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出言不遜(1 / 1)
於嘉聽見這個音調,便知來者不善,轉過身才發現,說話之人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順天府京城華清池的少掌櫃,尚軒!
而他身邊跟著一個人,便是他的表兄,視於嘉為死敵的秦雲。
尚軒考過了舉人,可因為得罪了夏侯瑛的緣故,半年來,無論找順天府的誰,花多少錢,都當不上官,心裡不僅對夏侯瑛充滿了怨恨,對於嘉也是恨得牙直癢癢。
“於解元,你不是當上知縣了麼?還能讓一個店小二這般數落?我不瞭解你,這事兒如果放在我身上,我忍不了。”
這話說的,明顯就是在嘲諷他。
一聽於嘉是知縣,那罵人的店小二雖說是京師的人,可也不願意惹官,若是挨頓揍還不能還手,只能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尚軒上下打量了夏侯瑛一眼,昂著頭自豪地說:“夏侯小姐,是不是沒地方住啊?我和表兄在這裡有間房,雖不是天字號,但也是地字號,總比睡街上強。如果小姐不嫌棄,可以上去與我們同住!”
這話聽著沒有問題,可夏侯瑛聽著卻不是滋味兒,拉著於嘉的胳膊,沒好氣地白了眼尚軒:“你混賬,竟然說出如此下流的話來!”
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多都是找不到房的舉人,都對於嘉幾人產生了一絲憐憫。
秦雲這次是當表弟的書童,隨他來京師見見世面的,他並沒有考過舉人,只登上了副榜第一名,並沒有參加會試的資格。
“潑皮,你還真就不如我表弟,就是狗屎運好!遇到的機會也好!此時,你連一間房都找不到,還連累夏侯小姐幹嘛呢?”
夏侯瑛是個暴脾氣,說自己可以,說心上人不行,抓著於嘉衣袖的小手攥得死死的。
然而,她也並非胸大無腦,也知道人在外,和氣為先,不能隨便出手打人,再影響了於嘉的前途,便嚥下口氣說:“大官人,不要和這兩個潑皮置氣,我不怕沒有地方住,大不了就在酒肆桌子上睡幾夜,咱們走吧!”
李剛、途安、陳登也點了點頭。
陳登眯著眼睛,冷冷地瞪著秦雲,勾起嘴角說:“秦雲,你家搬到了盧龍縣是不是?咱們來日方長……”
嗯?
秦雲剛想挑釁於嘉,但被陳登一句話噎了回去,他和這個陳登打過很多次交道,每次對鄰里惡作劇被告上縣衙,刑名師爺陳登都會打的十大板,都給他打出心理陰影了。
這時,尚軒上前,一本正經地說:“夏侯小姐,你誤解我的好意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受委屈。你看這潑皮,藉著你父親的關係才當的知縣,他不感恩戴德,反而帶你受苦,連間房都找不到。我可以將床給你,我和表弟睡地上。”
尚軒自從知道了夏侯瑛的身份,也喜歡上了這個姑娘,他最開始就不喜歡孫靜,無非是想利用孫安的關係,透過鄉試之後弄個官兒當。
誰知,江韻閣隨父親敬了回酒,徹底給自己的前途敬沒了,自從於嘉走後,這半年來,他一直都在找機會討好夏侯瑛。
可是吧,夏侯瑛正經看都不看他一眼,每天拿著一首詩和一首詞,走到哪都炫耀是她未來相公給她的定情信物,這樣一來,尚軒這衣食無憂的富家公子,越來越想得到夏侯瑛這個姑娘。
夏侯瑛眼神故意偏向一邊,說:“多謝尚公子好意,官人沒有地方住,我便與他一起睡馬路,請公子言語莊重一些!”
唉!
尚軒見夏侯瑛死心塌地,又看了看於嘉的臉,強壓著心底的憤怒,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潑皮,會抱大腿是不一樣啊!那你找吧,我回去休息了。”
話語落下,尚軒剛轉身,便被於嘉抬手扣住了肩膀。
“你剛才說什麼?說誰抱大腿?說我抱誰的大腿?”
嗯?
尚軒被抓肩膀,也是一點不服,轉回頭來,剛想說話,於嘉巴掌就揚了上來,將他打倒在地。
隨即,又抬起一腳,悶在了尚軒的嘴上,直接幹掉了一顆牙。
要說之前的話,完全是情敵在討好他未婚妻,爭奪女人之事,在大丈夫面前都是浮雲,出手必被人取笑。
然而,最後一句話不同,那抱大腿,不僅汙衊了他自己,還汙衊了身後的姑娘。
當著這麼多圍觀的人,說沒過門的大姑娘就讓人抱大腿,再不出手就說不過去了。
“今天,我就封上你這張臭嘴!”
誰知,於嘉剛想上前,李剛、途安,陳登便拉住了於嘉。
然而,三人敢拉他,但不敢拉夏侯瑛啊!
