陽裡第四處作坊生產的,名為玻璃,可以擋風,還不擋視線。這剛生產幾天,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
“奇人啊!奇人!”
那江平,再一次對舉起了大拇指,由心而發的佩服於嘉,這根本不是人類的腦袋呀。
而那十幾個秀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將目光鎖定了於嘉。
而站在後排的田賀寶,再一次被於嘉重新整理了認知,十七歲,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頭腦,能想出這樣新奇的東西?
“大郎,我可否參觀一下你的玻璃作坊?”
“當然可以!”
於嘉安排滿劉氏和滿新雨,在屋子裡忙活飯食後,帶著眾人,來到了滿家,也就是現在的玻璃作坊。
玻璃作坊內,幾十個壯漢,光著大膀子,都在各自的崗位製造著玻璃,灌沙、攪拌、燒製、冷卻、二次回爐、盛入模具、擀平……
於嘉也不怕別人偷學手藝,簡簡單單說一遍,不可能有人記住,除非他也有這個財力,還得有這個毅力,才能同樣研究出來。
江平、途安、陳登三人,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飯還沒有做好,於嘉便帶著眾人,將夕陽裡參觀了一遍。
鉛筆作坊、香皂作坊、鐵匠鋪、玻璃作坊、自動灌溉田、蓄水池、洋井、河卵石三合土馬路、排水溝……
一套程式下來,那田賀寶的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
原來,小丑竟是他自己!
然而,他依舊不認輸。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他認為這些都是小聰明,隨便找一個匠師,給他人力財力,誰也都能研究出來。
誰是英雄誰是狗熊,還要看學習。
於嘉看了一眼天,算了算,滿劉氏和滿新雨差不多將酒菜備好了,便停下腳步,對江平作揖說:“大人,眾位,咱們去寒舍痛飲一番!”
回到家,一桌酒席已經備好。
眾人脫下鞋子,換上拖鞋,前後地進入屋子,又將樓上樓下參觀了一番,這才才進入了飯堂。
那飯堂,最多可以容納二十人,眾人坐著也不怎麼擠,江平還向那些秀才介紹著,於嘉家中的馬桶和浴缸,更讓眾人羨慕得不行。
酒過三巡,於嘉跟隨眾人離開了夕陽之家。
眾人來到夕陽裡的村口,見有一塊大石頭,江平疑惑地問:“大郎,夕陽裡建設如此完美,這石頭為什麼不挪開呢?”
於嘉恭敬地說:“大人,學生想用這塊石頭做一個地標,之前,想請大人為夕陽裡提幾個字,但大人勞務繁忙,學生也沒好意思開口。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大人在此,可否給夕陽裡題幾個字呢?”
“好說!”
江平很爽快便答應了下來。
這事兒都不用求,夕陽裡建設得如此之好,換做任何一個知縣,題幾個字還是能給的。
如果知府大人賞光,真來了這裡,看見這塊巨石上的字,說不定,還會表揚他兩句!
陳登從馬車上取下毛筆,磨了墨,江平抬手,龍飛鳳舞寫出了幾個大字,“遷安第一里——遷安知縣,江平,字達仲,書”!
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就有石匠。於嘉回頭叮囑此人,將字雕刻出來,並且刷上紅色顏料。
得到了知縣的肯定,夕陽裡百姓們也是高興得不行,紛紛跪下,以示感謝。
隨後,眾人上了馬車。
於嘉的白馬還在縣府,得去騎回來。
一路上,江平成了復讀機,不停地誇讚著於嘉的才智,一遍遍叮囑道:“大郎,你一定要好好讀書!那北京府馬上就要興建紫禁城、永樂大鐘和天壇,將來必然成為都城!有朝一日,若你進士及第,說不定會進入工部,參與修建北京城啊!”
途安也附和道:“到時候青雲直上,別忘了兄弟幾個!”
陳登醉醺醺地也說:“大郎是個難得的孩子,哪會忘了我們?將來,他必然是登閣拜相之人,我們都要跟他沾光啊!”
於嘉抱拳作揖,笑著說:“當然,一路走來,我所有的師長,所有對我有恩的人,我都不可能忘!若是我進士及第,先替幾位大人美言幾句!”
哈哈哈!
