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九槍（1 / 1）
唐三終於從因果反噬中掙脫。
但他的氣息已衰弱至極，神軀遍佈裂痕，神格搖搖欲墜。
他抬起頭，望向霍雨浩。
那雙眼睛，此刻已徹底失去理智。
只有瘋狂。
無盡的瘋狂！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唐三嘶聲低笑，“你太小看我了，霍雨浩！”
“真的太小看我了！”
唐三雙臂張開，周身血光驟然暴漲！
殘存的殺戮法則如同被抽乾了最後一滴養分，瘋狂湧入他的體內，與他的神王本源融合爆發。
然後，轟然展開！
無邊血海，自他腳下蔓延！
那血海之廣，一眼望不到邊際。
海水不是水，是血！
是無數生靈的鮮血凝成蘊含著無盡殺戮與怨念的深淵。
血海中沉浮著無數虛影。
那是被他吞噬的神祇，被他奴役的神魂，被他屠戮的生靈。
他們在血海中哀嚎、掙扎、詛咒，卻永遠無法掙脫，只能永世沉淪。
此刻，這些虛影全部伸出慘白的手臂，抓向那道金光繚繞的身影，試圖將他也拖入這煉獄。
“血海修羅域！”唐三立於血海中央狂笑，“我研究了萬年的最終領域！在這裡，我就是規則！我就是主宰！誰也殺不了我！”
霍雨浩抬眸。
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血海，望著那些哀嚎掙扎的冤魂，望著血海中央那個已徹底瘋狂的身影。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永凍之域。”
無邊寒冰從血海蔓延！
那寒冰不是尋常的冰，是法則的具現，是極北之地萬年冰雪的意志，是雪帝，冰帝留給他的饋贈。
還有銀龍王的元素法則掌控！
寒冰與血海在虛空中悍然碰撞！
血海沸騰，冰層崩裂，兩種極致的力量瘋狂廝殺，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霍雨浩抬手。
第二道法則落下。
“光明神國。”
金光自他身後綻放，化作一座巍峨的神國虛影。
神國中，無數聖潔的身影垂眸，無數祈願者的信仰之力化作實質，如同億萬縷金線，匯入他的體內。
光明神國降臨的瞬間，那些血海中的冤魂齊齊抬頭！
他們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光。
那是希望的光。
是救贖的光。
是沉淪萬年之後，終於等來的解脫之光。
“去吧，”霍雨浩說，聲音穿透血海，落入每一個冤魂耳中，“你們自由了。”
光明神國中，無數光之羽翼飄落，輕柔地接住那些掙扎的冤魂。
冤魂們在觸碰到羽翼的瞬間，眼中的血色褪去，空洞被填滿，猙獰化作釋然。
他們回頭，最後看了唐三一眼。
那一眼中，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比怨恨更讓唐三恐懼的東西，悲憫。
“謝謝。”
不知是誰先開口。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謝謝。”
“謝謝。”
“謝謝。”
億萬冤魂，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齊聲向著那道金光繚繞的身影，道出最後的謝意。
然後，他們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光明神國之中。
血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
唐三僵立在原地，望著那片正在迅速縮小的血海。
他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領域，正在崩潰。
他的規則，正在被瓦解。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那道金光，一點一點抹去。
霍雨浩踏前一步。
永凍之域與光明神國在他身後重疊交融，寒冰與金光交織成一幅壯麗的畫卷。
他抬起弒神槍，槍尖直指唐三眉心，“你的領域，撐不住了。”
唐三望著那道金光繚繞的身影，望著那柄指向自己眉心的長槍，望著這片正在徹底崩塌的神界。
他忽然笑了。
“霍雨浩，”唐三說，聲音沙啞如砂紙，“你說得對。”
“我走錯了路。”