那夏侯瑛雖是個嬌弱女子,但父親是行在兵部侍郎,也有些伸手,快步上前,一腳一腳踹著尚軒的頭。
“我讓你嘴臭!我讓你嘴臭!”
眼看著打起來了,其他找不到客棧住的舉人都圍了上來,將幾人圍得嚴嚴實實,但令人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上前拉架,只是控制著秦雲,看著夏侯瑛拳拳到肉地毆打著尚軒。
尚軒被於嘉給打蒙圈了,半晌沒反應過來,抱著頭滿地打滾。
又踹了十幾腳,夏侯瑛才整理了一下衣裝,喘了兩口粗氣,挽著於嘉胳膊美美笑道:“本小姐多久沒動過手了,整天學刺繡,手都癢癢了!也感謝你這句抱大腿呀,讓我重新施展了才華!”
呃……
尚軒迷迷糊糊的坐起來,吐了一口血,連帶地吐出了一顆牙,捂著腫起的嘴和被夏侯瑛踢黑的眼眶說:“你們欺人太甚,我要去告官!於大郎,我要讓你取消會試資格!”
也是趕巧,抽調下來維持秩序的錦衣衛,帶著一隊兵士正好在此路過,聽見打鬥聲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兒?天子腳下,竟敢當街鬥毆?給我抓起……”
還沒等那錦衣衛說完,於嘉躬身作揖,掏出來鄭和送給他的玉佩,還有自己的牙牌,躬身作揖:“這位大人,我是永平府夕陽知縣於嘉,這潑皮當街言語非禮我娘子,一時沒忍住,才動手打了他。”
哦?
那錦衣衛看了看牙牌,又看了看玉佩,吃驚地抬起了頭來:“大郎!”
嗯?
面前的人,於嘉有些印象。
忽然,於嘉也笑了起來,說:“原來是你,兄臺,上防城之戰一別,多日不見了!”
這個錦衣衛,就是鄭和視察夕陽裡的時候,跟隨而來的五個錦衣衛之一,只不過於嘉不知道此人的姓名。
那錦衣衛回頭,瞄了眼尚軒,左右看了看圍觀的舉人們,高聲道:“這不屬於百姓互毆,打人者是知縣,對與錯,應該列出文書發回永平府,列入三年一次的官吏考核。你們看得清清楚楚,是誰的錯?”
那些舉人想都沒想,同時將手指指向了尚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或許,尚軒只是一句口頭禪,因為燕雲十六州在元之前是金朝,金之前是遼朝,民風要開放一些,這話老百姓之間也常說,比如,嫉妒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用上軟骨頭、抱大腿這些詞。
可南方不同,元之是南宋,女子三貞九烈文化深深影響著這裡,抱大腿三個字,對比後世東北話那句“你瞅啥”也毫不遜色,圍觀的舉人大多數都是南方人,也都認為尚軒該捱揍。
那錦衣衛拉起尚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注意說話,言語有時候比槍炮還要傷人,你的揍捱得不冤,找醫館治一下吧。他我帶走了,送與府衙,府尹會撰寫文書發往永平府的。”
簡簡單單一句應付,就完事兒了?
尚軒也不是傻,抱大腿他是故意說的,目的就是讓於嘉打他,以傷敵一千自損兩千的方法,狀告於嘉欺壓百姓,取消他會試的資格。
然而,話還沒說完呢,就被簡簡單單一句應付推掉了……
此時,尚軒心中五味雜陳,白捱打了一頓不說,當事人還被錦衣衛帶走了,這想告都沒地方告去啊!
“潑皮,來日方長!”
尚軒吐了一口血,捂著流血的嘴唇,同秦雲一起,轉頭便走進了悅來客棧。
那錦衣衛找了一家酒肆,安排於嘉幾人吃了頓飯,但那錦衣衛沒向於嘉說出姓名,也沒交代職務,估計是這個行業的規矩。
於嘉剛開始還以為,在上防城之戰時,保護鄭和的那些錦衣衛都是指揮使呢,弄了半天,當朝指揮使就一人,名叫紀綱,正三品,是個非常狠的角色!
簡單的吃了口飯,那錦衣衛將於嘉幾人送到了鄭府,交給了鄭和的義姐宋蓮心那裡,這才離開。
聽說,宋蓮心是罪將之女,被徐皇后收為了義女,為了救燕王,當時不得以委身北平布政使胡誠,胡誠死後,一直跟隨鄭和,照顧鄭和起居,但這些都是街角的流言,真實性有待考究。
於嘉幾人,作揖謝禮。
那宋蓮心讓丫鬟、僕人給幾人安排了房間,而後說:“你就是夕陽大郎?我弟臨走前說了,待你進京會試,就讓你住在這府上,好好溫習一下,不必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