四人說完,又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
最前面的馬車中,唯獨田賀寶,見於嘉一個小輩,和三位大人沒大沒小,又臉紅脖子粗地喘起氣來。
人啊,喝多了酒就願意幻想。
於嘉很喜歡酣然大笑的感覺,笑得灑脫,不用摻雜太多的心思。
到了遷安縣,於嘉告別眾人,從僕人手中接回了馬繩。
眾人沒有離開,而是趁著醉意,去縣裡最大的成衣鋪,買了一件淡黃色花裙,又買了兩朵絨花,足足花了六十錢,送給了田賀寶。
那田賀寶咬緊了牙,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可江平、途安、陳登三人都在,他也不好賴賬,只得尷尬地套上了那裙子。
套得有些費勁,好多地方都撐開了線。
江平上前,將兩朵絨花插在了田賀寶的頭上,醉醺醺地笑著:“萱寧啊!別說你這麼打扮,還真挺漂亮!”
咯吱咯吱!
田賀寶牙咬得咔咔直響,憤怒地盯著於嘉:“潑皮,你是佔了人多的便宜,一人一個想法,六百多人六百多個建議,自然比我一人造的要好!雖然我輸了,但我不服你!”
行了!
途安拍了拍田賀寶的肩膀,笑道:“萱寧,願賭服輸啊!咱們去青樓門前,看你跳上一舞!”
陳登送上去一個手帕,強忍著笑說:“小娘子都拿著這個,你也拿著,別忘了說——客官,來呀~”
哈哈哈!
十幾位秀才,興致勃勃。
讀了這麼多年書,還真就沒見過秀才穿裙子跳舞,還要在人最多的地方跳,此時,都期待得不行。
哼!
田賀寶用力一跺腳,眼睛紅了紅,轉身大搖大擺地跑了出去,一邊跑還一邊吼道:“來吧,我不要臉了!”
哈哈哈!
眾人大笑著追了上去。
不一時,眾人來到了縣青樓門前。
正值黃昏,街道上人來人往。
那回頭率才叫個高,有人看著田賀寶,撞到了菜農的攤子裡,有人抱著孩子,捂住了孩子的眼睛,還有人指指點點,有說有笑地談論著這一幕。
甚至,街邊玩耍的小女孩,站在原地都不敢動了,被田賀寶的打扮,嚇得嚎啕大哭。
不一時,青樓門前,被傍晚遛彎的百姓,圍的裡三層外三層。
更有甚者,將眾人認了出來。
百姓們跪拜知縣大人,江平讓眾人起身,一起看田賀寶的表演。
那青樓的老鴇、棍夫、小娘子們,還有那些尋歡作樂的公子們,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田賀寶僵硬的跳著舞,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大家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我是大傻子!”
哈哈哈!
在這個時代,百姓們娛樂生活是很匱乏的,而這一幕,自然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笑柄。
但知縣大人也跟著玩,遷安縣的百姓,只是談論這個事,並不是在嘲笑田賀寶,反而覺得大丈夫應當如此,受得了胯下之辱,才能知恥後勇。
極其好面子的田賀寶,此時,心裡已經埋下了種子,之後的賭局,他一定要贏,一定要報仇。
於嘉回到夕陽裡,已經日落西山了。
這時代的酒,沒什麼度數,再說,他酒量本來就不錯,此時也醒了酒,便拿出卷子,點燃燭火,坐在窗邊閱了起來。
江平出的卷子,都是模擬鄉試押的題,還有歷年鄉試,淘汰秀才最多的“大招”題改編而來,自然比院試刁難得多。
但鄉試不同於院試,知縣這一級官吏,是沒有機會出題的。
整個北直隸,九府二州所有的秀才一起考,考卷是由各府的知府、知府僉事、通判、同知、主簿等官員出題,再提交北直隸的“行在禮部”審閱,禮部官員們,節選各府各州的題,綜合後,統一製作考卷。
知縣、師爺、縣學的先生、私塾的先生們,只能替自己的學生押題,如果押中了,那他們的學生們就賺到了。
於嘉看著這張卷子,無奈的看了一眼夜空,這想不掉頭髮都難呀!
先不談策論、表判、八股文,就說簡簡單單的經貼題,就已經達到前面兩個字,後面一個字,中間大部分空白了。
而表判的案件,則是五花八門,什麼小姨子和姐夫通姦,殺了親姐姐,養狗場主人死去,問哪條狗咬的。
基本上,都是離奇案件。
策論倒是好說,提一些建議,擁有著後世的記憶和所見所聞,這一項很簡單,無非要在意行文順序,字型和斷句字。
而八股文,江平直接就不當人啊!
這卷子,比院試八股文那個“乎”,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是一個字——“貳”!
這要怎麼答?
江平為了讓大家百毒不侵,可真是煞費苦心呀!
寫完經貼題,就已經很晚了。
四個作坊也都滅了燈,百姓們都回家休息了。
於嘉便收好卷子,也躺上了床,摟著滿新雨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