“但——！”
他猛然抬頭，血紅的眼眸中迸發出最後的瘋狂！
“我不會認輸！”
“絕不會——認輸！！”
修羅魔劍燃燒！
他殘存的神格、神魂、神軀，全部化作燃料，注入這最後一劍！
他要同歸於盡！
霍雨浩沒有退。
他迎著那柄燃燒一切的修羅魔劍，迎著一個神王最後的瘋狂，迎著他命中註定的終局，刺出了三尖兩刃槍。
第一槍，弒神體。
槍芒直取唐三眉心！
那是神王本源的核心，是神軀的根基所在。
槍至中途，槍身嗡鳴，彷彿與天地共鳴，引動萬古法則，匯聚於一點！
唐三想擋！然而擋不住！
然而這一槍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
那不僅僅是神力，不僅僅是法則，那是霍雨浩對“神體”二字最根本的解讀。
神之所以為神，靠的是與天地同壽的軀殼，靠的是堅不可摧的根基。
那麼，崩其根基，破其軀殼。
神，便不再是神。
槍芒穿過魔劍的劍鋒，穿過唐三週身的血光，穿過那層護持了他萬年的神王領域，精準地落在他的眉心！
唐三眉心驟然崩裂！
一道細小的裂紋，自他額間蔓延開來。
神血順著裂紋滲出，滴落虛空。
他踉蹌後退半步，頭髮凌亂。
第二槍，弒神魂。
槍芒再至！
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軀殼，而是那寄居其中的神魂。
神魂是神明的根本，是意識與記憶的載體，是歷經萬劫而不滅的存在。
但這一槍，專門弒魂！
唐三瞳孔猛縮！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剝離、碾碎！
那是比任何肉身痛苦都更可怕的折磨，就像看著自己，被一片一片，撕成碎片。
“啊！”
他慘叫！
第三槍，弒神格。
槍芒無視他的慘叫，無視他的掙扎，徑直刺向那道已遍佈裂痕的神格核心。
神格是神明的權柄，是掌控法則的憑證，是立於眾生之上的根基。
崩其神格，神位便蕩然無存。
“轟！”
神格劇烈震顫！
唐三的神軀開始崩解，左臂化作光點消散，右肩塌陷，胸口洞穿！
他跪倒在虛空之中。
第四槍，弒法則。
槍芒穿透他的神軀，直指那與他融為一體的殺戮法則。
殺戮法則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與修羅神位繫結的根本。
但此刻，這道法則正在被剝離，被瓦解，被徹底碾碎！
唐三感到自己正在變弱。
前所未有的變弱。
就像一條江河，失去了源頭，正在迅速乾涸。
第五槍，弒因果。
槍芒追溯本源，直指他成神以來種下的每一道因果線。
那些被他篡改的命運，那些被他斬斷的緣法，那些被他利用後拋棄的棋子，在這刻全部浮現在他眼前！
第六槍，弒命運。
槍芒穿透因果，直指命運本身。
那是比因果更根本的存在，每一個生靈從誕生之初便被註定的軌跡，每一條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的歸宿。
唐三的命運線，此刻正在被強行斬斷。
他驚恐地發現，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了。
一片空白。
第七槍，弒時空。
槍芒無視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從過去斬向未來，從現在回溯到往昔。
唐三這一萬年來的每一個關鍵節點，成神時、繼承修羅時、分化黑暗分身時、屠戮生命時。
全部被這一槍貫穿！
那些節點開始崩塌。
他的過去，正在被改寫。
第八槍，弒信仰。
槍芒直指那些曾經信仰他、後來被他拋棄、最終被他屠戮的生靈留下的最後一絲殘念。
那些殘念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匯聚於槍尖，成為這第八槍的力量源泉。
“看到了嗎，唐三？”霍雨浩的聲音穿透虛空，“這些，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不是你強取豪奪的神位。”
“不是你殺戮收割的法則。”
“是他們。”
“那些曾經仰望你、信仰你、將你奉為守護神的凡人。”
“你親手殺了他們。”
“你親手——斷了你自己的根。”
唐三跪倒在虛空中，渾身浴血。
修羅魔劍已斷成三截，飄浮在他身側。
海神神裝早已炸裂，碎片散落於崩塌的神界廢墟。
他的眼眸空洞。
嘴唇翕動。
卻說不出一個字。